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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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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苏医生。”穆溪沙与她招呼,坐进椅子里。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我还担心你会有心理负担,不利于治疗。”苏闻刚洗了手,泡了杯茶,这是午休时间,医院人少。
杨辰言并没有进来,倒不是因为怕苏闻怼,而是苏医生见病人,向来不会有第三人在场。
听了苏闻的话穆溪沙表示:“我怎么会有压力,苏医生是专业权威。”
苏闻不理会她打趣,严肃道:“你之前说是心理暗示引起生理抗拒的事,能确定吗?”
“我就是猜的,”穆溪沙说,“不然怎么解释我毫无原因的行为。”
苏闻无意识地转着杯子,像在捋清什么:“你的猜测理论上合理,但这种情况我没遇到过,我托朋友查了资料,”她突然看向穆溪沙,“他说有这种案例的,都是些国外雇佣兵。”
“哦?”穆溪沙一挑眉梢。
“所以我就在想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穆溪沙迎着她的目光,一摊手:“等我记起来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苏闻笑笑,对她的态度比最开始好了许多,说道:“我这里器材不够,环境也不合适,所以治疗会在医院以外的地方进行,有问题吗?”
“你那个朋友那里?”穆溪沙问。
苏闻惊讶于她的敏锐,她之前只是稍有提及,没想到穆溪沙已经联想道,遂点头道:“他是我师兄,人靠得住,技术也好,比我权威。”
“苏医生都那么说,我当然没有异议。”
苏闻没说话,看了她一会,问:“你为什么会选我,或者说,为什么一直毫无理由地相信我?”
像料到她会有此问,穆溪沙笑:“或许是因为你喜欢路远?”
“你什么意思?”苏闻神色一凛。
“哎,你别激动,我没什么意思。”穆溪沙做了一个淡定的手势,自己倒是又忍不住笑了:“苏医生,喜欢上一个人并不是什么坏事,不用每次提这个都像被触了逆鳞。我只是和你的直觉一样,觉得如果我恢复记忆了,我的爱人就不会是路远了。”
“我……”被一丝不差地说中心事,苏闻不知如何回答,她慢慢坐回椅子里,“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最近,我是说最近,我发现……路医生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外表温和,骨子里也温和,明明是个再温柔不过的男人,却偶尔会让人觉得冷漠,是吧?”穆溪沙拿一次性水杯接了水,边喝边说。
苏闻猛地抬头,像是不敢相信:“你也这么感觉?”
“无论什么事都打不破的温和,就是假面了。”这也是穆溪沙为什么一直不能信任他,“太完美。”
“可为什么?”苏闻急道:“完美不好吗?”
完美啊,当然……“你见过哪个真实的人,是完美的吗?”
苏闻坐在椅子里陷入沉思,直到外面有敲门声才把她惊醒,她一抬头,发现穆溪沙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苏医生,昨天预约好的陈先生来了。”助理小苗在门外说。
再这样心神不宁下去,苏闻觉得自己都快要认为自己不称职了。
她按了按太阳穴:“好的,请他进来。”
穆溪沙的心理催眠治疗定在两周后的N城,一个风景如画经济欠发达的三线小城。绕开路远,杨辰言也没陪着,穆溪沙一路独身一人,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在身边。
人的嗅觉有时候比视觉灵敏,它能准确分辨曾经遇到并且记住的气味,远比视觉牢靠的多。
就像此时,穆溪沙只是闭上眼睛,就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并且感到无比心安。从杨辰言,到Gold、One和加文,他们甫一出现,就带来了路远他们从来没有给过她的感觉。那感觉是心安,是信任,是一种交付过生死和后背的义气,那让穆溪沙觉得无比熟稔。
“混沌这么久,也该有点改变。”穆溪沙心想。
郊外,穆溪沙裹紧大衣,走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建筑。
除了治疗设备空无一物却无端让人觉得舒适的治疗室,只有时钟轻微的走针声。
男人坐在床边,全神贯注盯着床上的女人,只见她眉头紧皱,额上全是汗迹,像是陷入一场逃不出的恶魇。男人没有叫醒她的意思,只是表情很严肃,偌大的屋子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伴着时钟走针声有些诡异。
刚才他已经给女人做了全套的催眠,一直很顺利,临近结束时女人却突然开始反常,这让他心神紧绷,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此时室外早开了战火。
