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谙》闻子歌

41、章三八 华年如水不堪论（中）

　　沉默。
　　晚膳，我们盯着银箸却一直不动。
　　笋儿原本正吃得开心，见我们都如木桩般静坐，也放下箸发起呆来。
　　我叹气：“这么着也不是回事，还是吃点吧，毕竟……活着最重要。”
　　说着，扒了两口饭，却久久咽不下去。
　　一旁的常安轻轻拍我背：“没事……会好起来的。”
　　我竟没有注意到，常安讲这句话时嘴角的坚定。

　　————————————————————————————————————————————————

　　第二天，常安不见了。
　　早膳时久等常安都不来，席上人都心知肚明，却不愿意确定，硬要下人们把木宅搜一遍。
　　终于熬到下午，我再也熬不下去。
　　用力挥了下手，衣袂顺势扬起，我起身向门外跑去。
　　留在府内的师傅见势，忙过来拉住我：“蕈儿，莫要冲动……谁都不能确定常安是不是在那里……”
　　我皱皱眉：“师傅，你是明白常安性子的，他那样为朋友不顾一切的人，除了那里还会去哪里？”
　　师傅拦着我的手无力地下垂：“可是……他去了也不一定会有什么不测……”
　　“师傅你难道还不清楚任常恩的手段吗？”
　　这下，师傅终于让开，轻叹道：“蕈儿……保重……”
　　我轻轻点头，向外跑去。
　　任宅。
　　看门的人似乎早知我回来，笑着将我迎进宅内。
　　任常恩坐在正厅里，倒是泰然。
　　我一见到他便问：“常安可是在你手上？”
　　他挑眉：“韩姑娘说呢？”
　　我心下一叹，没着没落的。
　　常安无错，奈何错总寻他。
　　“你这样针对于他，可还是喜欢他？”
　　“喜欢？难道韩姑娘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想让他受尽折磨，让他生不如死吗？”
　　任常恩面上虽不动声色，眼底的波澜倒是一清二楚的。
　　我定神，断得此事有望。
　　含笑道：“我非常人，岂做非常人所做之事？任大公子倒真糊涂，不记得先前的事了？”
　　“先前？”
　　“弑父，奸弟，暗中断水云间的货源，哪件像是常人做的事？”
　　任常恩“啪”得拍了下桌子，脸色铁青，目光似箭，直戳我脸上。
　　他忽又变了脸色，微微笑道：“韩姑娘血口喷人的本事倒是长进不少。”
　　“我说错了？”我凝着他，眨眨眼。
　　被我看着，任常恩的脸又沉了下来，越来越深不可测。
　　我“噗”一声笑起来：“任公子的定力看来还是不行，这就被我激怒了？”
　　他神色一定，立刻又恢复了人前睿智无双的模样：“韩姑娘你这样激怒我，莫不是不想救常安了？”
　　心中“咯噔”一下，我说道：“任公子只要放了常安，让我做什么都行。”
　　“哦？”任常恩又挑眉，喉结微动，“韩姑娘可考虑清楚了？这话说出来可就不能反悔了。”
　　“清楚得很。”
　　他起身，走到我身前，手在我身上摸索，又伏到我耳边笑道：“也不知道韩姑娘这样的女人，尝起来是什么味道。”
　　我未动，并不是不想挣脱，而是他的动作太突然，我竟一下忘了挣扎。
　　又想到常安，他为我受伤又待我种种，我既然决定宁赴死也要救他，又何必在乎这恼人的过程。
　　便闭上眼，决意承受任常恩的刻意侮辱。
　　见我没有反抗，任常恩越发恣意地抚上我后背。
　　我一阵颤栗，心底生出几分躁意。
　　身前人似乎很满意地笑道：“韩姑娘为了那娘娘腔，竟这般忍辱负重，在下倒也佩服。”
　　“当初是我带他出你任家的，我自是要不顾一切地护着他，而且……”我抬眸瞪着任常恩，“在我心里，他一点都不女气，他比谁都男人，他足够让每个女人爱上他。”
　　任常恩愣了几秒，随即向后退了几步，仿佛急着离开这暧昧的姿势。
　　他冷笑：“看起来我这弟弟倒还有几分魅力，竟获了韩姑娘的芳心……”
　　“任公子你……不继续了？”我愕然，作死地问出这句。
　　幸好他只是拂手：“没兴致了。”
　　“那常安……”
　　“沉香院，明日初拍。”
　　我心中一紧，不知是喜是悲。
　　“多……谢……”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我飞也似的离开了任常恩住处。
　　沉香院……初拍……还有那未完成的动作……
　　脸上烧地厉害，我一气跑出宅门，不看前方只顾乱冲。
　　结果猛地冲撞上了什么人。
　　一阵头晕目眩，等我回神，发现自己正被那人抱着。
　　在我企图挣脱那人魔爪时，他身上的味道却让我心中之弦一下崩断。
　　药香，以及，衣衫的皂角味。
　　我抬头，重卿山也正低下头来看我，他笑道：“这么急急忙忙的，定是知道了常安的下落。只是……蕈儿你脸上一片潮红是怎么回事？”
　　但愿他没发现他讲完这句话后我的脸更烫了几分。
　　我挣开他的怀抱：“先生，在大街上搂搂抱抱的影响不好，我们还是先回木府再聊吧。”
　　事实是，我之后绝口不提自己被任常恩撩拨地□□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