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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皇帝你都不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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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韶瞧着陶挚清静道:“你要统一天下的,你来上座。”
陶挚拉了宗韶一道坐龙椅上,对谢容道:“让大家都进来议事。宗泓也参加。”
廖缃、王琰、简意、荀皎、白栩进来,谢容推着宗泓也进了来。
陶挚命解开宗泓绑绳,一道落座。
陶挚问宗泓:“宗将军,你提议福王为魏国太子、荀皎守卫长乐宫,是什么意思?”
宗泓抖了抖被绑痛的胳膊,微笑道:“福王救驾功劳如此大,做太子过分么?十九叔被打压了这么多年,远赴南梁做质子,坎坷流离,如今被殿下护送回国,可不是要做太子,扬眉吐气,苦尽甘来?荀将军是魏将,领的是魏兵,自然应守护魏国皇上与太子安全,殿下有什么不解的?”
谢容冷笑:“福王做魏国太子,我国殿下回国,梁魏依旧分江而治,宗将军是这个主意?”
“对。我是魏国皇族子孙,”宗泓点指荀皎白栩廖缃简意,“你们也都是魏人,难道眼看着梁军占领魏国,魏国亡国?长江以北本就是魏国领土,梁国太子助我魏国太子登基为帝,我魏国定也助梁国太子登基称帝,两国友好邻邦,难道不是最正当最和美的结果?”
谢容笑了:“宗将军,你认为我国太子和兵将甘心这样被你利用?”
宗泓笑看陶挚:“清徽肯定不会抢我十九叔的江山,对吧?”
谢容仓啷拔剑,宗泓微笑昂然看他。
陶挚命谢容收剑,道:“表决吧。同意福王做魏太子、我回梁国的站左侧,同意按原决议执行的站右侧,两者都不同意或者弃权的站中间。”这一回他自己率先站到左侧。
宗韶道:“我不做太子,我不与清徽分开在两个国家。清徽若回梁,我随清徽回梁。如果最终左侧人多,就由宗泓做魏国太子吧。”宗韶走到了右侧。
“十九叔!”宗泓急了,谢容喝命:“住口!”
他们曾经约定,表决时必须独立意志,不得商量劝说,宗泓只有绷了面孔,走到左侧。
谢容一笑,站到右侧。
王琰来到右侧。
简意道:“我跟着王爷走。”他走到右侧,荀皎廖缃两人同时迈步向右侧走,白栩随即也跟了过来。
谢容欢欣而笑,道:“七比二!此事已定,按原决议执行。不过,宗将军此前违反决议,擅自提议福王为太子意图分裂梁军和扬州军的行径殿下如何处罚?决者,定也,一如军令,绝不容违反,此前没议及此,这是第一次有人违反,殿下需从严处置立下规矩。谢容请殿下按违反军令处决宗泓!”
众人一惊,他们曾约定,只要有一人提议,陶挚就可以做最终决定,拒绝表决。——那还是宗韶提出的。
众人看向陶挚,陶挚目光威严转向宗泓,不待陶挚开言,宗泓抢先道:“我违反决议,我认。但我身为魏人,在魏国江山倾覆之时为国家延续尽我一份力,对得起宗氏皇族,算魏国一个忠臣!”宗泓目光湛亮看廖缃、简意、荀皎、白栩一遍:“你们身为魏人,没有一个为我向梁国太子求情的吗?十九叔——”
不待他说,宗韶已道:“殿下,此前并无违反决议就处决的约定,宗泓初犯,请看在我、魏国福王的面上,饶他一命。”
陶挚道:“王爷,你这么说让我情何以堪。宗泓,你既然有此意,为何不事先与大家或我说清楚,却选择突然发难?我绑你,是因为你的用心!你为魏国争我理解,也同意你的意见,可你挑拨我和王爷对立我绝不能忍!璞儿我会为你带大。”
宗泓慌了,忙道:“你别杀我,我,我有一样旧物送给你,你看在璞儿的份上饶过我!”
