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自有时续》杨淑

7、第七章 东君阿难 太清宫一早

　　太清宫一早就被布置的喜气洋洋。自九重天送下来的大礼摆满了整个神殿。仙使们忙碌的左看右望，重晴看着那些大红色的东西，眼里觉得特别的碍眼，看到楚楚忙碌其中，却又是觉得怒上心头，一会人群中，有一男子抱起刚送来的双生龙凤祥云织金扔出了大殿。

　　布正中的落到了我的脚上。我看着一脸怒意的赵予，只蹲下来自己捡起来。

　　“这是给我准备的嫁衣，你怎么扔了？”

　　赵予不理会我，又是进去抱出了一样东西扔出。

　　我一声放肆想说出口，但是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这是我生的孩子，我答应过他父亲从此将他带在身边的。

　　我扫了眼楚楚，楚楚便命人前去捡起。赵予应该是看刚才扔的都是碎不掉的东西，进去转了一圈，故意选择可以摔碎的合欢水晶杯重重的摔碎在地上。

　　一声清脆的声音。我望着他，问他：“你还要摔什么吗？想摔便摔吧。”

　　他冲着我大吼：“我就要摔，你要嫁孟章，我就是不同意。他凭什么娶你。”冲进大殿内，将所有东西一一狂甩在地。

　　楚楚这几日来天天都有提及赵予的不开心，只是我想他可以同意他父亲娶玄蛇，为何就不同意我嫁孟章呢？

　　楚楚要派人上前阻止，我示意他们退下。等到他将所有九重天送下来的东西都摔得支离破碎的时候。一片狼藉的大殿，那张灯结彩的红色彩缎都已经被他扯掉。

　　“我就是不准你嫁给孟章，我就是不准你嫁。”

　　许是累了，又或是真的心里难受，一个七尺男儿既然恸哭起来。

　　许多神将不解，只是都看着我。

　　这样的孩儿我该怎么办？我轻叹一声，吩咐他们都退下去。

　　大殿关上的那一刻，赵予终于放声哭出声来。我走到他身边，拉他一起坐在神殿的石阶上。他哭的伤心，我轻拍着他的肩膀。将巾帕递给他，他却连鼻涕带泪的都擦在了上面。

　　我问他：“为什么你跟阿难都不想我嫁孟章呢？”

　　他反问我：“你为什么要嫁孟章呢？”

　　“这是天帝旨意。”

　　他摇着头：“不是天旨的原因，若你不愿意，没人可以要求你的。你的能耐我们都知道，连天帝都会敬你的。母亲，可以不嫁吗？”

　　是啊，他说的没错。但是不得不嫁。我将他搂住：“你是我孩儿，此生你我都是无法割舍的。不管我嫁没嫁孟章，你们都是一样的。”

　　“不，不一样。你有父王，父王也不会允许你嫁给孟章的。”

　　“赵予，我与你父王是神与魔，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那你们为何曾经可以成亲，为何可以生下我与兄长。为何你嫁给父王，又要嫁给孟章。”

　　我该怎么解释，我被问的只觉得胸口被堵。我想起曾经的一切，寻着记忆回答他：“我与你父亲，不过是凡人夫妻一场，并未昭告四海八荒。离了凡尘一世，早已经什么都不算了。”

　　“那我算什么？”赵予问我，我想起曾经阿难也是一样的神情。

　　我小心的问赵予：“你希望我们怎么做？我带你去天渊之城，我们与你父亲生活在一起，这是你希望的吗？从此你当魔族太子？”

　　“我觉得当魔族太子没什么不好的，比在这太清宫内你天天让我听经打坐好。”

　　原来他不喜欢太清宫内的苦闷。我问他：“那若是我带你去凡尘，带你游山玩水可好？”

　　他眼睛发了光，问我：“真的？”

　　“嗯，你若想要，我便陪你去。”

　　“你不是要嫁人吗？”

　　眼扫过一室大红喜物，与孟章成亲之期还远。回他：“陪你比成亲重要。”

