4、远归的渡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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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这里，在清晨太阳刚刚冒头时爬上高高的灯塔远眺，可以看见金光闪烁的海面，这个时段已经有渔船开始工作了。
带着鱼腥气味的海风扑到佩利塔的脸颊上，她靠在灯塔的栏杆上，伸展开双臂。
朝露点在她翘起的睫毛上，佩利塔闭上眼睛，大海的心跳渐渐与她融合，那是生命的搏动，广袤而强烈。
灯塔下的渔村是佩利塔的家，虽然不太富裕但是她很喜欢。佩利塔离开灯塔，她撒开脚丫跑过石板堆砌的小路，穿过细砂铺就的海岸，带着轻快的步子跃过街道。
“小珍珠跑慢些！”
“佩利塔！”
“面包拿去做早饭吧！”
佩利塔跳起抬手，准确地接过面包，她开心地冲面包店的老板娘艾米西娅挥挥手，抱着面包继续向前跑。这座不算大的渔村里人人都知道佩利塔。
在七年前某个早晨，一个小婴儿被放置在一个小小的木盆里，顺着浪花漂到了这个海滩上，早起的渔民们发现了这个她。
大家围着这个婴儿，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但无论怎样，她的到来都可以称之为奇迹，一个无力的小婴儿是如何乘坐木盆跨过海浪来到这个渔村，这样的事只有奇迹可以解释了。
年轻的寡妇艾米西娅怜爱地抱起婴儿，感觉到人体的温度，怀里的婴儿睁开了眼睛。
“看，她的眼睛是蔚蓝色的海洋。”艾米西娅用自己的脸轻轻蹭了蹭婴儿的脸颊：“多么可爱的孩子，她一定是大海送来的礼物。”
婴儿在她怀里发出“咿咿呀呀”的笑声，她天真的快乐像是有魔力一般传递给了大家。
“Perlita。”这是渔民们给她取的名字，寓意为珍珠，是从大海的远方随着浪花落到这个村子里的珍珠。
佩利塔在左邻右舍的照顾下快乐地成长，渔村的居民们朴实又勤劳，在婴儿时期艾米西娅照顾她最多，或是丈夫出门独自在家的妇人，她没有固定的居所，吃着百家饭长大。
佩利塔就像是是全村人的孩子，出海的人总是带着点迷信，他们相信漂流而来的佩利塔是大海的女儿，她身上的魔力能为出行带来丰收与平静。
她真的有魔力吗？佩利塔自己都不知道，但是她确实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那就是她有个守护灵，她唤她为“Nirvana”，只有她能看见从她懂事起就一直在她身边，形影不离。
在她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摇曳的大海上，也许是就是她，一直推着木盆让她回到了这个世界。
佩利塔来到了布加拉迪的家门口，她把双手放在嘴边充作扩音器，大声喊：“布鲁诺——！布鲁诺！！”
二楼的木窗打开，一个深蓝色头发的男孩探出头来，他朝下面的佩利塔挥挥手：“佩利塔！等等，我下楼！”
布加拉迪跑到一楼，刚刚打开门就被佩利塔扑了个满怀。布加拉迪艰难地接住她，这个年纪的男孩体格总是弱于女孩子的，加上佩利塔好动的个性让她个头高出了同龄人。
“嘿！布鲁诺，这么好的天气别念书了，我们出去玩吧？”佩利塔孜孜不倦地撺掇着对方跟她一起逃课。在她看来读书太无趣了，虽然学校里有很多孩子，但是老师很古板，总是板着个脸，教的东西明明很简单却总要反复念给他们听。
布加拉迪拒绝了，比起同龄的孩子布加拉迪显然更加自律，他不想因为玩耍而浪费学习的时间。
听到他拒绝的答案，佩利塔蹲在地上，她做出伤心的模样捂住脸，发出低声的啜泣：“呜…我准备了好久、想让布鲁诺看看的……”
他们一同长大，佩利塔吃准了对方温柔又心软的性格。果然对方开始犹豫了，就算知道她是在装可怜布加拉迪还是无法就这样扔下佩利塔，话在喉咙里转了又转，他叹了口气，说：“走吧，我们去哪？”
“先跟阿姨说一声，我们要去冒险一整天！”
他们穿过了村庄，走了快三个时辰，终于到了她口中的目的地，海岛上的一片树林。七岁的布加拉迪跟在佩利塔的后面，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小伙伴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此时已经快到中午了，布加拉迪感觉肚子在呻吟，他说：“佩利塔，这里到底有什么？我只看见了树丛和海鸟。”
“嘿嘿。”佩利塔得意地笑了，她神秘地指了指她们头顶上方。
布加拉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高处攀缘的树干上竟然有一座简陋的小屋。
“佩利塔，这是你做的吗！”布加拉迪忍不住惊叹到。虽然有些简陋，外观也不算好看，但是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做出这个实在是太令人吃惊了。