陶挚沉吟:“什么旧物?”
“我去浣花胡同你的宅院取来,埋在地下,只我知道。”
陶挚点头:“你去取吧。”
宗泓仓皇退下。
谢容说:“臣派人盯着他。”
陶挚摇头:“现在商议如何接管魏国。”陶挚情绪好像未受宗泓影响,各种要事议定,廖缃等人领命去了,谢容留下来问:“殿下打算怎么处置宗泓?”
陶挚知道谢容关心的不是宗泓的处置,只道:“待我考虑一下,明天再定。”
谢容目光担忧着告退离去。
宗韶看陶挚的目光也是担忧:“你不会——”
陶挚知他担忧的是会不会杀宗泓,道:“我方才真切体会了诸葛亮斩马谡是什么心情。”
他被宗泓气到了,因为宗泓摆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在他面前:让他和宗韶成为两国太子,争魏国江山——宗泓可恶至极。
陶挚定定心,转过头来,向宗韶清明笑,握了宗韶的手道:“决议在实行中还是会变的。有我在,你放心。你先做太子,再做皇帝,开心不开心?”
宗韶摇头:“我说过了,我不要和你在两个国家。”
宗韶目光真挚,照得陶挚的心也澄净下来。于宗韶来说,江山算什么,两个人在一起更重要。
陶挚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在陶宅,宗韶对他说情话。陶挚笑了:“皇帝你都不要做?”
宗韶也笑了:“做皇帝有什么好,我这一生,所有的幸福不过是,和你在一起。”
陶挚心忽悠一跳,道:“你可要,我放弃梁国太子,跟在你身边,留在魏国?”
宗韶笑眨眼:“你愿意吗?”
陶挚一时难答,道:“让我想想。”
宗韶笑了:“我不愿意。”
他握着陶挚的手:“江山是你打下的,我凭什么坐享其成?我愿意成就你的理想。我,只要有你就足够了。”
陶挚感动,探身轻吻宗韶的唇,笑道:“若历朝历代争江山皇位的都像我们这样有商有量,再加一个吻,该多么好。”
宗韶笑倒。
陶挚将宗韶揽抱在怀。便江山皇位面前,他们也无芥蒂,也不会分离。
宗泓可是想错了。
外面报,宗泓来了。
陶挚坐正,面容转为威严端肃,宗韶怔了一下,也端坐了。
宗泓捧了个包裹进来,近前打开,是一个木匣。
木匣!陶挚几乎轻呼,这是他少年时在教坊编写的故事!他以为在时光的流走中早失去了,却原来在宗泓这儿,藏了这么久也没和自己说!
“呈上来。”陶挚说着,自己都觉察得到声音的变化,他不再是梁国太子,他仍是教坊中自在幻想的少年。
宗泓殷勤绕过桌案,将木匣送到陶挚手中。陶挚拉开木匣盖,里面是自己装订的本子,少年时的字迹:《游侠传》,翻开来,旧时的天地与岁月旋转着尽倾倒眼前。
那些稚嫩的文字,那光明洁净绝对的心。
陶挚一直以为自己没变,却原来,倏忽之间,他已走了这么远!
那个叫清徽的少年,行走在江湖之中,担风逐月,义气行侠,飞扬单纯,干净简单——
陶挚抬头,遇上宗泓的目光、讨好的容颜。
陶挚瞬间明白了宗泓为什么敢冒犯自己,因为在宗泓的眼里,自己没有成长,仍是昔日少年。
陶挚也一下子明白了开国君主为什么杀功臣,因为功臣没有跟随君主一起成长,因为功臣以为有那些风雨同舟的岁月,理所当然地有不同于旁人的亲近,和特权。
陶挚将本子放回去,将木匣关好,微笑对宗泓道:“谢谢你,泓哥。”
宗泓愣了,脸色也变了,他近乎仓皇地将目光求助般投向宗韶,陶挚已命:“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