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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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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凌将手中茶盏狠狠一放,盏盖掀落在一旁,茶盏中的茶水也都溅了大半在桌上,他一拍桌子,啪——,沉声怒道:“去将江良给我叫过来!”
“是。”门口一下人应声退了下去。
没多久,江良便被人带了上来,他身高不高,身形看着倒是真的与度廷有些相像。只不过他面容扑通,唇上还留着八字胡,看着年纪也得三十好几了,只要看到过他的正脸,必定不会将其与度廷弄混。
江良进了前厅,面上有些冷汗,他伸手擦了擦额间冷汗,只觉脚底发软,一进门就跪下来,他颤着唇,道:“老爷、夫人,不知叫小的来有何吩咐?”
“你昨日夜里戌时,你在哪里?”钱凌沉声开口问道。
江良突然打了个颤,颤颤巍巍趴伏下去,挡住了面上的神色,开口应道:“小的昨夜戌时在自己院子里,并未出过门。”
“哦?”钱凌站起身来,慢慢渡步到江良跟前,又开口问道:“那你可有一件紫色的衣裳?”
江良猛地摇头,却不敢抬头看钱凌,只垂着脑袋,口中道:“没有,小的哪有这么尊贵颜色的衣裳啊!”
“哼!”钱凌猛地一个转身,冷哼一声,道:“去他院里搜,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搜出那件紫色衣裳!”
江良身子又猛地一颤,身子紧紧趴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打着颤,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着江良这样,在场众人都已经心中有数了,想必昨日夜里,此人必定也插手了,是田婆的帮凶。
红菊跪在一旁,狠狠瞪了此人一眼,又扔下一惊天大雷:“就是他!昨日夜里与田婆一道的就是他!他还意欲对独自站在后花园亭中等四少爷的二小姐行不轨!”
“什么!”姜氏勃然大怒,一挥手,将桌上的茶盏挥落在地,噼里啪啦,瓷片碎了一地。
碎瓷片几下溅到江良脸上,他额间被瓷片划了一道,趴伏在地上也不敢动弹,只在嘴上一直喊道:“没有这回事!没有这回事!老爷!夫人!明鉴啊!小的只是按田婆所说,假扮度廷度公子!我没有相对二小姐欲行不轨!绝对没有!”
姜氏将手边盘子里的柿子砸向江良,恨声道:“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江良此事再也装不了镇定了,他顶着一脑袋黄黄红红的柿子浆液,也顾不得擦拭,只不停的磕头告罪道:“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姜氏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自家女儿,伸手握住她的手,细声软语,道:“颖儿,幸好你没事,不然……不然……”说着姜氏红了眼眶,满脸的后怕。
钱颖其实心中也十分惶恐,但见母亲如此担心自己,反而心下稍安,反过来捏了捏姜氏的手,见她手心发凉,安慰道:“母亲不用担心,女儿这不是没事吗?”
钱颖厌恶的看了一眼江良,眸中怒意满满,细声开口对姜氏道:“不过此人必定不能轻饶,若是放了他生路,明日可就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风声来了。”
江良一听这话,不顾满地碎瓷,跪爬到二小姐跟前,一手抓着她的裙摆,一边不停磕头,面上泪涕肆流,口中不停求饶:“二小姐!小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钱颖挪了脚,将裙摆从他手中抽出,一脚蹬在江良肩上,将他踹开。
钱凌面色阴沉,口中说道:“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先关起来!”
“饶命啊!饶命啊!我是无辜的!全是田婆指使的!是王姨娘指使的!她还承诺了事成之后,给我们就一个潜龙书院的名额!”江良被人架着拖了出去,一边挣扎,一边口中还嚎叫着喊冤,顺便将昨日田婆向他承诺之事喊了出来。
王氏瞬间满脸煞白,惶恐站起身,柔弱的向钱凌和姜氏行了一礼,目中含泪,委屈道:“我见都未见过此人,田婆所做之事,我也都被蒙在鼓里,更别说承诺给他一个潜龙书院的名额,何况潜龙书院,即便是行白,也要靠自己考进去的。”
对于江良的话,钱凌和姜氏其实都并不相信,一个潜龙书院的名额,这听上去也太过滑稽了。
钱凌对架着江良的下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人带下去,并且对王氏道:“不管此事与你究竟有无关系,但就田婆是你的陪嫁奶娘这一点,你便有治下无方之责!”
