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嫡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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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邢夫人与竹香上了一趟街，她似乎想开了些，不再自闷自苦，睡眠饮食日渐有了规律，虽身体还没有完全大好，却也不用每日困在床榻上了。
小皇子已经满月，圣上与皇后在宫中为小皇子筹备了盛大隆重的满月喜宴，凡朝中五品及以上官员皆可赴宫中参加喜宴，尚广珅作为圣上的舅父、小皇子的舅公，自也不会缺席。尚广珅去找邢夫人商量此事，邢夫人只回给他四个字“我不会去”，态度坚决，没有回旋余地，尚广珅在邢夫人这里碰了壁，却拿邢夫人毫无办法，他想了想，便悄悄转战竹香处。
竹香是侯府嫡女，代表正室，她去和邢夫人去那是一样的，谁知，竹香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竟也不肯去赴宴，态度之坚决丝毫不亚于邢夫人，竹香一向乖顺服从，骤然口出忤逆之言，倒令尚广珅十分意外，他耐着性子好言劝了半晌，竹香却不为所动，尚广珅失了为人父的威严和面子，又觉得竹香这次有些不顾大局、任性妄为，也渐生怒意，厉声道：“你肯不肯去赴宴，你再说一遍。”
竹香面上无甚表情，只道：“父亲，女儿再说一遍，女儿不去。”
“逆女！”尚广珅怒极，一时没有忍住，伸手打在竹香左颊之上，打完之后，他立即觉得心虚后悔，一来，竹香毕竟是他的女儿，他对竹香也颇为宠溺，刚刚不该怒极失智，伤了父女情谊，二来，他怕邢夫人知道后，护女心切，向他问罪。
尚广珅讪讪收手，手藏在衣袖中暗握成拳。竹香一手捂着左颊，神色倔强淡漠，道：“哪怕父亲再给女儿一掌，女儿依旧是那句话，女儿不去。”
“好、好，你们母女厉害，我管不了你们了。”说罢，他将衣袖一甩，愤然转身离去。
媱欢见侯爷出来，小姐竟未相送，她忙道：“侯爷，奴送您。”
尚广珅怒气冲冲道：“不必了。”之后也不理会媱欢，大步走远。
媱欢聪慧伶俐，心知侯爷与小姐定是闹的不愉快，她忧心竹香，急急折身回到竹香屋前。
“小姐，您没事吧？”竹香听是媱欢的声音，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轻声道：“我没事，媱欢，你去帮我打盆冷水来。”
媱欢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她打来冷水送到竹香门前，本想借机进屋去看看竹香情况，谁知，竹香只将房门打开一点，她身体半侧，一边掩在门板之后，双手接过木盆，又迅速将房门轻踢上，对媱欢道：“媱欢，你回去吧，明早之前，你们都不必过来伺候了。”
“小姐，您究竟怎么了？您就让奴看您一眼，奴也好安心呐。”媱欢焦急道。
“我没事，”竹香还是那句话，她交代道：“万一母亲来了，找个借口搪塞过去便是，也别说父亲来过，好了，你去吧。”
感觉到媱欢离去，竹香端了木盆放到桌上，将帕子放在冷水中浸了浸，捞出来拧干，她坐到妆台前，往铜镜中看了看，左颊上两道浅浅红痕，看起来不算严重，她将手中的湿帕子贴到那两道红痕之上，淡淡道：“又有谁知道我心内的哀伤呢？”语气低迷虚渺，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对着镜中的自己哀哀怨诉。
“父亲，只我二人去赴小皇子的满月宴吗？”尚子清问道。
尚广珅点点头：“你母亲这些日子身体不大好，不宜奔走劳累，你姐姐孝顺，执意留在府中照顾你母亲。”
“既如此，不如让我母亲随我们一同赴宴吧，总好过只有我们两个男子，看起来都不像是完整的一家人。”
尚广珅瞥一眼尚子清，缓缓道：“正室夫人都不去赴宴，你想让你的生身母亲去？”
尚子清道：“都是母亲，生身之母虽身份低微，比不上正室夫人，可她好歹也是您的身边人呐父亲！”尚子清说到情绪激动处，伸手拽住了尚广珅的袖边。
“子清，大夫人与你母亲不一样，正如你叫你的生身之母为母亲，叫大夫人也为母亲，而你姐姐叫大夫人为母亲，叫你的生身之母却为姨母，嫡庶尊卑，这便是区别。所以，即便大夫人不去赴宴，你的母亲也绝无可能代替她去，若你心中为你的母亲鸣不平，那你便也留在府中，陪着你母亲吧。”
“父亲，儿子不该有非分之想，是儿子错了，请您不要生气。”尚子清松开尚广珅的袖子，后退一步，垂着头丧气道。
尚广珅将尚子清的低落与不甘都看在眼里，却是不为所动，只道：“你知错就好，以后这种话不许再提。”说罢不再理会尚子清，朝退在远处的仆从招招手，领着仆从去了。
尚子清恹恹的折回居处，晚膳都用不下。
常夫人来看尚子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尚子清趴在桌上失魂落魄的模样，常夫人只有这一子，自然也是心肝一样的对待，免不了每日都要来尚子清居处看上他一回。此刻，看到尚子清精神不佳，常夫人立即就慌了，忙着问尚子清怎么回事。
