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自有时续》杨淑

6、第六章 黄泉之路 沧冥海边，

　　沧冥海边，凉风吹过了轻沙，卷起了层层沙障。雄鹰盘踞着天空，俯啸着大地。这里曾经是黄泉，据说人死后都需要经过黄泉才能到达地狱的。只是自从战事开始后，在也没有一个魂魄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凉茶铺，一张桌子，一壶两杯。这里今日要迎来两个客人，所以早早的孟婆就开始准备起来。

　　我独自走在黄泉黄沙上，当走到凉茶铺的时候，看到已经是两鬓发白的孟婆，心里有些许的惊讶。孟婆倒是见到我，脸上笑开了花。

　　“上神，许久未见。”

　　我点点头回应她：“是啊，许久未见。”

　　我问她：“你等到了范喜良了吗？”

　　她轻笑一声，迎我坐下。给我倒了茶水，摇摇头又点点头。谁道孟婆无情？今日这茶宴是魔君设的，那日我抓了赵予回天界，魔君遣人几次三番来要，皆被监兵挡了回去。

　　“只要你们放了我们太子，我们可以答应归还你们冥界神将。”

　　监兵一甩臂膀：“笑话，神魔无条件可讲。”

　　孟婆听我叹了一声，了然的问道：“上神也有烦心事。”

　　我看看天色，问她：“阎王们可有受苦？”

　　孟婆答道：“魔君们只是招降，但是阎王们都没有同意，魔君也并未对他们施刑。”

　　我点点头，总算鬼绝还不到穷凶极恶之时，有正念就好。

　　孟婆看着我，似乎想起了什么？试探的问我：“魔君难道就是南笙？”

　　我呆了一下，实话实说：“是啊，就是他。”

　　那段记忆涌了上来，孟婆在诉说着范喜良，又不时的询问我当时的行径，我飞天遁地，四方寻找，不眠不休，曾经寻的那么苦，此时却见到爱人成魔。

　　孟婆似乎同情我，嘴上说道：“我只是寻不到夫君，但是最少我们也还不会到兵戎相见之时，上神，你后悔爱他吗？”

　　我不曾想到孟婆会问我这个，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后悔吗？不悔，生子阿难不悔，入凡尘引他成神不成，却让他入了魔，我亦不悔。只是此时说起这里又有何用。

　　孟婆替我续了茶水，她只是苦笑：“相爱而无法相守，相爱而不得，这该是世间最大的苦了吧。”

　　背后的微风吹起，一声长叹，自身后传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早已经站在了背后。孟婆或许早已经看到他，故意引我说曾经。

　　孟婆给鬼绝作揖请他坐下。我转身回头看到他背后跟随来的几位。白泽早已经熟悉，素女也已经是老朋友，颜倾对我点头微笑。四大护法，倒是缺了玄蛇。

　　鬼绝给我续了茶水，便吩咐他们离远点盯着。一会他问我：“你独自前来吗？”

　　我轻点头，泯了茶水。他叹了一声，又给我续了水。如此续水多次，孟婆出言打破：“你们有话谈着，老婆子我去在打些井水来。这已经烧开的水，麻烦你们自己泡着。”

　　我与鬼绝对望一眼，都同意的点点头。孟婆便拎了水桶离去。

　　狂风吹过茶棚，飒飒的声音似乎想要将这茶棚卷走。鬼绝望了我许久，突然笑出了声。站起来到灶边拎了水壶前来，给我续水。

　　我问他：“你笑啥？”

　　“你后悔吗？”他反问我。

　　我呆住了。他原本笑不见了。我接过茶水给他续上，脱口而出：“那你呢？”

　　他哈哈笑了起来，回答道：“不悔。”

　　我看他一眼。回他：“我亦不悔。”

　　他似乎想不到我会这样回答。他笑的苦涩，自言自语道：“我以为你会后悔的。”

　　别开看他的眼，这情，如何悔？茶水续上，又凉了开。他走在茶棚内忙活着，又是烧火又是烧水，我只坐着。

　　他又送了热水上来。我看到他额头上的碳迹，肯定是刚才烧火的时候，不小心弄上的。

　　“你啊，太不小心了。”一声关怀声音出，惊呆了他也惊住了自己。一双想要给他擦拭额头的丝帕顿在了空中，进退两难。

　　他似乎看到了我的犹豫，伸手接过。回道：“谢谢。”

　　一声谢谢，一声弦断，就算情不悔又如何？

　　尴尬爬上了眼上，嘴上忙回答：“不用。”拿茶杯水却抖了起来。心里告诉自己，此情不能在有。神魔只能相杀。

　　我寻了问题：“听说你要娶玄蛇了？”

　　鬼绝似乎被我的问题给问住，心里在想着如何回答我。倒是一会却舒展开了眉头，点点头。回道：“是的，日子已经定了。”