佩利塔笑嘻嘻地从树后面牵出一条云梯，云梯的另一段连接在木屋旁。她顺着云梯灵活地爬了上去，底下的布加拉迪看得心惊肉跳。
“小心一点！！”
“没事，我做的东西很坚固的，布鲁诺你也快上来！”
布加拉迪跟着她爬了上去，出乎他意料的是小屋近看做的挺牢固，至少下雨天应该不会漏水…佩利塔从木屋里拿出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干粮食物，她又接下身上的背包，原来里面背的是面包和水果。
“我们来吃午饭吧！布鲁诺。”
海岛的午后总是带着点潮湿闷热，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湿味。不过这对于自小生长于海边的他们来说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布加拉迪躺在木板上午睡，佩利塔坐在边缘，两条腿悬空前后摇晃。这棵树的位置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正好可以眺望到碧蓝色的大海，她目视着远方，小声呢喃：“布鲁诺以后做什么？我啊…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繁华的城市，绚烂的风景…”
“我大概会就在这里做一名渔夫，就像我父亲那样。”
布加拉迪突然发声让佩利塔吓了一大跳，她转头：“原来你没有睡着吗？”
“没，刚刚醒过来，在你自言自语的时候。“布加拉迪坐起身说。
“留在这里吗……”她看着太阳逐渐西沉，黑色的幕布将天空笼罩其中：“天已经黑了呢。”
“很晚了，我们回家吧。”
“等等，稍微再等一下下。”
佩利塔拉住了布加拉迪，她望向天空，露出笑容，轻快的声音在布加拉迪耳畔响起：“布鲁诺，你向上看。”
布加拉迪仰起头，那是该怎么形容的一番瑰丽景象…没有灯光污染的渔村，黑夜显得格外纯粹，宽广的银河跨过天空，如细碎的钻石闪闪发光。
天空的倒影又投射在海面上，水中也架起了一座银色的桥梁，远远看去仿佛与天际相交，满天星辰皆落入布加拉迪的眼中。
佩利塔张开双臂，就像清晨她拥抱海风，她没有回头，背对着布加拉迪，大声说：“这幅景象是我的宝物，现在我把它分享给你。无论以后我们在哪，头顶的这片天空是不会变的，对吗？”
多年后布加拉迪还记得那个夜里，晨星的光芒映照在佩利塔铂金色的头发上，发出珍珠般温柔的颜色，而她那晚的话被风拉得好细好长，好像是从很久很久以前，跨过了千山万水终于传到了他的耳边。
在同一年里，布加拉迪的父母离婚了，原因也许只有他们才知道。
他选择了陪伴着父亲的身边。因为布加拉迪本能得感觉到这次离婚对父亲的伤害更大，母亲虽然哭得很伤心，但是到了大城市之后，她一定可以忘掉过去，很有精神地生活吧…
佩利塔在木屋里找到了布加拉迪，她递给他一个橘子，然后躺在了他旁边：“我去了你家，但是没找到你，就猜也许你到了这里，毕竟这儿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他剥开了橘子，分给了佩利塔一半，结果被对方拒绝了，她看起来十分生气，嚷嚷着自己绝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送给他了就是他的，整个都是。
于是布加拉迪只好一头雾水地向佩利塔道了歉，结果她反而屈身拿过了橘子吃了起来：“我也没有生气，只是布鲁诺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才想让你转移下注意力来着。”
“反正你肯定是想伯父那样的人会被过去束缚一蹶不振，所以他才是需要陪伴的人。对吧？明明你更喜欢母亲来着，布鲁诺总是过度感受到他人的不幸，这样是不行的啊……太过温柔可是会很累的。”
布加拉迪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佩利塔。纵使被双亲抛弃，但是这个女孩却总是充满着快乐与活力，好像世间一切的苦楚都伤害不了她。
只要看着她就会被她的活力感染，让年幼的她振作起来，打起精神继续前进。
一切都步上正轨，他们在这个小小的渔村里或者风平浪静的年岁，然而命运的车轮又是确实在转动着。
某一天，布加拉迪的父亲因为目击到了非法的毒品交易，全身被七颗子弹贯穿，虽然很危险但是幸运的是好歹撑到了那不勒斯的医院。
布加拉迪也跟着去了，佩利塔留在渔村等他们回来，后来啊她人没等着，反而等来了布加拉迪加入了组织的消息。
后来又过了两年，佩利塔没有离开渔村，布加拉迪很少会传消息回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和他们的安危，佩利塔很清楚这点，她留在这里替那不勒斯的布加拉迪照顾着他的父亲。
