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Episode 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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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15 1978
莉莉不止一次地说过，她觉得克列西亚很美。莉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隐秘的骄傲，仿佛克列西亚不是几个月前从德国偷渡过来的未成年危险分子，而是她精心抚养长大的小女孩。
莱姆斯认同莉莉的观点。因为他也这么想。但是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他觉得只有他明白，克列西亚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到底是什么。
她浑身上下布满了矛盾和冲突。
柔和的脸型和纤细的鼻梁都极端的女性化，但是却有着线条锋利的、接近四边形的淡蓝色眼睛，嘴唇单薄得有些神经质。
如果莱姆斯是雕塑家，那么他按照传统的美学理论会给自己最得意的作品配上平直的肩胸和修长的四肢，仿佛她就该是这样的，矛盾得爬过了性别的高山。然而克列西亚高高在上的长相却配着丰艳的躯体，童年的艰苦让她的个子始终不高，勉强追上了平均线之后就停滞不前了，细窄的腰呈现出微弱的凹陷，青春期突如其来的优渥营养全部堆在了胸前，圆润的第二性征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阿拉伯传说里的街边舞女，在翩翩起舞时故意露出抹胸的花边来换取看客更多的喝彩和硬币。
她低头认真写作业的时候像十五岁，涂上红唇冲他挤眉弄眼的时候又像三十五岁。然而真正让他开始感觉到不对劲的，比这些时候都要早。莱姆斯一直记得，某一个月色昏暗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凤凰社的楼梯上，那时候指挥部还在以前的住址，她的脖子在金色的卷发下若隐若现，嘴里含着一根甘草魔杖，眼神虚空得根本没有在看任何人，只是无声地张合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她穿着一件很旧的款式保守的连衣裙，红色的，白色的，或者蓝色的，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她周身散发着不自知的懵懂又暧昧的光晕，而这种光晕让他的眼睛里有了全新的暗流，突然有了负罪感，好长一段时间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而此刻，出于某种他未知的原因，她正跪坐在他的面前专心致志地吃着一根糖，发现他的目光之后，她抬起头乖顺地看着他。
他的喉结动了动。“不。伯恩哈特。”
“为什么不？”她舔舔嘴唇，淡蓝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你不喜欢我吗？”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通电的藤蔓。“……你还是小孩。”
她懵懂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你觉得我还像小孩吗？”
“不可以……不可以。”他绝望地闭上眼。
“你不喜欢这样的我，”她眨了眨眼睛，涂上了红色的唇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天真浪漫瞬间就变得艳异风尘，“那这样的呢？”
“……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她咄咄逼人地追问，把他轻而易举地推坐在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莱姆斯一动不动地感受着她极致的火热的疯狂的目光。在心底里的某个隐秘的角落里，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迷恋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这让他意识到自己是被偏爱的那个人。人都想要被偏爱，他也不例外。
但是他不可以这么做。这违背道德，也违背他纯良的本性。他不该这么做。
“你只有两个选择，莱姆斯，”她勾了勾势在必得的嘴角，一边轻啄着吻他一边用细细的气声说，“绞刑架，还是我？”
绞刑架。求求你。
他想选前者，但冲动却先一步选择了后者，疼痛难耐得像是身体里有锁链被拉扯着打了结，他在甜美的苦海里挣扎着，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抬起腰腹想要浮出水面。
他是共犯。不。他是主犯。在失去控制前他如是想。
