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绿腰青曲寻卿

30、第 30 章

　　这是神也无法插手的城镇，这个地方，违背着天地间最亘古的法则，有属于自己的规则。真不知道当初哥哥为什么要建立一座这样的城市，这是，他对抗神的开始。在神还能抵达的最远的领域，建立一座坚实的，悖逆神的法则的城镇，作为他逃亡的伊始。
　　我们从来不会在意时间的流逝，无论是人类还是我们。人们只道光阴似箭，似水流年，所以他们尽量将自己短暂的几十年，活出痕迹，活出被别人铭记的色彩。人们只是希望，自己死了，自己的故事还被他们的同族永远的传颂，就像自己活在了那永远里。而我们血族，我们活得这么漫长，人的一生只是我们生命的一个瞬息，一个眨眼，时间于我们，早就已经麻木，我们不老不死，为某一个能让我们长生的秘密活着，但是，我却忘记了那个秘密。
　　我一点一点记起一些东西，但是我却忘却了最重要的。关于我们生命的起源，关于神，关于哥哥背叛神要逃离的秘密。到底是在人间界待了太久，漫长的时光让我学会了人类的好奇，我多么想知道，我遗失的那个秘密，究竟是什么。
　　在这座哥哥留下的城镇，或许我能稍微摸到点秘密的边角。
　　这里的时间不会流逝，连风都刮得如此缓慢，就像被什么冷冻了一般。但是我还是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跟我失落的那些人，一定在这座城镇的某个角落，我嗅到了那个少年的气息，那个有着黑色头发的少年。我看着缇雅，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她作为人类最初的骄傲一定让她容不下那个少年，她必将憎恨，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但是，我不得不找到那个少年，那是属于莉莉丝家的血统。如今我才知道神是这般危险的东西，他定然不会原谅悖逆之人，我们莉莉丝家族背弃了神，所以逃到了外面的世界，那么，留下的，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我仔细的听着风声，想听出一点信息，但是风刮得如此缓慢，连信息都是断断续续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
　　七宗罪挑起他狭长的眼，突然露出一丝微笑，他道：“原来如此，莉莉丝大人，大概是初拥的时间太短了，我竟然才发现，原来您要找的人中，还有另一位莉莉丝的血裔。”
　　缇雅在一瞬间停住了，我感觉她很暴躁的抬起头，凶恶的望着七宗罪，尖声叫道：“你说什么，另一位莉莉丝的血裔？那是什么？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成为莉莉丝家的血裔！”
　　该死的七宗罪，真想踹歪他的脸。但是我还是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很坚定的跟缇雅保证着：“听着，缇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不会喝他的血的，我可是有着严重挑食的高贵血族，我只爱少女甜美的血液。”
　　缇雅的表情在一瞬间凝结了，她喃喃道：“还是个男的？浅浅你疯了么？你现在跟我说，你把一个男的变成了吸血鬼？你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收男宠？你个混蛋！”
　　人类的折子戏这个时候我应该说什么？好像是偷食被正室发现了的情况，这个时候我应该要求正室我要纳妾还是强烈要求打死小妾维护我的名声呢？不对，为什么我要装成是被抓奸的样子，该死的七宗罪，多嘴多舌的讨厌鬼。
　　“莉莉丝大人？”
　　一声突兀的呼唤突然插进来，打断了缇雅接下来的暴怒。
　　那是奥尔瑟雅，那只弱弱的半人鱼。她躲在街角，露出一个小小的头来，在那边唤我。她既然在这里，那赛薇亚拉应该也不会走太远。
　　缇雅这个时候突然反应过来，大步走过去，吓得奥尔瑟雅倒退几步，她毫无公爵小姐的优雅仪态，一把抓过奥尔瑟雅，凶巴巴的冲她叫：“小鬼，那个该死的男宠呢？快点把他交出来！
　　奥尔瑟雅被她吓到了的样子，一丝细碎的眼泪从眼角流下，化成细碎的珍珠。”
　　“尊贵的莉莉丝家的小姐，请你放开你的手！你吓到她了。”
　　那是赛薇亚拉的声音慢慢的插进来，然后，那个狡猾的人鱼不知道从哪里出来，一把甩开缇雅扯着奥尔瑟雅的手。她抬起头，眼睛已经变成了墨蓝色。时光不会流逝，但是她还在进化。她进入了新的环境，慢慢的，进化成最适宜这个环境的样子。
