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4-狠 这世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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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沧澜以后，女君便又应天君传召上了天庭。
掌灯使左思右想，觉得弗离如今对他这个状态不行。
虽然二人还是同在沧澜，但是看似亲密无间的背后，她心里却实在是将他推拒得很远。
她对他这个旧爱竖起的防线，比旁的什么陌路人还要高上几层。
黎生自个儿寻思了很久，觉得还该做点什么，为他们的关系回温添一把火。
但是该做点什么呢？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于是便只好做了一大桌子好菜，请虞夏和谢清池一道给他出出主意。
虞夏一回生二回熟，这回一瞧见一大桌子佳肴便懂了，一撩衣袍坐在椅子上，托腮打趣道，“师父这是又想要我们给你去哄哄师娘？”
黎生腼腆一笑，先点头再摇头，“这回不是请你们亲自出马，是希望聪慧无双的夏夏，给我出出主意，毕竟你向来在感情里无往而不利……”
话音没落，谢清池淡淡一个眼风飞了过来，虞夏紧张得坐直了身子，一把按住谢清池的手，瞧着黎生义正言辞道，“师父这是什么话？我夫君可在这儿呢，你注意些，别没的污人清白！”
黎生自知失言，连连打嘴，“是是，我说错话了！我自罚三杯！”
说完便痛痛快快倒了酒，豪饮了三杯下肚，将酒杯倒过来一看，果然滴酒不剩，方放了酒杯朝虞夏继续讨好道，“好夏夏，好怀翊，你们二人你侬我侬，就舍得看我和你师娘还僵持着关系么？”
虞夏头疼地给谢清池夹了筷子菜，抬眼睨向黎生，“上元夜画舫里那么好的氛围，我和五哥都出去给你们让地方了，师父您老人家就……没弄出任何进展来？”
黎生噎了噎，面上一红，随即坐直了身子，顿了顿方煞有介事道，“有的。”
虞夏期待地眨了眨眼，又听他不好意思道，“我牵了她的手！”
怕人听不懂似的，黎生又补了句，“牵了一路呢！”
谢清池没忍住，弯了弯薄唇，虞夏手握拳，虚虚敲了把自己的额头，勉强捧场道，“也行罢……也行！有，总比没有好！”
黎生忽然又泄下气去，肩膀一塌，垂下了眼，“那怎么办嘛……你师娘现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跟她聊苍生，她能滔滔不绝，你跟她聊风月，她就劝你及早醒悟！”
虞夏叹口气，摇了摇头，“这就是受过情伤的女人该有的表现啊，一旦觉得情爱不靠谱了，自然要去找点别的追求。”
黎生越来越觉得前路渺茫，痛苦地捂住了脸，“我知道……可是过去都过去了，我也不再是以前那个混账东西了，当真就没希望了么？回到最初的时候，不好么……哪怕她不像从前那么对我，只要还肯欢喜地看我一眼呢？！”
虞夏手指在碗沿儿滑了一圈儿，看向谢清池，他倒没什么想多说的，只是自顾自给她盛了碗汤，虞夏就着他递过来的勺子喝了口冒着热乎气儿的汤，一时只觉得确实还是有个知心的人儿疼爱着陪伴着自己好。
看看可怜的自家师父，她又叹一声，缓缓斟酌着开口给他支招，“要是想回到最初……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人心非草木，况且师娘又不是个无情的，我看得出，她也还是有那么一些些在意你的。”
黎生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她，一脸郑重地讨教，“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儿看出来她有一些些在意我……但是那不重要！你说有就肯定是有！只是我现在要如何做呢？”
虞夏沉吟片刻，“你俩后来的日子，都不太好，太惨烈了……不过初见那一幕，我到现在都还记得，确实是美好得不像话。人回想起一段感情，永远是初见的时候最动人心弦，心动的第一瞬，没有伤害没有离分，满满的都是旖旎温存。你想要回到最初，何不复刻一个初见给师娘呢？”
黎生愣了，像是没听懂，径自重复了一遍，“复刻一个初见……你是说……”
谢清池吹了吹勺子里的热汤，替虞夏解释道，“夏夏是说，让师父重演南风院里走下楼梯的那一幕，给师娘看。”
虞夏眉眼弯弯地去看谢清池，再对黎生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咱们把沧澜打扮成那夜的场景，师父你衣裳也穿和那时候一模一样的，重演你们的第一次见面。你再跟她认识一回，兴许，就能唤起她第一眼爱上你的悸动呢！？”
黎生眼神越来越亮，自个儿喃喃琢磨道，“对，把后头那些不好的全都抹掉，从最开始开始！再来一次，我们都只好好的！”
说完，回过神来，朝着虞夏期待地拔高了声调，“夏夏，那你说，我什么时候重演啊！”
虞夏看他这高兴得没边儿的模样，嗤笑一声，一抬手，整个沧澜的竹楼就变了样。
黎生咽了口口水，瞠目结舌地坐在了又一个南风院里。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看了眼二楼的红紫色轻纱，转首对黎生催促道，“师娘约莫快回来了，你赶紧换好衣服，藏到二楼去！一会儿等我一拍手，你就从二楼推门往下走，像当初一样，还记得吗？！”
黎生连连点头，“记得！我记得！”
谢清池蹙眉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师父，当初你的表情可不是……”
