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夺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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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竹香起的并不算早，可直至她起身开了房门，又等了一小会儿，青茵方捂着小腹慢慢过来了。
彼时，青茵才是她的贴身丫鬟，青茵自小便开始服侍她，与她一同长大，两人虽名义上是主与仆，实际上却是情谊深厚。
只见青茵手捂着腹部，脸、唇颜色苍白如纸，额上一层密密的小汗珠，她强撑着，走过来要给竹香行礼。
竹香忙拉住她，道：“罢了，你身子不舒服，就勿在意这些礼数了。”
青茵艰难出声，道：“今晨，奴月事忽至，腹中疼痛难忍，今日实是不能再服侍小姐了，特来向小姐告假。”
竹香了然，道：“快回去歇着吧，可吃了药？如今可还在吃方郎中开的药？”
青茵回道：“一直用的都是方郎中的药，现下，药已在煎着了。”
竹香颔首，道：“看你这般模样，走路已是困难，不如，我扶你回屋中吧。”
青茵忙道：“奴怎能让小姐相送，不过两三步路，不妨事的，奴自己走回去便可。”
竹香也不勉强，只道：“快回罢。”
竹香与青茵一起长大，青茵的病症她自是知道的。
青茵月事初至以后，经期便一直不大稳定，有时一月便至，有时两三月也不至，且每到行经之日，她时常腹中绞痛，难以忍受。
为此，她倒是看过一两个郎中，郎中都道她是体内寒气重、气血淤积，导致经行不畅，也给她开了祛寒活血的方子，青茵照方子抓了药，吃了几日，却也不十分奏效。
后来，青茵偶遇于街边设座义诊的游医方郎中，虽是那般隐晦难言的病症，且于喧哗市井之中，她本是羞于启齿的，只是，大约被病痛搓磨怕了，青茵干脆买了块面巾覆上，最后，还是请方郎中替自己诊了脉。
诊完脉，方郎中为青茵开了张方子，青茵试过，竟是十分管用。每到她腹痛难忍之时，喝上一碗药，再躺上小半个时辰，便会好受多了。
果然，第二日再见青茵，她面色就没昨日那般苍白了，竹香顾惜她的身子，也不多使唤她，闲着无事时还会放她去歇息歇息。
过了几日，一日上午，竹香刚将自己房中摆着的一盆文竹搬上桌来，想给它修修枝叶，邢夫人房中的染秋就来了。
染秋似一路上走的很急，以致她都停了步子，却还有些气喘吁吁，见竹香出来，她匆匆行了一礼，道：“二小姐，快，侯爷和夫人唤您、大小姐还有青茵去明晖堂。”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曹大人与曹小公子也在。”
竹香听的有些懵懂，既是曹相辅与曹小公子到访，唤姐姐前去那是合情合理，可是，唤她去做什么？唤青茵去又做什么？
青茵二字在她脑中闪过两遍，突然，竹香回头看住青茵，她的目光中带着疑惑、审视、惊诧、愤怒，显得尤为复杂。
青茵在她的注视下迅速低下了头，身体几不可察的颤了颤。
染秋见此情景，她轻咳一声，出声提醒道：“二小姐，此时还是先去见过侯爷和夫人要紧。”
竹香回过头，方觉自己反应过激了，她歉然道：“方才，我有些失仪了，待我回屋加件衣裳，便立刻动身去往明晖堂。”
染秋道：“那奴便先行一步回明晖堂，向侯爷与夫人复命。”
竹香颔首应允，她回了屋中，拿了对襟半袖穿上，青茵想过来替她系好衣带，可踯躅着终究不敢上前。
竹香也不唤她，自己系好衣带，顺了顺长发，跨出屋子，青茵默默跟上。
竹香下了楼，看见尚迎熹已在楼下自己屋前等着了。看见她们下来，她先是凉凉的瞅了青茵一眼，目光中带着轻蔑。染秋话中蹊跷，姐姐定也听出来了。
尚迎熹看过青茵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竹香道：“香儿，究竟发生了何事？”
竹香轻摇了下头，表示自己亦不知。
尚迎熹道：“你我快去见过父亲与母亲。”她说完，迈步便往前走。
竹香知道姐姐心中焦急，她忙跟上姐姐步伐。
三人到了明晖堂中，尚广珅、邢夫人、曹相辅、曹小公子都在。只是，几人面色各异，邢府人则是脸罩寒霜，眼中愤怒几欲喷薄而出。
邢夫人看见女儿身后立着的青茵，立时呼喝一声：“青茵，跪下。”
青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她又对两个女儿道：“熹儿、香儿，过来坐。”
竹香与尚迎熹坐在了左侧座椅上，接着，邢夫人便不再说话了，也没有其他人再说话，大堂中立时安静下来，仿佛堂外偶尔拂叶而过的柔和风声都能听得到。
青茵跪在正中央，垂着头，手紧紧攥着衣摆，不知是害怕还是难堪，她身子不停的抖着，身前地面上也被她无声的泪水打湿了一小片。
也不知过了多久，曹小公子突然起身，他往前走几步，默默将青茵挡在身后，独自迎上尚广珅夫妇的目光。
