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他抢了宗韶的皇位 宗韶不跳起 ...

  •   陶挚定定心,伸出手来握住宗韶的手,将谢容的谋划全盘告知。

      夜静得仿佛没有止境,宗韶听着,一声未应。

      也是,让宗韶说什么呢,说同意梁人逼迫他父亲让出皇位?陶挚歉疚,宗韶不跳起来打自己就是好涵养,就是爱了。

      清凉的秋月光映着窗棂影,投在他们的大床上,分明的一道线,横在他们的衾被。

      陶挚庆幸自己先握住了宗韶的手,他们的手握着,就不容易分开。

      陶挚想起身去亲吻宗韶,又怕惹宗韶动了气,手便一直温暖地握着,任时光过。

      他们相爱,江山面前,依然不变。陶挚笃信。

      良久,宗韶轻轻脱开手翻了一个身,宗韶睡不着觉,陶挚愧疚,想与宗韶再好好分析局势——又怕哪一句触动宗韶,让宗韶不开心。

      既然已是无法变更的结局,又何谈商量?

      宗韶说过,他一生所有的幸福不过是和自己在一起。

      陶挚探身过去将宗韶抱在怀里,他不知道给宗韶怎样的补偿能折抵江山,但他要告诉他,他爱他。

      宗韶很安静地倚在他怀中,陶挚心稍安,轻吻宗韶的额头。

      说:“我给你唱歌听好不好?”

      宗韶轻“嗯”。

      陶挚给他哼唱孩童时母亲给自己唱过的魏国儿歌,陶挚忽然很想回到儿童时光,那样安定,岁月漫长。

      第二日,谢容威逼的结果回来,魏帝同意将魏国献给梁国太子,但要求先退位做太上皇,福王即位,然后由福王献出国家。

      陶挚立即说不行。那让他怎样面对宗韶?陶挚要求谢容: 必须由魏帝献国。谢容深深地看陶挚一眼,出去落实了。

      陶挚看着面前深广的大殿,他有强烈的愿望拥有这个国家,可是他不能因此失去宗韶。

      宗韶今天没来议事,就是在回避吧,或者也是任由自己行为。这应是宗韶最后的退守了。在夺国的过程中,稍有不甚,伤了宗韶的心,他们的情将陷入不可知的险境,再难回头。

      陶挚的眼前是宗韶的目光。宗韶的心那样真,对自己已是倾其所有的付出,他不能再为难宗韶分毫。

      谢容再次进来时请示说,魏帝要求先见到福王,否则宁死不应。

      陶挚说:“不行!”那没有商量。陶挚命谢容想办法办到。

      谢容有些着急,道:“这已是魏帝最后的要求了,殿下为什么不应?难道殿下不想要这江山?迟则生变,耽搁不得的。便让福王去又怎样?我们肯定安派人保护。”

      陶挚道 :“你让他怎么面对他爹?又和他爹说些什么?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你去,怎么对魏帝都行,只别让福王知晓。”

      谢容无奈退下。

      陶挚的心起伏不定。他在做什么呢?为了夺取江山,欺负爱的人的父亲,也是自己的舅父——杀了自己父亲的舅父。

      人在君主之位,必得做决定,有取舍。江山与爱,二者不可兼得的时候,只看哪一样更重要。简岱曾告诉少年时的他: 凭你的心做决定。而今身处高位,权力顶峰,陶挚更深切明了,天地间有一颗心在,若自己失掉了最初的心,那走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必要。

      忽然便是宗韶的那支曲子萦绕殿堂。身为皇子的宗韶,在皇宫这个权力角逐场中,得怎样的心性,才谱出那么清灵安宁的曲调?

