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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梦中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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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梦中的女人
靠罗莎和胡海云的帮忙,唐伯雷他们租到了一间树屋。
树屋在城郊。顾名思义,是一间树上小屋。树还活着,树冠像云一样横向伸展,一边继续起着净化空气、阻碍水土流失的作用,一边提供栖息环境。鸟仍旧在树枝间筑巢。唐伯雷打开窗户,就与不远处的几只雏鸟对了眼,它们毛茸茸的脑袋对着他转侧片刻,又低头在窝里找虫吃。远处,是连绵成排的树和树屋,一直延伸到城市尽头的沙漠。
妻子和那两个女孩一起走了,说是去买菜,晚上大家围桌吃火锅。
唐伯雷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和她们一块去,被妻子下令留守树屋,好好休息。
唐伯雷在屋里转了几圈。房间很小,二手家具经过几天整理,依旧显得杂乱无章。他很快感到气闷,便来到阳台上,躺在网状吊床里,透过枝叶间隙,看灰茫茫的天空。
他的注射反应比较大,妻子似乎很快恢复了,他却依旧时不时感到胃部难受,身子发冷,右肩部火辣辣得疼。现在,又加上记忆错乱。
唐伯雷一手遮住眼睛,试图回想那天贝里泥闯进诊所后的事。他略微慌乱地发现,他竟无法回忆起完整的片段。支离破碎的画面,怎样也拼不成一幅整图。
贝里泥似乎劝说妻子放弃注射。他一定是联盟派来的,他们不愿损失妻子这个人才。他是怎么说的呢?他记不清了。是让她放弃,放弃什么?放弃感染,还是放弃他?
身体像潜水艇一样不断往深海中沉去,照明系统却坏了。阴影在窗外掠过,无声无息。恐惧像烟火腾空,静静炸开。
有什么在拒绝更深一步的回忆和探究。意识的通道自己阻绝了。
等唐伯雷再度清醒,他的周围是实实在在的黑。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像被水泥浇固住了,一根手指头也不能动。
他直觉,自己已经不在惬意的树屋吊床上了,而在另一个远为逼仄、窒息的空间。
他在内心战战兢兢地叫了声妻子的名。
眼前的一盏浮空灯亮了,灯光中,现出妻子的身影。
确实是妻子,但和她刚刚离去时又有些不同。眼前的妻子是利落的短发,穿着熟悉的白大褂。她瘦而憔悴,美丽的眼睛中布满血丝,褐色眼珠在红色的蛛网中搏动。
他十分心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妻子凑过来,对他说话,她的声音也是沙哑的:“伯雷,你醒了吗?”
是的,我醒着。
“你恨我吧?我把你变成这样。”
我怎么会恨你?把我变成这样,是什么意思?
“你恨我吧,怎样也比你从我的生活中消失要好。我现在跟你说的话,你很快就会忘记。但我仍旧想要你知道,哪怕就知道这一时一刻,过后永远忘记也好。”
唐伯雷不知为什么,感到恐惧像一条曲折的闪电,穿过自己的全身。
“我爱你。”
我知道。
“从你为我挡在那群淘气的小男孩身前那天开始,直到现在。”
……
“你不能想像,当系统将我们配为夫妻时,我多么欣喜若狂。我对自己发誓,既然命运如此,我只要睁眼一天,就不会再和你分离。可是你为什么总躲着我呢?因为我见过你的狼狈吗?因为我恳求我妈妈救助你吗?还是,因为我爱你呢?我一次次接近,你却连连把我推开。没关系,你愿意保持相敬如宾的关系也好,你愿意去她人的怀抱寻找温暖也好,我都可以忍受。但你不能离开我,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地方。我一直在努力积极地看待生活,但没有了你,这里的生活又还有什么意义?”
……
“身体还疼吗?别担心,手术很成功,很快就没事了。你再睡一下,醒过来,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
妻子忽然弯下腰,把头埋在两臂中间,整个身子抽动起来。
唐伯雷和一直把自己往底下深渊中拽的力量斗争着,他听到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声音似乎从自己嘴里挣扎而出:“兰,兰……”
妻子的抽动停止了,她脸上挂着泪,哀伤地抬头看着他:“你恨我,是吗?”
无形的帷幕掉落下来,唐伯雷的心中忽然清明起来。无论是他尚自记得的,还是业已忘记的,好像都脉络清晰,历历在目。
妻子在暗淡的浮空灯光中,显得格外弱小无助。弱小,却又强大。无助,却还在强撑。原来,她一直在这里。一直,一直,都在这里。
像巨龙孤独地守着古堡里的公主,那其实是她自己尚在渴求美好的心,等着哪里的骑士来拯救。
他理应是她的骑士,却在濒临覆灭的边缘,才终于赶到了她面前,与她对视。
而未来已经用龙涎的毒液刻蚀在预言柱上。所有像神经一样遍布全身的理解和爱马上会被遗忘的洪水冲走,等洪水过去,他到底会变成什么?他还能作为一个人,来爱她,或者恨她吗?而一颗孤独的心,最终又能够承受住多少削磨?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爱他了……
唐伯雷猛烈地挣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