高耸的巴别塔刺破了柔软欲雨的云絮。
他的意识紊乱，像是温暖的清水里滴入了不同鲜活的颜色，她象牙一般的皮肤，黄金一般的头发，比浅海还要明亮的眼睛，比血还要鲜艳的嘴唇，这些斑斓的颜色全部混在一起，他什么都看不清，也什么都意识不到，只有眼前波浪形的金色海浪在不停地晃动。
云破日出。
他满头是汗地从梦里醒来，大声地喘着粗气，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平复了好一阵才发现窗帘外隐隐透进了苍白的日光，原来已经快天亮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莱姆斯觉得自己是个低欲望的人。在詹姆开始偷偷地买某种杂志、西里斯把麻瓜比基尼女郎海报贴满房间的时候，他乖得像是神脚下的羊。不是说他没有过生理上的感觉，他当然有过，然后很快就和其他青春期男孩一样学会了自己解决它；只是有关男女的一切幻想他都觉得自己不该有，因为他是狼人。他不打算结婚生子，这一切和他都没什么关系。他甚至觉得这种旖旎像是童年时某种吃不到的糖，然而正因为吃不到所以可以克制对它的幻想，他不敢过多地考验自己的自制力，不如把火苗全部掐灭。
詹姆和西里斯都以为他是发育迟缓，后来到了就连彼得都开始懂这些的年纪，这两位活宝终于坐不住了。詹姆和西里斯开始把一些看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海报或者杂志内页塞进他的课本里，等待着卢平在魔咒课或者魔药课上皱着眉翻课本时突然的惊慌失措。
所以他多少还是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感谢”詹姆和西里斯，但希望他们不要再这么做了。莱姆斯一想到那些尴尬的场景就感觉要喘不过气来了。
然而，欲望井喷时汹涌的样子还是让他吓了一跳，这让他对自己有了全新的认识。
“绞刑架还是她”的问题，如果她真的在现实里抛给他，那么莱姆斯确定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但是他无法否定的是，梦里他选择了后者。
他是个糟糕的人。
一团混乱的内裤和睡裤都证明了这点。
他叹了一口气，支起身从床上坐了起来，感受到身体的疲倦和酸痛，突然大幅度的动作让他有点精神恍惚和眩晕感。他懊恼而自责地捂着脸在即将消散的黑暗里静坐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该早点去把裤子换洗的时候又发现床单也该洗，他之前盖着的毯子在睡梦时滑到了地板上而幸免于难，但他还是皱着眉把它也丢进了洗衣篮，打算待会儿一起都洗了。
因为强烈的负罪感，莱姆斯在后来的几天里都躲着克列西亚。他对她甚至有一种不可言的恼怒，因为她无知地在戏弄他。后来他干脆直接把家教的任务推给了莉莉，对邓布利多说自己家里有点事，凤凰社的任务可以照常参加，但是家教不方便再做了。月圆快到了，他们会理解他的。
克列西亚也在生闷气，她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莱姆斯要推开她。难道他在嫌弃她么？她想不出其他原因，只好把这一切都归因于，他确实是嫌弃她。
但他嫌弃她什么？克列西亚陷在沙发里分析着，拆了一根甘草魔杖叼在嘴里。她也不知道他在嫌弃自己什么，日常生活里莱姆斯对她实在是太温顺了，生气的苗头都没有，她也确实可以模糊地感觉到他的好感，所以她以为他会欣然地接受她的投怀送抱。
然后他拒绝了她。事实残酷得令人生气。
天气越来越冷，英国的天气很糟糕，如果不是雨夹雪就是寒冷的大雨，她开始穿厚实的长筒袜、毛衣和裙子，从来不出门，趴在玻璃窗前欣赏因为寒冷而产生的雾气，想象着它们是泡在浓郁夜色里的白棉絮。
莉莉花很长时间辅导克列西亚的魔药，说她是个有天赋的姑娘，但事实上克列西亚感觉自己只是想要完成莉莉的要求，并为此拼上全力。无论谁的观点是正确的，事实就是，克列西亚在魔药上突飞猛进，其他功课都进程无比缓慢，詹姆保守估计，她大概大部分课在O.W.Ls里都会拿A。A也很好了，莉莉如是说，她以前很少好好上课，感谢莱姆斯。
克列西亚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莉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负面情绪，猜测莱姆斯的退出事出有因，她尝试着去探索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克列西亚咬死不说，莱姆斯脸皮薄得要命，憋了半天也没有告诉莉莉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不可直视的回忆里，和克列西亚的行为本身有关的最多只有百分之一。
在克列西亚某次一丝不苟地做完了所有O.W.Ls大纲里规定的魔药之后，很偶尔地，她咬着一块涂满巧克力酱的面包当下午茶，开始和莉莉谈论过去——和母亲没关系的那部分。
