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刀男相亲了吗》颜羽星

71、本丸的溯行军（四） 花：即便你

　　天守阁。
　　花小正树在墙上按了半天也没有光亮，压切长谷部熟练地找到开关，整个天守阁灯火通明，“主人是想要找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找。”
　　花小正树没有回应，压切长谷部这才抬头看他，却见他双目无神地“看”着自己。

　　“主人！”压切长谷部一把将花小正树抱起，胸前却多了把剑，“主人？”
　　花小正树警惕地握着剑，他能够感觉到溯行军的气息，但……也能够感觉到压切长谷部的气息。
　　可是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都是假的，压切长谷部又怎么可能是真的！本丸外面那个，才是他的压切长谷部，所以……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就能够离开这里。

　　心里明明是这么想，可他还是没能动手。
　　这个人身上，有长谷部的气息，他怎么能够动手。
　　抵在胸口的剑消失，压切长谷部立刻抱着花小正树下楼。
　　付丧神们纷纷来到医务室门口。
　　“主人怎么又失明了？”

　　“这可怎么办？系统又出不去，药研检测做的怎么样了？”
　　“主人这些日子情绪就一直不太对，长谷部，你身为近侍兼……就没发现吗？”
　　“我……”他的确感觉到花小正树的变化，可他将那归结为主人还在生之前那晚太辛苦的事，因为不管问什么主人都不和他说，也不让他触碰……
　　医务室的门打开，药研藤四郎一边摘手套一边道，“主人恐怕不仅仅只有失明。我刚刚发现主人的听力也受了影响。”

　　“需要人工耳蜗吗？”
　　“我给主人佩戴过，依旧听不见。”
　　“怎么会这样？上次失明是因为变若水，现在又没吃什么……”
　　“会不会就是因为没吃什么所以身体虚弱？”
　　“已经给主人补了葡萄糖水，”药研藤四郎神色不算轻松，“具体还要等抽血结果出来，不过……”
　　只怕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查不出来。

　　花小正树只觉得自己处于一片漆黑宁静，他只能感觉到无数溯行军在自己身边走来走去，那些溯行军里又夹杂着付丧神的气息。
　　太阳，真的已经彻底被黑暗吞噬了吗？
　　所以自己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话，也没有任何灵力。
　　一只手握住了他，那只手冰凉粗糙，手心手背满是骨头的触感，硌得他的手生疼。他想要抽出，那只手却将他握得更紧。
　　花小正树张了张嘴，是长谷部吗？

　　压切长谷部用力点头，想起他看不见也听不见，又伸手摊开他的掌心，在他手心写下肯定地回答。
　　花小正树只感觉到几根骨头在自己手心比划着什么，他分辨不出，但也能猜到大概是在回答他。
　　他拉着那手，顺势将压切长谷部抱住，那满是凸起骨头的身体硌得他胸膛一阵疼痛，可他不想放手。
　　他想要多闻闻，此刻这溯行军身上的长谷部的味道。
　　或许有天，他连感知都会失去。

　　“主人……”压切长谷部心疼地亲吻着怀中人额前碎发，“别怕，主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从这一刻起，压切长谷部再没有松开牵着花小正树的手。
　　而对花小正树而言，即便对方身上溯行军的气息越来越强烈，他也依旧不肯放手。
　　因为他已经失去溯行军之外的任何感知，灵力也如那个人所说，无法使用。
　　而从他在这里醒来，就再也没有见过醒着的诛魔。他的记忆变得混乱，他开始分不清现在的时间……如果松开这只手，那便是深处于彻底的黑暗中。

　　“主人，别怕，我在这。”压切长谷部一边看着药研藤四郎给自己放掉手背的淤血，一手揉搓着花小正树的头发安慰他，“我不会走的，主人，别怕。”
　　这些天花小正树完全没有任何感知，只是紧紧地抓着他的手，直到将他的手抓得因为血液不通而变成紫红色。
　　本丸的付丧神们都很担忧，可偏偏系统损坏，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不住的和他说话，即便他听不见。
　　“主人，我今天抓了很多毛毛虫，他们吃坏了我们的白菜！”

　　“一期哥说他们也是小生命，所以我们把他们放到草地里了，这样就不算杀生了吧。”
　　“主人，新酒已经酿好了，等你一起喝。”
　　“主公大人，我长高一点点了，真的哦！”
　　“主人……”

　　花小正树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能感觉到无数溯行军在身边晃动，他本能地将那只一直没有放开的手抓得更紧。
　　可无论他抓得多紧，多用力。