      这一刻,陶挚好似更明白了宗韶,及宗韶的可贵,天地间一颗洁净的心、安然行走世间的珍贵。

      没有不想做太子的皇子,宗韶只是更看重与自己的情,才放弃太子之位,任自己行为。自己定要对得住宗韶的这份心。

      陶挚自知现在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重大,但还好,在混沌未知中他总能清晰地选择出自己要走的那条路。

      只要自己的心在,就不会失去宗韶。

      他等待着谢容的回报。傍晚时,谢容回来说:魏帝同意献国了。

      陶挚心落了地,问谢容怎么办到的,谢容说:“我用父子亲情打动的他,他都六十六了,背个恶名还能有几年,他儿子才二十五,背这献国的恶名可是一辈子,而且他献国后,至少还有儿子为他养老送终,在魏国安享晚年;他若不应,我说就带他去建康面君,饱尝屈辱,客死他乡,魂灵都不会回归故土。而他儿子为了父亲安危只有代他献国,被封魏王,留在魏地,也照料不了他,父子二人都是痛苦难过。国运如此,我劝他自己担起来,别坑儿子。魏帝权衡再三,才应了,但他要求,必须福王去长乐宫陪他居住,福王不到,不写献国文书。”

      所以还是需宗韶面对他父皇。

      谢容瞧着陶挚面目,“臣去和福王说?”

      陶挚想了一下,道:“我来说。”

      宗韶在甘露殿里陪着六岁的宗璞玩。

      宦官曾禀报陶挚,宗泓走之前跪在宗韶面前扯着宗韶的衣襟哭,拜托宗韶照顾宗璞,说好歹给宗家保住一点骨血,弄得宗韶挺难堪的,对宗泓保证:“有我就有他。”宗泓才淌眼抹泪地走了。

      宗泓对宗璞倒是没说什么,他若敢挑拨宗璞与陶挚的亲情,他儿子的前程就完了,宗泓心里明镜似的。

      宗璞是个淘气的孩子,奔跑跳跃,舞剑弄棒,爬桌上椅,踩宗韶腿揪宗韶头发,没一刻安稳,宗韶没和小孩打过交道,愁得头都大的时候,陶挚来了,宗璞立即饶过宗韶,扑进陶挚怀里,宗韶长舒一口气,逃出生天的模样。

      陶挚哄了会儿宗璞,将孩子交给仆人,伴了宗韶出来,说:“我有件事和你说。”

      宗韶听父亲要他去长乐宫住,立即道:“行。”估计不让他带孩子去哪里都行。

      陶挚歉然:“你可怪我?”

      这一时晚风拂着他们的鬓发,夕阳红光映在宗韶的眉眼间,宗韶温润带笑:“能为你实现理想做件事,我高兴着呢。”

      陶挚瞬忽想到当年宗韶奔跑向天阙山时夕阳下的眉目,心内感动道:“住一日你就回来。”

      宗韶道:“好。”

      可是宗韶没有回来。魏帝见了宗韶就不写国书了,拉着宗韶聊过往,痛斥太子诸儿忤逆不孝,谢容耐心陪了一夜,第二日魏帝再推脱不写时谢容就发作了,命卫士拖走宗韶,将魏帝关入黑屋,不给吃喝。

      魏帝见宗韶在梁人面前并没有他想象的有地位,挨到傍晚渴饿得不行,才写了国书。谢容放了魏帝和宗韶,向宗韶跪地请罪,宗韶当然愤恨不理他,谢容请宗韶回宫,宗韶说陪伴父亲,谢容就拿着国书回来见陶挚了。当然他隐去其中细节,只说魏帝怕献国之后被杀,拉了福王陪他。

      然后行献国典礼,陶挚作为梁国太子接受魏帝献国,代理魏国国政。

      太极殿上,当陶挚发现不是魏帝而是宗韶捧着玉玺走过来时,震惊了,瞬时明白,他被谢容蒙骗了。他过于信任谢容,没想到谢容敢在这样大的事件上欺瞒。谢容胆大,自己也有错,便再忙,也应提前与宗韶沟通一下的。