　　她抱过奥尔瑟雅，很懊恼的拍了她的头，说道：“奥尔瑟雅你个笨蛋，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在任何人面前流泪，要是他们发现你的眼泪会变成珍珠，你就会被抓起来。这座城镇太古怪了，人类和非人类，甚至是灵魂，混居在一起。能到达这里的人类必定不是泛泛之辈，你这种单纯无害能为他们创造财富的可怜虫，可是他们最喜欢的。”
　　奥尔瑟雅往她怀里缩了缩，似是她说的话让她感到害怕了，她止住了眼泪，不再吭声。
　　赛薇亚拉这才正视我们，她冲我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长久的相处她已经不再畏惧我，她缓缓的说道：“莉莉丝大人，我们又见面了！来到这里以后，唯独不见你，我猜你一定是去办你的事情去了，便先带着大家安定下来。除了川川的哥哥，我们一直在一起，适应这里的生活，并且一直试图能找到你的痕迹为你传达信息。”
　　“墨染怎么了？”
　　她被我打断了，却不以为意的笑了，她压低声音轻声说：“我听说，带走他的人是城主大人，他们说他就是这个时间停滞的城市的主人，是这个城市的法典，墨染走之前说，他似乎感到了莉莉丝家的气息，但是他的血统太微弱，不能感觉出更多东西。然后他把川川托付给我，自己去了城主的圣殿。既然你来了，那你就把川川带走吧。我觉得这个地方挺好的，我能带着奥尔瑟雅在这安家，这里是三不管地域，只要遵循这里的法典，就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这里就像我听说的人间界一般，但是比人间界更适合我们这些非人的生物生存。你一定会带走墨染吧？那我就把川川交给你吧，你是最有资格决定川川的未来的人了。”
　　这是一场告别，就像我生命里无数场告别一样。
　　我总是会遇见新的人，看他们的生命凋零，然后无声的告别。只有这次，是生离不是死别。我将她带出生养她的故土，带她走出生命随时会被掠夺的噩梦，然后她在这里扎根，顽强的生存下去。的确没有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她，这里时间只是空妄，她便和众人一般平等了。能长久存活下去的条件就是融入茫茫众生中，与别人一样，这样就不会被排斥，她的确是非常聪明。
　　赛薇亚拉带我们往她藏身之处走去。缇雅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跟着，我已经猜不准她在想什么了，但是，这个地方并不安全，虽然神已经不能统治这里，但是他依旧能来到这里。我不知道见到神那意味着什么，我们只能抓紧时间快点离开这里。
　　墨染被城主带走了，那个城主是哥哥传下的法典幻化的，但是，这么漫长的岁月，它接受绝对的信仰，未必就会承认当初的主人。
　　赛薇亚拉带我们去了一个小小的院落，那是她用一斛珍珠换的居所。能到达这里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对于她能拿出一斛珍珠，没人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于是她顺利在这里安家落户。
　　我们进到院子里的时候，少女川川正在院内的秋千架上荡秋千。她只是个食了人鱼肉的普通人类，赛薇亚拉只能将她安置在屋子里，她甚至比奥尔瑟雅更加娇弱不堪，连逃跑的能力都不具备。
　　见到我们进来，她惊讶的从秋千架上下来，跑到我身边，一下子就扑进我的怀里，许久，她才小声说道：“大人您回来了，哥哥被带走了，我很担心，我以为您不要我们了，我们是发誓了要一辈子服侍您的，如果您舍弃我们了，我们要怎么办？”
　　缇雅一下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狐狸一般跳起来，她气冲冲的冲过来推开川川，气急败坏的指着她说：“你们，谁允许你这样了，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这样！”
　　少女川川惊讶的望着突然冲出来的缇雅，最后对缇雅行了人类的礼仪，声音很崇敬的对着缇雅说道：“奴拜见夫人，请夫人原谅奴的失礼，奴真是太高兴了，想不到还能见到大人，原来大人是去接夫人的，请夫人不要责罚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