然而在五年后他父亲还是因为那件事留下的后遗症过世了。布加拉迪回来了，只不过是为了参加父亲的葬礼，佩利塔捧着鲜花将其放在了墓碑前。她看向布加拉迪，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已经离他们远去。
组织的工作一定是十分危险的，佩利塔担忧地想，布加拉迪临走前她轻轻地拥抱了下对方。然后将自己右手掌心放在他的左肩膀上。
这是渔民的妻子祝福丈夫出海后能平安归来的手势。也许佩利塔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想祝福他一切平安而已，心却瞒过了大脑替她做出了这个动作。
佩利塔一直留在了这里，帮艾米西娅照顾面包店。如今她已经21岁了，正是非常美好的年纪，那双深邃的蔚蓝色眼睛让她看起来非常迷人，来往的小伙儿总是忍不住为她驻足。
有求爱者曾邀请她一起去城市里，或者更繁华的地方生活，但是佩利塔都拒绝了。她如今安居一隅，因为这里是布加拉迪的家，她希望他就算在外漂泊多久，始终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然后她可以站在那，对他说一句“欢迎回家”。
那天下午，她像往常一样将刚刚烤好的面包端到店里，突然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时，艾米西娅正握着她的手，她听见艾米西娅哭泣的声音，冰凉的眼泪落到她的手背上。而她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她的眼睛看不见了。
佩利塔自己惊讶于她的冷静，好像失去光明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比起眼睛她现在更关心布加拉迪的情况，因为Nirvana回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她在那场葬礼后偷偷放在布加拉迪身上的，她的突然失明也是因为Nirvana，就在昨天下午，布加拉迪曾死亡了，促使了她的能力自动发动，将布加拉迪从上帝的手里重新拉回了人间。
就如同Nirvana这个名字一样，泥槃。一生只能发动一次的能力，会随机从她身上收取“手续费”。
佩利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关系，这很合算，Nirvana成功保护了布鲁诺。
失明了的她自然不可能再在面包店工作了，即使艾米莉亚坚持自己可以养她，但是佩利塔还是拒绝了。她在教堂找了份工作，教导唱诗班。
她万分感谢老天爷给了她一副好嗓子和虽不完美但是至少没有五音不全的乐感。
在一个有些闷热的傍晚，佩利塔如往常一样让孩子们最后在合唱一次，一个属于成年男性的声音突然加入其中。即使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是佩利塔还是第一时间听出了布加拉迪的声音。
佩利塔开心地站起来，她跌跌撞撞地朝声音走去，差点撞翻了凳椅。
布加拉迪走过去扶住她，他说：“好久不见了，佩利塔。”
“嗯，上次见面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方便一起走走吗？”
佩利塔点头，他们沿着海岸慢慢走着，布加拉迪牵着她，她看不见东西走路总是磕磕绊绊的，好几次险些踩着贝壳的碎片。
“我们回去吧？”布加拉迪提议。
她摇头拒绝，鼓起脸抱怨：“屋里太闷了，我还想吹吹风。”
布加拉迪突然弯腰将佩利塔背了起来。
伏在布加拉迪的背上，她难得有些害羞。他背着她走在沙滩上，慢慢给她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故事，以及他那九天里的奇妙冒险。
“那时在教堂里，我被绯红之王劈开了左边的身体，躺在地上，我感觉自己的灵魂渐渐远去，但是有人拉住了我，她说：你还不该去那边，回来，回家。”
“佩利塔，是你吗？是你的替身把我的灵魂带了回来。”
佩利塔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感叹了句：“原来那个叫做替身啊。”
她拍了拍布加拉迪的肩膀，指着上空说：“今晚有星星吗？”
“啊，有，很多辰星，整个天空都是。”
“是吗？那太好了。”佩利塔抬头，用没有聚焦的双眼望着没有一颗星星的阴沉天空，在她心里已经是满天繁星闪烁了。
佩利塔欢快的笑起来，整个海岸都明朗了。
“对了，布鲁诺。”
“怎么了？”
佩利塔偏头吻了下布加拉迪的脸颊：
“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远归的渡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