      这时候怎么自责都晚了。

      宗韶送上玉玺的那一刻,陶挚很是内疚。

      他最不想做的就是从宗韶手里夺得江山。他希望宗韶干脆将玉玺砸向自己才好呢。

      他此际只得接过玉玺,然后将魏帝封为献王的教令给宗韶。宗韶安静看着教令,目光不曾抬起看他。仪式结束,宗韶转身退下的时候,陶挚快步追上,低声说:“我不知道——”

      宗韶淡然向他一笑,走了。

      陶挚怔站在那里,看着宗韶飘然离去的清雅背影,脑中瞬间盘旋来一个词:恩断义绝。宗韶就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目光,淡然简决,都没耐心听完他的话。“我欠你的情债已都还你了。”他没说,可就是这个意思。

      陶挚回转华清殿,立命谢容来。谢容的解释是:献王本答应出席,可临来时变卦不肯上车辇,福王便代他父亲前来完成仪式。事先没告知殿下,我有罪,我认罚。

      谢容跪在地上叩首请罪。

      陶挚没回复他,离开华清殿,径直去往长乐宫。

      长乐宫在城西北长乐湖畔,原是行宫,被魏太子用来拘禁魏帝,现由梁兵四面看守。

      宦官通报:“梁国太子殿下到——”

      陶挚方步入长乐殿,一物哗啦袭向面门,伴着宗韶的惊叫:“小心!”

      陶挚迅捷躲过,原来是他写给魏帝——献王的教令,献王拿了桌上茶盏接二连三砸过来,边破口大骂。

      陶挚闪避着,那边宗韶拦他的父亲,老人家便两个人一块骂,拿了瓷器一块砸,宗韶抱头逃窜,陶挚过来救他,宗韶大喊:“你快走啊!”

      护卫们冲上来把陶挚掩护出门,那边宗韶也逃出来了。

      陶挚过来看视,宗韶虽被砸到,好在没受伤,宗韶也上下打量他,见他没被砸到才放下心来的模样。

      陶挚心暖了一暖,道:“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去——”把典礼上没说完的话说完。

      宗韶平淡道:“我爹临时变卦,没法子,他脾气大。”

      陶挚心难安:“你可怪我?”

      宗韶摇头:“我说过的,能为你的理想做点事,我乐意。”

      陶挚拉他:“走吧。和我回去。”

      宗韶脱开他手,道:“我爹生气着呢,我得陪他。”

      陶挚不自在,殿内传来魏帝咆哮怒骂声,不堪入耳,宗韶道:“他以为是魏王,没想是献王。他逮谁都这么骂,你别往心里去,你去吧。”

      陶挚有生以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骂人话,只得按下怒火,拉了宗韶走远些,道:“你跟我走吧,别听这个了。”

      宗韶道:“他是我爹,让他骂消消气,要不堵心里会憋出病来。你快走吧。”宗韶推他至宫门口。

      陶挚问宗韶什么时候回去,宗韶说:“再说。”

      陶挚心沉落,只得问长乐宫衣食用品,宗韶说皆是上好充足的,劝他:“走吧。”

      陶挚迈不开步,再问:“你真没生我气吗?”

      宗韶无奈笑了:“太极殿那么多梁魏官员,我们聊天不大好吧。”

      陶挚也只得笑了。

      所以典礼那会儿宗韶就是生气了。大约因为他找来长乐宫了,又被他爹这么一砸,宗韶过来护他,气才消了,宗韶是那样宽厚的人。

      明明生他的气,还帮他走完典礼,陶挚感动地看着宗韶熟悉亲切的容颜,不知怎样才好,因为宗韶虽然不像他想的那样决绝,但心还是与他有隔阂了。

      恋人的心最是明敏,他感知得到。

      他抢了宗韶的国家、宗韶的皇位,还要宗韶一如既往地对他,那也太贪心了。

      陶挚无法不想,这就是谢容要的结果。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