　　我点点头，喝茶的手已经稳住。说道：“恭喜。”

　　他扯了一笑回我：“谢谢。”

　　“那赵予？”我们两同时问出了口。

　　他让我先说。我便不客气：“赵予是我之子。我知道我曾经对他们兄弟有疏忽，但是此次我无法让赵予跟你在到魔界去，鬼绝，你我是神魔。我可以执剑对你。但是可否念及你我曾经那不悔情谊，别让我们孩儿牵扯其中。”

　　我看着他站起身来，他回我：“恋生，不是我想把孩儿们牵扯进来，是太一先做的。他污蔑我儿，让他受千刀万剐之苦，诛仙台上，他要我儿的命。我从来不想让你为难的。”

　　“我知道，那件事情是天界欠他们的。赵予本是地仙，无上天庭资格。可是却被太一他们设计以阿难之名诓上天庭。又哄骗赵予喝酒，酒后调戏仙娥。惹下大祸。你知道，这是为了引你出来，你在东海之下，那么多年，难道不是在伺机复兴吗？归根到底，这错是你我造成的，与人无由。”

　　鬼绝脸色微变，旋即镇定：“你的意思是，是我们错了，他们都没错？”

　　“此情是不悔，但是此情本就错了。你我神魔本就不该有情的，误了儿孙，自然是你我错了。”

　　鬼绝不语，冷眼望着我。我看到他眼中冲刺起来的血色，他只是点着头，又摇着头。他问我：“我们何错之有。”

　　“有，黄海之滨相遇本就是错。千年之后我在寻你而来，那是错上加错。生子阿难是错，生子赵予更是错上之错。与你夫妻一场，那是世间最大之错。”

　　“你后悔了？”

　　“我不悔？”

　　“不悔怎会是错。”

　　“于你我不是错，于天下是错，于众生是错。”

　　“众生与我何干？”

　　我一愣。众生与他何干？对啊，他是魔，魔于众生可无责任。可是于我却是一身肩担。我坐回座位上，一口茶水呛在了口中，只觉得脸上湿湿的。缓缓答道：“你没错。是我错了。我贪恋情爱。是我错了，你魔君无错。”

　　错了，原来谁都没错，是我错了。

　　鬼绝楞住，想不到我会如此回答，看着眼前的女子，心里也乱了起来。他脱口而出道：“不是你错，你没错。我们都没错。是世间错了，是天道错了。为何神魔不能相恋，为何仙凡有别恋生，你没错。”

　　我盯着他，望着他，看着他，一双手不自觉的抚摸上他，他的泪是为我流的吗？

　　“南笙，别做魔好吗？我好累，次次与你战前对阵，真的好累。我怕战场上，玄女剑不听我使唤，什么时候伤了你，我会心痛的。”

　　他哭泣着，点着头。吻落在手心上，嘴上唤着：“恋恋。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南笙，我们回阿房山好不，我们不做神，也不做魔。我们带上阿难赵予，我们在阿房山设起结界，不管天，不管地，不管魔。好不好？”

　　“嗯，我听你的。我们带上阿难赵予。”

　　靠进他的怀里，他只轻拥着。一股熟悉的香味包围了全身，只有这味道才能将心神安定。

　　“退兵好吗？”

　　靠着的身体僵了一下。发丝上传来他的回答：“恋恋，我无法放下。”

　　我退出了他怀内。刚才不过是一场痴梦，既然情已经决定放下，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我强撑着站起来，背过身问他：“说吧，什么条件退兵，归还冥界。”

　　他从背后抱上来，双手在腰间加重了力道，求饶道：“别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语气缓和了下来，询问他：“南笙，以你我之情，换世间百年安定，可以不？”

　　发丝摩擦的声音，断断不停，转身，看他眼里的柔情，便吻了上去。他吻的小心，却又狂烈，微一会又转为小心试探。

　　“你希望我这样做吗？”他问我。

　　我答他：“此战停了吧，你也没有胜算的。你的兵力就算有强将，但是天界的神兵你也知道的，寡不敌众，你没有任何的优势。退兵，对于你来说是最好的。”

　　“但是也不见得你们会赢。”

　　“对，但是最后肯定是天界赢，因为天界能拖，你们能吗？”

　　他笑了一下，手中的力道加重，让我靠的更舒服一些。问我：“你这是为我着想吗？”

　　为他吗私心，有的。但是天下生灵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天界也无暇顾及太多，这场战对所有的生灵都没有好处。

　　我点点头，以此回应他。我仰起头，问他：“退吗？”

　　他嘴角一扬：“我的条件，你们能同意，我便退。”

　　我点点头，此战对天界此时更不利，我小声问他：“你的条件。”

　　“魔族不在向神族称臣。”