　　“那我要叫上兄长。”他欢喜雀跃起来，就等我答复。

　　我只一点头，他神踪便飞了出去，只留下话：“我这就去九重天找兄长回来跟我们一起去。”

　　那冲出大门的神影，白袁与楚楚都知道我已经将这小魔王给收服。

　　楚楚命人将一地的狼藉收起，嘴上心疼起：“真是可惜了这些好东西。”

　　白袁抓了碎裂的绣衣扔了出去：“这小魔头，真的惹不得。”

　　自赵予被我关到太清宫，他早就是三天上房揭瓦，两天下地捣蛋。所以众神将对他是敢怒不敢言，若不是怕被上神责罚，早就想集体用阵法将他扔出太清宫。

　　楚楚毕竟心有不忍：“以前的赵予胖嘟嘟的多可爱，怎么长大后变这样了。”

　　白袁抱怨起：“能不这样吗？从小没爹疼，没娘爱的，就漫山的当那破地仙与妖怪作伴，能不祸害苍生已经很不错了。”

　　楚楚同情起来：“是啊，这小子比阿难可怜多了。阿难好歹在九重天，我们还能时常去看看。他却只能在人间地界，从小不知道有没有被欺负。”

　　“最可恶的是那狗屁天帝，既然还陷害他。”

　　我看他们是越说越没谱，故意咳嗽一声。

　　重晴打抱不平道：“还不让人说了。”

　　我四周看了三位一眼，想起，似乎他们都忘记了，谁才是上神，谁才是他们的主人。才几百年光景，世道都变了。

　　三人看我一眼，皆悻悻然的收拾东西而去。我寻了时间便出了大殿，着命楚楚去帮忙收拾赵予衣物，只等着他们兄弟归来，便一起离去。

　　赵予去而复返。嘴上抱怨起九重天天兵天将狗眼看人低不让他进南天门。我一笑也觉得自己疏忽。赵予身上无任何神职自然无法进南天门。便只能跟众仙使神将交代几句就带上赵予跟重晴一起去了九重天。

　　一路过南天门无人阻拦。只是一进南天门，太晨宫便来人传旨。赵予不喜欢太一，不想去太晨宫，我只能命令重晴陪着他，免他又出事端。

　　等我到太晨宫门时，见到远远跪在门口的阿难。

　　我不解问阿难：“你为何跪在这里。”阿难并不理我，将头扭向一边。我心中怒喝，这两兄弟一个脾气，倒是像谁呢？

　　旁边站的小仙使上前替他答道：“东君他惹了天帝，所以正跪着受罚。”

　　自上次阿难陪孟章出征沧冥海后回来守护太一有功就被太一封为了东极天君，掌管太阳之职。

　　我关心说道：“起来吧，要不身上的青衣白衫就要脏了。”

　　阿难寒着脸并不理我。身边的小仙使觉得尴尬，开口解围：“上神，东君这是要等天帝开口才能起来呢。”

　　我听了也知道小仙使的好意，对阿难说：“你等着，我进去让太一放了你。”

　　阿难嘟囔道：“我才不用你救呢。”

　　我听着这话，心上就恼。我一生不惧怕任何神将魔头，就被自己生的两个孩子给气的不行。仙衣一甩就进了太晨殿内。

　　殿内仙娥云垂高髻，广袖仙起。王母与太一正在看仙娥们歌舞。看到我前来，王母迎来上来，命仙使拿来瓜果。我随手拿起一个，看着这里的歌舞升平，倒是人间还在动荡之中。

　　“王母与天帝倒是好雅兴。”

　　王母笑了一声将我拉过坐下：“你是在怪我们。孟章还在下界整理动荡的人间，我们却在享受歌舞升平。”

　　我一想若是此时孟章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虽然答应嫁他，但是心中还是有些许不愿意。

　　“小神哪敢。”

　　太一大笑三声：“天下有你不敢的事情吗？”