一个她称呼为“贝利辛根夫人”的远亲曾经收养过她。非常遥远的血亲，她曾祖母的表姐，或者是堂姐，克列西亚从来没搞清楚过，也没见过她几次，加上葬礼的话大概能算四次。克列西亚把她描述为一个身材矮胖的女巫，金发碧眼，喜欢闪闪发光的巫师袍和装饰着海狮皮毛的大披风，每顿饭必须吃一种叫蜂蜜肉桂卷的甜点配雪莉酒，瑞典某一任魔法部部长的遗孀，富有得可以在金加隆里游泳，乐于享受他人追捧她的一切：品味、教养、美貌或者才情。
虽然克列西亚觉得她什么都没有，只像一座会走路的小山，还会拼命地打饱嗝。
贝利辛根夫人收养克列西亚的原因并没有多伟大，她只是想给自己博得好名声。和大部分人一样，她一开始被小女孩无害又有点可怜的外表给糊弄住了，以为稍微花一点金加隆就能给自己买来一台歌功颂德的高级复读机。等克列西亚发现她的意图之后，她不服地跟贝利辛根夫人顶了几句，贝利辛根夫人就对她拔出了魔杖。这件事的后果就是，那位一百零二岁高龄的女巫惊慌地发现她刚刚收养的小姑娘根本就是地狱里爬来的魔鬼，吓得贝利辛根夫人连夜跑到法兰西南部的巫师高级度假村里称病不出，再也不敢见她。似乎是又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她收养在先，贝利辛根夫人最终还是在遗嘱里划了一笔钱给她，等她成年后任由她启用。
莉莉听下来的第一感受是，纯血家族都混乱至极。但是欧陆的纯血家族和英国的混乱又不一样。英国的纯血家族乱在辈分，西里斯永远不知道自己打的那个食死徒是他表舅还是他远房姑父，或者都是，当然他也不在意这些。与之不同，欧陆的纯血家族乱在国籍。在克列西亚漫长得不知疲倦的叙述里，她有一堆冷漠、势利又死要面子的北欧亲戚，擅长魔药却英年早逝的波兰祖母，还有一个传闻生得很美的远房姑姑，独身住在瑞士。
然后，克列西亚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德国人。
“因为伯恩哈特是德国的纯血家族，”她动容地对莉莉说道，“我姓伯恩哈特，我就是德国人。”
莉莉本以为这次对话到此结束了。但谁知道克列西亚把自己那根银白色的魔杖拿了出来，献宝似的给她看。
“这是我爸爸的，”克列西亚骄傲得像是提起什么大英雄，“我爸爸说好以后这一定是我的。”
莉莉盯着那根银白色的魔杖，看到了上面暗金色的诡异纹路。她记得克列西亚正式被记录在案是因为她去德国魔法部偷过一根魔杖——顺带拿了格林德沃的笔记本，不然凤凰社根本不会知道她是谁。
莉莉斟酌着说。“它很漂亮，克列西亚。”
“魔法部的人想得到它……他们想知道这根魔杖里有什么秘诀，所以他们把它从我们家里拿走，顺带又拿走了好多东西，”克列西亚木然地诉说着这段她记不太清的过去，随意地挥挥魔杖，一阵蓝色的火光闪过，又被她用魔杖顶端牢牢地接住了，她得意地笑了笑，“但他们不知道……力量和魔杖有关又无关，只有血亲才能唤醒它。在其他人手里，它笨拙得就像一根芦苇。所以我爸爸说过，除了他以外只有我才能配得上它。”
莉莉沉默着，温柔地看着她。克列西亚很少主动表露出非常正面的情绪，她感觉自己不能贸然破坏它。
“我爸爸是英雄，很厉害的英雄，”克列西亚自顾自地说道，“他是和人用黑魔法决斗时同归于尽才离开我的。”
猫在角落里偷听的詹姆有点坐不住了。这算哪门子英雄，这明明是黑巫师和暴徒。然而他刚想站起来纠正克列西亚，就被莉莉用眼神制止住了。
克列西亚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伯恩哈特家族就是这样，祖传的格斗天赋配上张扬的性格，逞凶斗狠的本能写在天性里。她爸爸去世的时候不到三十岁，她的爷爷和两个叔叔去世得更加早，往上推三代的话当年还都是格林德沃的忠实部下，据说当年一度以为伯恩哈特一家要绝后，因为所有人几乎全死在了战场上。
事实证明，绝后只是晚了几十年。
“我是最后一代伯恩哈特，”克列西亚接着说，“我永远是伯恩哈特，直到我死。”她中二得把这想象成某种光荣的使命，类似于末代的掌灯人。
“你可以不是最后一个伯恩哈特，”莉莉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以后长大了可以结婚，你的孩子可以继承你的姓氏。”
“结婚？”克列西亚从来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情，表情变化莫测地看向天花板，“结婚啊……”
她根本没这个概念，过去的十五年里她习惯活一天算一天，结婚这种听上去像是要到二十岁才会发生的事情她根本不曾考虑。但这个词念上去有一种羞怯的柔软，她有一点被莫名地唬住了，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只好傻傻地眨眨眼。
莉莉温和地笑了笑。“在决斗场上叱咤风云确实很风光。但如果结婚的话，安安稳稳做一份工作，过简单的生活，和自己爱的人永远在一起……这也很好，不是么？”
喔。克列西亚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听上去确实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Episode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