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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于樱花盛开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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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
幸田樱打开活动室的门,发现这里原来已经有人了。打算就此换个教室的她刚刚准备合上大门,却被对方的一句话打断了动作。
“没关系,我已经画好了,这个教室你用吧。”说着对方起身开始收拾画具。
樱也不推辞,她背着画板走进教室,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对方还未收进去的画。
啊,画的是窗外的樱花吗。
这个人是怎么把那么美丽的樱花画成那么阴暗的样子的啊......这样想着她脱口而出:
“你不喜欢樱花吗?”
对方似乎没想到樱会突然搭话,愣了一下还是礼貌地回答:“不,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只是刚好在眼前所以就画了。”
“哦。”樱一边摆弄画架一边说:“因为你的画面看上去挺阴沉的,我还在想你是不是讨厌这种花。”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好像有点失礼,于是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对方,木讷道:“刚刚我好像说了失礼的话,你介意吗?”
“不会。”花京院被对方的话勾起了兴趣,他反问道:“我的画看起来很阴沉?”
幸田樱走过去,直接拿起了花京院的画仔细端详,她看了看画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樱花,被对方严肃的气氛感染,花京院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这让他想起小学时期被老师检查作业时的心情。
良久对方终于开口:“这幅画,可以借我一天吗?明天你来这儿我把画还你。”
“可以,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画。”说完他整理好了画具离开了教室。
这是他和那个奇怪家伙的第一次交谈。
第二天放学,花京院如约来到了活动室,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直到学校里社团活动结束了也没有看到昨天那个女生的影子。
他...这是被耍了吗?
仔细想想他连那个女生的名字班级,读几年级都不知道,也许对方昨天只是一时兴起拿了他的画,就他还当真赴约在这个教室等她。
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离开了活动室,准备忘了这个约定和那幅画。
国中三年级的生活很快迎来了末尾,毕业典礼后,花京院费劲摆脱了缠着自己的女同学们,去往活动室,准备带上他的画具离开学校。
拉开门,一阵风夹杂着樱花的花瓣吹向他,他看向窗户边上,是那个奇怪的女生,此时她拿着一副装订好的画正在看着他。
“我在想你会不会已经忘了这件事,但是因为很想把这个给你,所以我来这个活动室里碰碰运气。”幸田樱说着,将画提给了门口的花京院:
“抱歉,我迟了些,因为有点小事所以耽搁了。”
对方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花京院接过画,一边拆开封布一边说:“你迟了整整一学期..我还以为被耍了呢。”
画布落到地上,花京院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画。
还是他那副画,还是窗外的那树樱花,但又好像是另一幅完全崭新的作品,这株樱花在这个女生的笔下真正拥有了生命一般,好像画中的花也会随着四季交替而绽放叶落。
“这真是...你画的樱花就像有灵魂一样。”
“是吗?你喜欢吗?”
“恩,非常打动人的作品。”
“是吗?太好了。”
过了很久,花京院依然记得那个毕业典礼,离开学校时,那个奇怪的女生坚持要骑着自行车送他一程,看着对方费力地蹬着脚踏板的模样让花京院觉得莫名好笑,然后他也真的笑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和邮箱吗?”分别时他对对方这样问到。
那个女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说:
“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你吧。”
“现在不行吗?万一再也遇不到了呢?”
樱看着他,摇头:“我们太像了,都很孤独,也许寂寞的人会被一个同样寂寞的人吸引,但是,你需要的东西我不能给你,我不是那个可以把你带到阳光下的人。”
樱上前抱了抱对方,花京院被对方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慌乱,但是对方很快就放开了,一个宛如蜻蜓点水般的拥抱,轻柔地好像只是拥抱了一阵风。
“不过没有关系,没有人来到这个世界会是孤单一人,再过不久,你一定会遇上那个把你带到阳光下,可以与你心灵相通的人。”
说完那个那个女生骑着脚踏车离开了,只剩下花京院自己和他手中的那幅樱花留在原地。
现在,躺在水塔上的他,看着被绿宝石喷射破坏的时钟。
最...最后的绿宝石喷射...这是...传言...我已...用尽力气了...乔斯达...先生,请你一定要...理解其含义...请通知大家...