王氏暗舒一口气,她用绢帕按了按眼角,擦了擦沁出的泪珠,柔声开口道:“妾身知错。”
江良刚被带出门口,去他院里搜衣服的人也回来了,就见走在前头的下人手里拿着的正是一件淡紫色的衣裳,与度廷昨日穿的那件虽并不是完全相同,但款式十分相似!
江良见此,便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鸭子,口中的嚎叫戛然而止,面色灰白,一脸颓然,也不再挣扎,只任由下人将他架出院门。
“老爷,夫人,这是从江良院中一侍妾房中搜出的男装。”下人将那件淡紫色外衫扔在地上,对钱凌与姜氏道。
这衣裳乍一看倒真的与度廷那件十分相似,不过面料与款式都差了许多,夜里黑漆漆的糊弄别人倒也足够。
“好!此事现在已经基本水落石出了,只要等着田婆,想必就能真相大白了。”钱凌开口说道,“此事是我驭下无方,平白让度贤侄牵扯其中,实在是抱歉。”
度廷大方摆手,面上也无不悦,开口道:“只要能够水落石出,还二小姐一个清白便好。毕竟她是个姑娘家,而我是男儿身,倒是没什么要紧。”
钱颖闻言,感激地看了度廷一眼,至此才露出了今日地第一个笑容:“多谢度公子。”
“好了,此事想必不会有什么别的变动了。颖儿,你便先回房歇息一下,后头的事,就由我与你爹来处理吧。”姜氏拍了拍钱颖的手,开口劝道。
前厅原本就不该是她一个闺阁女子该来的地方,不过今日事出有因,她便没有阻拦。现下此处外男就有两个,若是传出去,还是有碍名声的。
“是,女儿这就回房。”钱颖虽心中还是有些担忧,但事情已经查的这样明白了,她再呆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便应道。
说着,钱颖便起身,与站在她身后的丫鬟一起,回了后院。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田婆被两个下人押着进了前厅。
只见她刻薄的脸上神色惶然,一进门便看向王氏,目露求助。
王氏见此,撇过眼去,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并不理会田婆的目光。
“田婆,我们已经查问了江良,他已经招了,我们也把你做的事,都查的一清二楚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钱凌阴沉着脸,看向田婆,沉声问道。
“小人拜见老爷,拜见夫人。”田婆闻声,身子一震,仿佛才反应过来,跪拜道。
“小人不知老爷何意啊?”田婆眼神闪躲,说话磕磕绊绊,疑惑道。
抬眼间,田婆看到了被丢在地上的一件淡紫色外衫,霎时便想到事情败露了!她没想到此事会败露的这么快,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时之间,田婆住了嘴,不敢再多说什么喊冤的话语了。
这边田婆问钱凌,却还不等钱凌说什么,同样跪在一旁的红菊此时按捺不住性子,猛地扑向田婆,伸手就往她脸上又抓又挠!
口中还喊道:“好你个田婆!我帮你做事!你竟然还想害死我!我今日即便是死也要拖你一起!”