黎生一秒变脸，再度不苟言笑起来，板着脸又成了当初那个清冷出尘的黎家三公子。
虞夏为他的演技拍手叫绝，“哎！对！就是这幅谁都欠你八百吊的样子！太还原了！哎哟，师父真是宝刀未老！你说你这么一张不苟言笑的脸，师娘当初是怎么喜欢上你这款的呢？”
黎生颇有气势地冷冷瞪了她一眼，再没说话，径自上了二楼去了。
虞夏在他身后笑得直不起腰，谢清池瞧着她无奈，等她笑够了，揽上她的腰，俩人飞身而起，隐在了小楼的房顶，时刻观察着弗离的身影。
天刚擦黑，女君便回到了沧澜。
她本是想直接回去神宫的，可是余光一瞟，眼见竹楼似乎有些不一样，便回过头去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便愣在了原地。
她竟瞧见了一个南风院！
弗离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不可置信地落在这桩小楼前头左右打量，见凡间那个南风院牌匾上刻着的一朵菊花都没有改变，这才信了。
她一头雾水，犹疑着往门里唤了两声，“黎生……？”
没有人应她，她又换了个人喊，“夏夏？”
这回虽没人应她，她却蓦地听见了两声清脆的拍掌声。
没等弗离找到这拍掌声是何人发出的，二楼上的轻纱妩媚曳动，一股飘渺烟雾漫出，一声轻微的推门声后，她便眼睁睁看着一道挺拔的青衫身影缓缓打起了姹紫嫣红的轻纱。
那双手修长漂亮，指节分明地触在那明艳颜色上，无端便显得旖旎。
那人面容还未真切，记忆里那抹翠碧色便又和娇艳的紫红重叠在一道，这场景回忆太过熟悉，弗离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不自觉睁大了双眼，一时屏住了呼吸。
还是那张清隽容颜，从暗处缓缓变得真切，他从轻纱后的阴影里走出来，淡淡地步下楼梯，一路走得漫不经心，连眼神都不肯给左右施舍。
时空重叠，当初一袭红衣的柳千铃同如今的沧澜女君弗离也似乎在这一刻再次融为一体。
黎生还是那个黎生，清冷，干净，让她甚至不忍心去打扰他。
他是她第一眼见到，就想要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的宝贝。
当初的马匪柳千铃能够扬鞭指向他，说出那句“我要他”，如今的女君却只是轻启红唇，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沉默。
可黎生却主动走向了她。
她看着他站在她面前，神色竟然从漠然渐渐变得温柔无比，他似乎比她还要感慨万千，眼中依稀涌起晶莹，对她笑着，轻声唤她的名字——
“弗离。”
只这一声，便将她拉回了现实。
是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对着他小鹿乱撞的柳千铃了，这份心动的记忆，是上一世的。
如今，她是沧澜的女君，而黎生是她的掌灯使。
她是弗离。
而弗离是知晓柳千铃最后结局的人，她的防线，比旁人预想的还要深重几分。
有些事，试过一次，她便不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黎生眼看着她眼中的那份痴迷渐渐褪去，复又透出几丝清明来，他慌了神，上前一步要去拉她的手，“弗离，你怎么了？是我这样做惹你不高兴了么……？”
她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手，垂下眼片刻，方鼓起勇气对他诚恳道，“黎生……能再见到这一幕，我很开心。”
黎生唇边刚要扬起一个弧度，却又听她轻叹，“想必千铃若是还在世，也会很高兴再次看到那一夜的初遇。”
一句话，甚至不用冰冷的语气，便将他从头到脚的一腔热情浇了个透凉。
黎生站在原地，穿着那身曾经最让她心动的青衫，面对如今毫无波澜的女君，手指僵硬着动了动，徒劳得像个笑话。
弗离抿唇，羽睫温柔地颤了颤，她不疾言厉色，也不过分喜悲，只是像看一个胡闹的孩子似的，不卑不亢、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黎生，谢谢你还肯为我花这些心思，我很感动。”
她依旧笑着，语气平静得是个再合格不过的，放下了所有过往的陌路人——
“但也仅仅是感动而已了。”
黎生一张俊脸毫无血色，痴痴看着弗离，兀自摇头，“不是的！你刚刚的眼神，明明告诉我，你还是喜欢看我的！”
弗离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是的，黎生，你穿这身青衫，真的很好看。”
今夜的最后一句话，女君笑着对掌灯使说，“以后，也可以多穿这样的淡青色，显得你人如修竹，气质绝佳。”
月色溶溶，屋顶的虞夏同谢清池对视一眼，对着如此云淡风轻的女君，犯难地咬住了下唇。
他们三个眼睁睁看着弗离再次对黎生礼貌一颔首，便转身出了这小院，径直回了她流光溢彩的沧澜神宫。
身后的黎生滑稽地独自站在南风院里，女君离去的脚步毫不迟疑，优雅从容，连裙摆划出的弧度都不曾乱上一分。
连虞夏都要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声——
这世上，有几种人你最惹不得。
说起床就起床的人，说睡觉就睡觉的人，和说不爱就不爱的人。
他们啊，当真心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64-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