这是他最后能为他的朋友们做的了,他帮上了大家的忙了吗?
眼前的事物逐渐消失,他要离开了。闭上眼睛,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樱花的花瓣落在他的身上,他突然想起了那幅画。
啊...当时,有个奇怪的家伙说我一定会遇到能带我在阳光下大笑的朋友......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能带她走到阳光下的人呢......
十七年的孤独,终于用生命换来了这五十天的珍贵友情。
值得吗?当然值得,花京院笑着,最后沉入了黑暗。
结果最后也没能知道那家伙的名字…这时节,日本的樱花还没有开吧?
日本东京正举行着一场画展。展出的是一位名为幸田的年轻画家的作品,这位画家年纪十七岁便因其画作那独特的直击灵魂的感染力在业界造成了轰动。
会展正中央放着的是她最完美的一幅画。
画的名字叫《花鸟风月》。
“好漂亮的作品,好像能隐约听见樱花下的鸟鸣声。”一个跟着外婆来参观画展的九岁孩子停驻在画前,他的眼睛被这副画吸引了。
“很美吧?这幅画。”男人的声音响起,小孩抬头,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画前。
“嗯。”
听到肯定的答复,那个男人抬手,像要抚摸什么一样:“这副画,是她离世前的最后一副作品。”
“她还那么年轻……那么年轻,还没来得及好好去感受这个世界……”
男人的话哽住了,他取下眼镜擦了擦。小孩看到这个男人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幸田成海。
初春的樱花开得那么好看,然而这种花的花期只有短短的七天,这样短暂的时间,用来相遇太长,用来相依又太短。
那天,幸田樱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她的身上是各种插管和仪器,外面是她的父亲,那个男人正焦急不安地看着她。
身体很痛,不过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节,樱花已经谢了吧?她看了看并不存在的窗户,就这样胡乱想着。
从出生起她的人生就开始了加速计时,病弱的身体让她从小就被半强制性地呆在家里,一学期也去不了几次学校的她自然也没有所谓的朋友。
不过这并没有让她觉得孤独寂寞。
樱的祖母曾经也是一个有名的画家,但是因为先天性的身体疾病过早的离开了人世。幸田樱还很小的时候,在自家的仓库里偶然看见了那位祖母的画作,她便被画中绚烂的色彩,细腻的笔触所吸引。
也许是源自于血脉中的传承,在得到那遗传的疾病的同时她也有着天才般的绘画才能。
语言所能表达的东西终归是有限的,但是通过画作人们可以更加直接地感受到作画者的内心世界,她所有的真情实感。
第一次碰到那个男生是在她期中去学校的时候,看到他的画,自己其实情不自禁地有些难过,明明窗外的樱花开得那么好看啊。
拿着他的画回家,她一笔一画地给这幅画添上颜料,明天将幅樱花给他看看吧,这样他一定能理解,窗外的樱花有多么好看。
可惜的是因为急性感染,她不幸又进了医院,断断续续的治疗耽误了一学期。
他会不会已经忘了呢?
啊,还好,他还记得。
樱没有给那个人邮箱,甚至她连对方的名字也不会打听。
她的人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如果和别人再建立起关系,深入交往,也只会更加寂寞而已啊…
弥留之际的幸田樱躺在病床上,她将头轻轻倚靠在旁边的画板上,画上是一棵巨大的樱花树,树下是推着自行车的少年。
那个人,是否已经找到了真正的朋友呢…他的眼神是否还是那么寂寞…
来年樱花盛开的时候,要是他能来看看她的画就好了……
幸田安静地睡着在这棵巨大的“樱花树”下,终于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