　　我点头，太一从来不喜欢魔族，本就不喜欢魔族称臣。对魔族，天界从来只有镇压，而无降服，将近千年前的那场战役，不过是特例。

　　“阿难赵予不当神，不当魔。”

　　我轻笑一声：“这，你我说了不算，但是绝对不能当魔。”

　　“恋恋，我已经放了条件，你不能得寸进尺。”

　　我回头，拥着他：“夫君，阿难有神骨，将来定可定天地。你我无须去在意他的前程。赵予我从此会拉在身边，我会照顾好他的。”

　　他笑出了声，眼里多上了宠溺，一声夫君似乎化了他的心结。

　　“还有条件吗？”

　　“冥界归于魔界，四海龙王归于魔界。”

　　“龙族归你魔界我无法可说，冥界众仙家冥使，那是与三界相关之事，不可能的。”

　　“那就没的谈了，我出兵一丝好事都没有，你觉得我的魔兵会愿意退兵吗？”

　　我看着他挑高了眉头，我心下却皱起了眉头。我松了口：“冥界不行，三界都不行，你说其他条件吧。”

　　他笑的有些邪恶，我有些不安。问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一语惊人：“让勾陈嫁给颜倾。”

　　我坐直了身体：“你痴人说梦。”

　　“那你随我回天渊之城。”他靠近前来，我后退一步。

　　我转身，脸上有些许怒意：“你别得寸进尺。”

　　他收拾了下衣物，笑笑：“那你说吧，最少该有一个和亲的吧，要不怎么显示出你们天族与我们魔族的和气呢。”

　　“神魔不能通婚，你别想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脸上变了色，软了话：“其他条件吧，勾陈不可能嫁颜倾，勾陈心中有孟章，何况勾陈的品性，不是我们神族任何一个神可以左右的。”

　　“那你随我回天渊之城。”

　　他抓住我的手，语气里没有商量。我挥手将他打下：“不可能的，我身上神职所在，我与你们魔族本就是敌手。”我一想反问他：“你不是要娶玄蛇了吗？”

　　我瞪着他，等着他回答。他哈哈笑了起来：“我又没说娶你。是你自己多想罢了。”

　　我感觉被他耍了，一挥拳直接揍上了他脸上：“耍我是不？”

　　他一个转身便躲过了拳头。嘴上耍道：“好了，娘子，夫君错了。条件我们再谈好不？”

　　我怒道：“你别以为嬉皮笑脸就好。你敢娶玄蛇，我就毁了你天渊之城。”

　　话出口，就觉得有误。他却笑的特别开心，欢喜道：“我就算娶玄蛇，也还是你最大，她还要跟你敬茶的。”

　　我一时正紧问他：“你喜欢玄蛇吗？”我看着他止住了笑，心里也落了一拍。我苦笑一声：“你娶吧，我无权过问。”

　　站起身来，便收拾了下衣物。

　　“你我今日所说的退兵之事，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随即一个咒语便离开了黄泉。狂沙在次卷起，只是不知道到底吹落了谁的泪。

　　神魔停止兵役，双方退出沧冥河。魔族不在向天族称臣，冥界阿修罗道归于魔族。从此神魔两立，遇魔则杀。

　　天帝下旨，玉虚山孟章上神迎娶太清宫恋生上神。三界皆贺。
　　旨意下来的那一天，太清宫一片祥和之中。我刚收了探子的传书。

　　天渊城张灯结彩，恭贺魔君大喜。

　　天书传旨进殿的时候，我看着他手上玄色的缎子，我已经猜到了什么事情。女蜗多次前来太清宫传达王母旨意，一是劝我，二是知会。四海八荒对于我与魔君之事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若是此时天界再不出声阻止，也不是天界的作风。

　　重晴他们原本以为我会抗旨不尊，却不曾想到我会淡淡然的接旨。天书原本以为这是一趟苦差事，却也想不到还会在我这里得了赏赐离去。

　　天书问重晴：“上神是不是受刺激了。”

　　重晴还想问天书：“我们还想知道呢。”

　　天书叹气道：“没想到上神会如此，倒是苦了阿难小天神了。”

　　“怎么了？”

　　天书欲言又止，被重晴重重一抓衣领：“说。”

　　天书急急忙忙道：“阿难小天神跪在太晨宫外请天帝不要下这样的旨意。”

　　重晴想起阿难想起赵予，愤恨的怒道：“狗屁不通的天帝，这是硬生生的将他们全家给拆开。”

　　天书捂住了重晴还要说出的大不道话嘴：“姑奶奶，天帝也是你能随便骂的吗？”

　　重晴怒瞪天书一眼，带领着天书下了太清宫。

　　楚楚在旁边叹道：“可怜了阿难。”一双眼瞟我一下。

　　我转身入了太清殿，命令关上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