　　“有，就如你要我嫁孟章，我就不敢不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看着他们，心里特别的不痛快，就想说些话也刺激他们一下。果然言语一出，两位从不喜形于色的大神都惊讶住。

　　我又开了口：“可是却是我愿意嫁孟章的。”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他们。

　　王母脸色微红，憋足了劲想说却又欲言又止。我看向太一，他自知我的心性，既然答应了必定会践行诺言。

　　太一咳嗽了一声，缓和了空气。

　　仙使们又呈上了诸多瓜果。王母自是心疼我的，一双手紧紧握着。我随口问道：“为何东君罚跪在殿外。”

　　王母奇道问太一：“天君，这是为何？”

　　太一虽然不说，但是从他一脸的憋红来看，肯定是羞于开口。东极天君不顾天规法度，数次在凌霄殿上出口请求天帝收回成名，不要赐婚太清与玉虚，他的理由是天道有言：若是玄女上神嫁孟章上神，天地会有大劫。

　　说的是他的一面之词，虽然所言关系重大，也有数位仙家附议。只是在太一的心中恐怕觉得东君阿难不过是不愿意他母亲出嫁罢了，并没有理会。

　　“那罚也罚了，是不是该让他起来了。”王母知道这两大神正暗中较劲。

　　太一听在耳中，只是面无表情，微微的点点头。王母看我一眼，见我并没有什么不妥，也就放心的安排人去将东极天君叫来。

　　王母寻了话：“这东君确实生的好，眉清目秀的，又生的你的真传，法力高强。恋生啊，我一直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来的。”

　　我瞧王母这一番的恭维，回她：“你想说什么？”

　　王母笑了笑，笑的眉目传情望向太一。太一一眼你做主就是样子。

　　王母说：“我那三儿，你也认识吧。”

　　三公主碧霞元君。我问王母：“你不会是想让阿难娶碧霞吧。”

　　王母笑的花枝招展，捂嘴问我：“你是不是不同意啊。”

　　碧霞出落的美艳如花，犹如清雅绝世的白莲。在众多的公主中也是最为端庄大方的。我一时摸不着太一的想法，思索了一会。

　　“太一，为何呢？”

　　王母瞟眼太一，太一默然不语。只是王母的眼波流转我却看在了眼里。

　　“阿难终身大事，我也无权做主。”只寻了话推托。如今三界不宁，阿难虽然有法身神骨，但是毕竟他生父是魔君鬼绝，我想太一肯定也是有所思虑的。

　　王母拉了我的手，让我看她。我看她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轻笑出声：“你我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的吗？”

　　王母也是一脸的无奈，痛心疾首道：“恋生，不是我们想为难你。这说来也是碧霞的错。前段时间本来五方大帝遣人前来想为碧霞与他小儿子说媒。可是碧霞就是不愿意，你也知道，我膝下虽然儿女众多，可是在身边的并没有几位。这碧霞被他父君一怒给送去东岳大帝那里。我想让碧霞承欢膝下，遣人去问了几次，她都拒不回来。倒是传了一句话，羞于开口。”

　　我一笑，这小丫头不会是喜欢上我儿子了吧。阿难自幼就被太一养在身边，众人都说他是太一的儿子，如今又封了东极天君，自然是仙职不低。

　　王母看我脸上并没有其他神色，试探开口：“恋生，我家碧霞就是喜欢你家阿难。我与你情同姐妹，阿难又是自幼我看着长大的，我也喜欢他当我女婿，你看这门婚事？”

　　“我不娶。”

　　王母与我皆被吓了一跳。

　　阿难站上前来，先是抱拳一礼，跪拜了天帝圣母。接着是对我一礼。

　　我坐了下来，问他：“你不喜欢碧霞元君？”

　　阿难回我：“无父，无母。小神高攀不上天女。”

　　我听他这话是在怪罪我。我又问他：“你只告诉我，你喜欢她不？其他事情自然由我们做主。”

　　“身份不明，无以娶亲。”