几个肤色国家各异的男人,身手十分了得,看出手套路应是一流的雇佣兵,对上了一伙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战火硝烟一直持续到距女人所在的建筑大约三百米处,就再也不能往前。雇佣兵在建筑周围布下了严密的防护网,使武装人不但寸步难行,还要应对不时出现的冷枪。
那支狙击枪像是自带灵魂,出现在任何不可能出现的角落,子弹从任何不可能射出的角度射出,只要有人靠近建筑三百米内,几秒钟后必定被一颗子弹穿过要害。
室内隔音极好,听不见外界一丝嘈杂,女人却像突然被什么怪力魇住了,闭着眼伸手在四周挠握,整个屋子极干净,没有任何能够用来伤人的利器,女子抓不到趁手的东西,突然翻身滚到地上,一言不发,只是以头抢地,不过三声,额上已是鲜血淋漓。
她身边的男人豁然起身,半跪在她身边,不断重复什么,可她像什么都听不见一般,被自己扯乱的长发凌乱地扑在面上,加上脸上斑驳的血痕,颇有些触目惊心。
建筑入口处突然响起轻微的声响,是轻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脚步声。
杨辰言在穆溪沙开始反常时就似是有预感,此时已经近在治疗室的门前,他不敢妄动,极小心地推开房门,门外的风裹挟一股弥漫的硝烟之气,在温度适宜的房间内,转瞬飘入穆溪沙的鼻端。
像是咒语一般,穆溪沙停止自残,抬头向门口望去……
杨辰言进门就看到那样一张脸,表情就有点变。他面前的这张脸孔面无表情,死死盯着门的方向,像是在看他,又像什么都没在看,什么都不在乎。
那张脸孔上不是记忆里的清爽,从额头流下的血流蔓延了整张脸,她的衣服已经被自己撕开,露出胸口裸露的肌肤,上面布满抓痕,整个人像是鬼一样。只有一双眼睛,还透着点熟悉的形状。
杨辰言蓦然心惊,连得知穆溪沙失忆之后都没有的害怕掳住了心脏。
“沙……”他艰难地开口,那声音却像被砂纸磨过,粗哑不堪,带着铁与血的味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心痛,散在了空旷的房间。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差点握不住手里的狙击枪。
只这一声,穆溪沙浑身一震,软身晕过去。
本来大惊失色的医生看到穆溪沙的反应眼里略过惊喜,他压低声音快速对门前的男人说:“关紧门,到这边来。”
这时门外声音大起来,似乎是有人突破保护圈,正与阻拦他的人厮杀。
杨辰言一言不发反手关门落锁,几乎是顷刻间就到了穆溪沙身边,他不敢出手碰她,问身边的医生:“怎么了?”
医生呼了口气:“忽然自残,但是你一进来就停了动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她的安全人,说了她给自己设的安全词。”说罢他自己也有些不可置信,道,“竟然只有一个字。”
战场上,所有人喊她“绝杀”;平凡世界,却也不是没有人叫过她“沙”。可大约穆溪沙脑海中有唯一的一个声音,唯有当他喊起那一个音节时,发狂的人才能够听见内心传来沉稳连绵的安心,愿意放弃一切动作沉睡过去。
只是——穆溪沙一直以为,杨叫的是“杀”,绝杀的杀,殊不知杨从第一次单音节叫她,喊的就是“沙”。穆溪沙。
杨辰言在医生的指导下小心将穆溪沙抱回床上,一番检查后,门外竟响起克制的敲门声,然后是一个男人冷漠的嗓音:“开门,不然我轰进去。”
竟然是向来温文尔雅的路远。
杨辰言低声询问:“医生,现在她怕吵吗?”
医生摇头,恢复了正常音量:“没关系,只看她醒来能记起什么了。”
杨辰言点头,拨开穆溪沙的长发,俯身在她满是血污的面孔上落下一个吻,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Gold、加文和One都在,他们三个身上都带着伤,武器蓄势待发,却因为怕闹出声响对穆溪沙治疗不利,没敢下手。路远呢,则是左手持枪右手敲门,浑身像浴血的修罗,看不出原本的温雅。他满目赤红,拖着枪走到床前:“她怎么会这样?”
问的却是一直在床边的医生。
“如你所见,治疗。”
路远单手持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医生眉心:“我问你她身上的伤。”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死神口里发问。
医生却坦然而对:“那你需要问上一个给她做心理催眠的人。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只是会头痛,但她身份特殊,会出现一些更加激烈的反应,想必当初给她做心理催眠的医生,也这样提醒过你吧?”
一瞬间路远身上的戾气像是要代替子弹穿透医生的身体。
“沙。”杨辰言视线一直在穆溪沙身上,此时他忽然唤。
刹那间其余五人目光,同时聚焦于床上的女人。
床上,穆溪沙睁开眼睛,锁定的,是杨辰言。
“队长。”她说。
无论是单纯队长队员时还是后来他们关系亲密时,穆溪沙一直习惯喊他队长。似乎是习惯,也似乎是只有两人明白的爱语。
而此刻,她喊出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