　　也终究，还是消失了。
　　这天醒来，他连溯行军也感觉不到了。
　　整个本丸静悄悄空荡荡，仿佛只有他一个人。
　　难道真的如那个人所说？他再也出不去了？
　　现世里的他，死了吗？他错失良机，永远要被困在这里？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脸上出现些许温暖，就好像他的脸贴在了一个火热的胸膛上，这个胸膛他极为熟悉。
　　是压切长谷部。

　　他张嘴询问，可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那个人的回答，他伸手想要回抱那人，却只抱住一阵空气。
　　他有些崩溃，胡乱挥舞着手，直到他累了，坐在床上气喘吁吁。
　　放在被子上的手被一股温暖包住，是那个人在握他的手。
　　花小正树仰头，那个人再次轻轻抱着他，安抚着他，他感觉不到实体，却在心里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别怕，主人，我在这。”
　　长谷部……

　　温热的泪水滑过脸颊，花小正树在那虚无的胸膛上蹭了蹭，长谷部，我知道你在，我知道。
　　可我好怕，哪天你就不在了。
　　不会的主人，就算你感觉不到我，我也永远在你身边。
　　长谷部……
　　或许，正是怕什么，来什么吧。
　　仅仅是第二天，花小正树就感觉不到压切长谷部的存在。
　　长谷部！长谷部！

　　他在黑暗中奔跑，这片黑暗却没有尽头。
　　连块绊倒他的石头也没有，连个攻击他的溯行军也不存在。
　　没有任何活的死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甚至，没有办法给自己讲故事听，因为说不出也听不见。
　　他唤不出诛魔结不了印……
　　疯狂地奔跑也感觉不到疲惫，否则他还可以因为疲倦而昏睡过去。
　　可他不能。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回想本丸的付丧神们，想想大家在一起时的欢乐，却想着想着，总能想起日向正宗被砍断的手。
　　他不相信那是自己做的，他不会那么做。
　　可日向正宗脸上的痛苦那么真实，还有那喷射的血液……
　　他会想起压切长谷部胸口的伤，他能够清楚记得自己刺伤他的每一个细节。
　　还有三日月宗近、和泉守兼定……
　　还有更多被他打伤的付丧神……

　　那些记忆，一日一日更加深刻，渐渐地替代了其他记忆。
　　而这些真实的无孔不入，无论是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会浮现在眼前的记忆，终究是击败了他。
　　他不想一次次看着付丧神“死”在自己面前，他拔出了刀，那是一把打刀。
　　他有些出神的摸着上面的纹路，这不是他的诛魔，而是压切长谷部的刀。
　　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腰上的？
　　一直陪着他，他却不知道吗？

　　长谷部，原来，你真的一直在我身边。
　　长谷部……
　　他轻轻抚摸着刀拵，长谷部，只要你在这里，只要你在……
　　就在这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想活着离开这吗？”
　　“你……”花小正树开口，然后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你……”

　　“你的付丧神一再恳求，所以事之政府决定启动系统最重要的程序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声音道，“杀了那些溯行军，你就能回到现世。小心点，那些溯行军很会伪装。记住，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哪有溯行……”忽地，原本黑暗的世界变得明亮，花小正树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他感觉到无数溯行军。

　　他们扬起手中刀枪剑向他砍过来，花小正树举起打刀格挡，忽然眼前溯行军变成了刀剑们的模样。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个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些杀害付丧神的画面在眼前交替，溯行军与付丧神的气息也随着刀光剑影纵横交错。
　　他们很会伪装。

　　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花小正树举起打刀，打刀中映出他惨白的脸。
　　而后是压切长谷部的脸，他对自己微笑着说，“主人，别怕，我永远在你身边。”
　　我不怕，长谷部，我不怕。
　　花小正树将打刀入鞘，无数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但是长谷部，你说错了一件事，即便你们认不出我，我也依旧记得你们。
　　眼前这些，不是溯行军，是他的付丧神。
　　他不会忘记，去时之政府培训的第一天，教导他的前辈便让他背诵审神者守则，而审神者守则第一条不得杀害本丸刀剑。
　　那些记忆如果是真的，他已经做错了一次，绝不会错第二次。

　　那些记忆若是假的，他会很开心自己没有做错事，并且……以后也不会再做错。
　　“长谷部……”倒下去的同时，他看到了压切长谷部，那个在黑暗中安慰着他拥抱着他的长谷部，也是那个出现在本丸外面的长谷部。
　　压切长谷部在为他遮挡攻击，而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