“啊——”田婆一时不查,被挠了个正着,只见眼角至太阳穴处被红菊挠出长长一道痕迹,隐隐渗着血迹。
“你……你、你、你怎么还活着?!”因为红菊是跪向钱凌和姜氏,背对着门,因此田婆刚进门时并未发现她的存在,此时看剑她的脸,面上惊怒异常。
田婆此时才真正地反应过来,人证物证俱在,再也没有容自己解释狡辩地余地了。
田婆与红菊两人都常干粗活,但田婆毕竟年纪大了,一开始还能抵抗,但到后来,整个人被红菊压在底下,又打又挠的,只“哎哟哎哟——”的痛呼。
“来人,将她们俩给我拉开。”最后姜氏看不下去了,她开口吩咐下人道。
两男丁上前将人拉开,只见田婆脸上不止那一道伤口,别的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了脸,眼眶也青了一个,嘴角还渗出血丝,只见她咳了一声,张嘴“呸”地吐出一颗沾血的门牙。
红菊脸上也有伤口,不过都是些细碎破皮的,见红的都很少,只不过头饰歪歪斜斜,发丝凌乱,衣衫歪扭。
她见田婆口中吐出一颗被自己打下来的牙,面上一阵快意。
随后她拍了拍身子,对着钱凌和姜氏重新跪了下去,口中道:“此事小的也参与了其中,甘愿受罚,不过在此之前,小的希望请老爷夫人能狠狠发落田婆!”
钱凌看了姜氏一眼,此事虽有前院管事插手,但到底还是后院妇人主使,便开口对姜氏道:“此事毕竟是后院引起的,便由你决定吧。”
姜氏略一点头,开口道:“既然田婆无话可说,那便将她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将红菊重打二十大板,随后发卖出府,私银全部充公!那江良……”
提到江良,姜氏目露厌恶,开口下令道:“将他全家上下全部签入奴籍,不得留自由身,再将他给我阉了,留在府中。”
田婆的三十大板下去,九成是要没了性命,她顿时慌了神,跪爬至王氏脚下,紧紧攀住王氏大腿,哭喊道:“主子!你要救小的啊!小的可是将您奶大的奶娘啊!算是您的半个娘,你不能见死不救啊!主子!”
“此事我昨日同你说了,你也并未阻止小的啊!主子!”
王氏面色极其难看,她用指甲狠狠掐在田婆的手背上,面上为难,闭口不提昨日自己知晓此事,道:“田婆,你干了这样的事,即便是我的亲娘,我也没法子厚着脸皮去向姐姐相公求情啊!”
田婆见王氏眼中的狠然决绝,顿时便知自己是被王氏放弃了,她惨然一笑,面上是又哭又笑的疯癫,口中痴痴喊道:“主子——我田婆这辈子没有一女半子的,我全心全意的伺候您,便是真的将您当作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啊——可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啊——”
“若不是因为您当初的那一句,手头紧,银钱打发下人都不够了,我又怎么会做出此等下作的事情来——”田婆神色疯癫,她的手背被王氏狠狠掐住,却不痛呼,仿佛没有只觉一般,眼中的泪水不停从眼眶滑落,隐入下颌,再滴落在她自己的膝盖上。
王氏暗中恼恨,紧紧掐住田婆的手,生怕她又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王氏虽眼中恼怒,面上的神情倒是悲戚,她撇过头去,似是不忍看到田婆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微垂的眼睑下流出几行清泪,惹人怜惜,她口中说道:“若是我知道您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当初必定不会在你面前抱怨这些的!”
田婆伺候了王氏二十几个年头,一眼便看穿了王氏的心思,她怕是只想将自己从这场事端中抽身,并无救她的意图。
思及此,田婆的身形更是伛偻了几分,她微微垂下了脑袋,半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神色,她将抓在王氏膝上衣裙处的手收了回来,被遮挡住的面上神情晦涩,口中喃喃自语说着什么。
田婆与王氏这番抱头痛哭,倒是引得几个下人目露不忍。
王氏此时见田婆突然安静下来,垂着脑袋也看不清神色,心中悚然一惊,徒然想到一事,也顾不得许多,她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面上十分慌乱,连忙向姜氏道:“我这奶娘怕是受了刺激,要说什么胡话了,为了不惊扰各位,姐姐你还是赶紧让人将她带下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