他从容立在堂中，微微欠身道：“侯爷、夫人，是晚辈自己倾慕青茵姑娘，想迎她入曹府，与青茵姑娘无关。”
竹香与尚迎熹都僵硬地转过头，望着对方，各自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置信的意味，当然，尚迎熹的眼中心底一定还会有难言的伤痛。
邢夫人哼了一声，似是不想与曹玔多言，她转头怜惜的望着尚迎熹，道：“熹儿，今日之事，你也亲眼所见了，若你不再愿意这门婚事，此时便说出来，母亲必会为你再觅得一桩良缘。”
尚广珅也叹息一声，道：“熹儿，你的性子父亲是知道的，你怎样想的，今日便说个清楚吧。”
尚迎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愿意。”
邢夫人、尚广珅、竹香皆惊讶的望着她，依她的心性，怎会？
尚迎熹望向邢夫人和尚广珅，眼中有悲戚之色，她道：“父亲、母亲，女儿将满十九岁了，有哪个十九岁的女子，还尚在闺中？”
曹相辅与曹小公子面上皆露出些愧疚神色，尚广珅夫妇望向女儿的眼中则更添怜悯。
许久，尚迎熹才敛了敛心绪，再望向曹小公子，眼中只余平静冷淡，她道：“我只问曹小公子一句，公子打算何时迎青茵入府？”
曹相辅忙接道：“不急不急，青茵是二姑娘的贴身丫鬟，二姑娘一时也离不得她，等熹儿你与小儿成了婚，过上一段时日，再迎青茵入府也不迟。”
邢夫人讽道：“我们等得，怕是令郎等不得，不过区区一个丫鬟，与侯府的一方砖石、一片瓦砾并没有什么分别，侯府今日少她一个，明日再配给香儿三四个也不成问题，既然令郎视她若珍宝，且回去耐心等着吧，侯府会尽快将她送到曹府去。”
尚迎熹亦讥讽一笑，道：“父亲、母亲，女儿先行告退。”
邢夫人点点头，尚迎熹转身离去了。
竹香也忙站起来道：“父亲、母亲，女儿也先行告退。”
邢夫人道：“去吧，将此女也带走。”
眼看着堂中又剩下他们几人，曹相辅难堪的起身，道：“侯爷、夫人，老夫与小儿也告辞了。”
尚广珅无奈道：“曹大人，慢走，我与夫人就不送了。”
竹香带着青茵追出来的时候，姐姐已不见人影了。
竹香忍者怒气回到院中，一入屋内，便道：“说吧，怎么回事？”
青茵又跪倒在她脚边，道：“那日，奴经痛难忍，向小姐告了一天假。奴回去用过药，躺了一个时辰，便觉好多了。正午时分，奴起身想去用些饭食，到了堂中，与平日里几个熟识的姐妹同坐。”
“她们几人商量着如今春色正好，这午后天气也是不错，今日不当值的，不如一起去梨园中赏梨花。奴想着身体既已无恙，又得这半日闲暇，便与她们同去了，未曾想到会巧遇曹小公子。”
竹香听了，也不着急问她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只道：“你与谁同去的？”
青茵报了几个名字和她们当值的场所，竹香只记了其中一个。
她们正说着的时候，染秋便又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
染秋道：“二小姐，夫人让奴将青茵的物品收拾出来，并将她送去曹府。”
青茵一听，立时慌了，她拽住竹香的衣裙，哀声道：“小姐，奴求您了，您替奴向夫人求个情，不要将奴就这般丢去曹府，至少，也给奴留些脸面呀！”
“脸面？”竹香怒道：“你要脸面吗？你明知曹小公子是家姐的未婚夫郎，我都尚要避嫌，你却与曹小公子有了牵扯。若是当真不想入曹府，刚刚在明晖堂中为何一言不发，如今却在这里哭诉什么？你坏了家姐姻缘，还想着自己能风风光光入曹府吗？青茵呐，我往日里真是小看你了。你既说到脸面，依照母亲素日脾性，今日未驱逐了你，而是将你送去曹府，已够给你和曹家脸面了，这脸面是你自己丢掉不要的，那么母亲赏给你的，你便好好受着吧。饶是如此，姐姐今日所受之伤痛屈辱，你也补偿不了其万一。”
“染秋，”竹香唤道：“将她的物品收拾出来，一件也不许留下。”
“是。”染秋带着侍卫进了青茵屋中，只一小会儿功夫，便将她的物品全都提出来了。
染秋跟在邢夫人身边多年，自是袭了些邢夫人的性情。
只见她走回到竹香身边，恭敬道：“二小姐，已收拾妥当了。”
待她低下头再去看青茵时，已换上了一副轻慢神色，口中道：“青茵姑娘，随奴走吧，奴送你去曹府。”
青茵早就哭了起来，死死拽着竹香的衣裙不肯放手。
竹香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似是将多年相伴的情谊一刀一刀斩断，最后，她背转过身子，再不肯去看青茵。
青茵也知恳求无用，只得起身随染秋走，只是，她每走一步，便是几番回头，却是自始至终，也未盼到小姐的一眼回眸。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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