　　太一呵呵懒笑一声，指着阿难跟我说：“这小子十足了像你，顽固的跟头牛一样。”

　　王母与我听了皆轻笑一声。

　　阿难只端正站着。我看着他，一脸的从容不迫，他身上倒是越来越有我的影子了。

　　王母笑道：“东君不必介意身世问题，你与碧霞也是门当户对的。你生母乃是九天玄女战神与我与你天帝皆是上古之神，你与碧霞自然是匹配的。”

　　阿难身正腔圆回道：“多谢圣母抬爱。只是小神，生父乃魔君鬼绝，虽然生母是上神，可是自古亦未认小神，小神不过是一无父无母之身罢了。”

　　“东君，你这是要伤你生母的心啊。”

　　我无奈的一声长叹，看向阿难，他一直都在纠结于此。若是可以舍弃这一切，昭示天下他们兄弟身份这也是我一直想做的。阿难回看着我，他眼里毫不后退半分的倔强，看的让人心疼。

　　王母看到气氛已经谈不下去，转了话：“关于赐婚之事我们可以后谈，等恋生与孟章成了亲，到时候让恋生认了东君，那么东君不就是名正言顺了吗？”

　　王母的话让我心中一怔。阿难似乎觉得可笑。太一却是赞同的点头。

　　我回了一声：“我与孟章不管婚否。阿难与赵予都是我与鬼绝之子，绝对不能认在孟章身上。我恋生光明磊落，做不来这种事情。”

　　“小神也不愿。”

　　此事倒是让王母与太一开始为难，我上前拉住阿难，懒懒的甩下一句话：“我带我儿出去走走。你们就不必相送了。”

　　一路出了太晨宫皆是无言。我心里在想着王母的糊涂话，又想着若是鬼绝知道了，只怕是要天翻地覆的。阿难只跟随在我背后，我遣了仙使去找重晴跟赵予。

　　走到一处亭台处，就寻了位置懒懒的依靠着等待。我抬眸看眼站在一旁的阿难。我想起小时候他最爱叫我娘亲的。我立起身问他：“阿难，你就那么恨我吗？”

　　他许是想不到我会问他这话。他笑了一声，笑里又轻蔑。故作轻松回我：“不恨。”

　　“是吗？”我将衣物整理一下，正襟危坐。拍下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这小子却当并未看到一般。想起与他想象的那一男子，心里又觉得无比的抽痛。

　　故意站起身来，站的与他平肩，才发现他已经比我高出一个头来。想起怀抱中的小人儿到如今已经两千七百岁了，也难怪已经长成了翩翩俏公子。

　　我顺了下喉咙，问他：“如何做，你才不会在上凌霄殿。”

　　他转头看我一眼，反问我：“若我让你不嫁孟章上神，你会愿意吗？”

　　我扑哧笑出声，问他：“为何你如此反对？”

　　他收了神色，一张脸暗了下去：“你不知道，从小无父无母的感觉。何况你与孟章上神真的不能成亲，我到东极洞府看过，天书上有云，你们真的会害了天下的。”

　　我看他说的认真，想起孟章曾经也说过，他是不能娶我的。当时他也未明说。一想什么时候看来该与孟章见见，这段亲事若是真能成不了，心里也会舒了一口气。

　　“我会跟孟章好好聊下。”

　　阿难转过身，四处查看，就是不愿意看我。我轻笑一声想起曾经他还是玄蛋时候说的话，我浅浅说来：“我的娘亲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不知道是否还做数。”

　　啊难似乎被我说的话给惊住。他低头一抹轻叹，随即笑道：“阿难从未变，阿难只想一家团聚，不管是神，不管是魔。娘亲父亲依旧，兄友弟恭就算是人间一平头百姓之家也成。”

　　他的想法如此简单，却是世间最难。我长须出一口气，依靠在柱子上，徐徐闭上眼睛。此一言，若是越过千山万水，不知道鬼绝听了又会是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