尚子清正愤愤不平，见母亲来了，便拉着常夫人将今日与尚广珅的对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常夫人抓着尚子清的手臂，呆呆道：“子清，是母亲没用，但凡母亲有用些，即便我们只是妾室庶出，侯爷也不至于对我们母子如此冷淡。母亲身份卑微，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大夫人的施舍恩赐，身份、侯爷偶尔的垂爱、包括你，所以，我们应当对大夫人感恩戴德，侍奉大夫人与小姐就像奴仆侍奉主人，千万不可心生不满呐！”
尚子清拂开常夫人的手，道：“凭什么！我才几岁的时候，母亲您就教我，两位姐姐是大夫人所出，父亲宠爱她们，叫我莫要与她们攀比，这么多年，我对着两位姐姐卑躬屈膝、小心翼翼、逢迎讨好、装的纯善无欺，可我也是个人，作戏久了，就盼着能走出戏里，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也渴望父慈子孝，姐弟亲善，一家人不分彼此。我与两位姐姐都是父亲的孩子，凭什么我生来就该低她们一等，总有一日，母亲，总有一日，我要这侯府姐弟就是姐弟，而不是什么嫡姐庶弟。”
竹香远嫁在即，邢夫人虽不愿接受，却也不得不开始考虑一件大事，那就是该让何人陪竹香去阴氏？
邢夫人思来想去，觉得媱欢这孩子聪慧伶俐、沉稳可靠，加上她在竹香身边也伺候了两年之久，清楚竹香的喜好，对竹香也算尽心尽力，让她随竹香入阴氏，帮扶侍奉竹香，竹香也不至于在阴氏伶仃无依。邢夫人心念既起，便唤来竹香，与她商量此事。
竹香道：“母亲，这于我们不过是带上一个丫鬟，于媱欢而言却是终身之事，待我回去问过媱欢的意思。”
邢夫人点点头，道：“她不是有家不能回，无处可以去吗？随你去阴氏，也不算委屈了她，等过个几年，她大些了，你就在那边给她寻个好人家，再给她备上一份嫁妆厚礼，也不枉她追随你一场。”
“是。”
竹香回到荷风院，将媱欢叫到身边。媱欢的事情，竹香是知道的，媱欢父亲好赌成性，输的家徒四壁仍不悔改，他没有银两作为赌资，竟将亲生女儿押作赌资，输给了同村另一个赌徒，媱欢知道后，不甘受辱，趁着夜色拿了她母亲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私钱，连夜逃出了村里，辗转来到了京城，机缘巧合进了侯府。
“媱欢，你意下如何？你不必为难，我没有半分逼迫你的意思，愿与不愿全凭你自己作主。”竹香好言道。
“当日奴无路可走，幸得侯府收留，侯府于奴有再造之恩，且奴跟随小姐以来，小姐待奴温和宽厚，奴感念小姐恩德，如今小姐要远赴他国，奴愿追随小姐至天涯海角，以报大恩。”媱欢跪下来，扣了个头道。
竹香忙将媱欢扶起，不无感慨道：“媱欢，多谢你舍身为我，愿陪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
媱欢道：“奴跟着小姐不委屈，不过，奴有一事相求。”
“何事？”竹香问道。
“当年，奴拿了阿娘藏的最后一点钱离开了家，这些年，奴一直心怀愧疚，也不知阿娘和家中的兄弟姐妹们过的怎么样，所以，在去阴氏之前，奴想回去看看他们，给他们送些银两，奴也好求个心安。”
“应当的。”竹香道。说罢，她取过纸笔，写下几行字，将手中纸张递向媱欢，道：“你去账房找管事的，将这个月月俸提前领了，收拾收拾东西，这几日就回吧。”
媱欢犹豫着，道：“小姐，提前支取这个月的月俸，这不好吧。”
竹香却不由她分说，将纸塞到她手中，道：“你尽管去就是。”
媱欢看着手中那一大锭银两，惊讶道：“管事的，这……您是否弄错了？”
账房管事又看了一眼手中纸张，道：“不错不错，小姐吩咐给姑娘五十两银子，姑娘拿去便是。”
媱欢又捧着那锭银子，匆匆折回竹香屋中，见了竹香，立时下拜道：“小姐，这些银两，奴愧不敢受。”
竹香道：“你阿娘生养你一场，我要将你带走，总需尽点儿心意，这些银子你拿着，回去给你阿娘和家中兄弟姐妹买些衣食，何况，银两也不多，用不了几年，但总归能让你阿娘他们过的好一些。”
媱欢强忍眼泪，问竹香道：“小姐如此信任奴？就不怕奴拿着这些银两，一去不返吗？”
竹香温和道：“你回与不回，与这些银两毫无干系，你若想回，我不给你银两你也会回，若不想回，给了你银两你也不会回。媱欢，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其余的，在你。”
媱欢拭了拭眼角，郑重道：“小姐，奴此去，两月左右便回，定不会误了小姐的行程。”
竹香面带笑意，点了点头，道：“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嫡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