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暴风雨 下 “混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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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4：5。
6：5。
手冢在天衣无缝的状态下，连追三局。
第十二局。
如果Fanny丢了这一局，将是手冢国光获得胜利。
Fanny垂着头，坐在网球场边的长椅上，轻轻地摆弄着球拍的网线，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颤抖。
“如果松岛前辈还在的话，一定也期望前辈你能打快乐的网球，而不是成为她的影子。”
Fanny抬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蒙着水光，泪水盈盈欲滴，眼神未曾聚焦，显得有些空洞。
闪电划破天空，惊雷炸响，疾风裹挟着湿润的空气和海水淡淡的咸腥吹过球场。
手冢国光猛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Fanny怔怔地看着手冢国光，生理性地眨眼。泪水便被眼皮拂出了眼眶，从脸庞上滑落，折射着灯光，闪闪发亮。
手冢国光握紧了球拍，鲜少和女□□往的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目前的情况。他搜索枯肠，却觉得觉得脑海中那些安慰的话语如此单薄。
他小心翼翼地唤道：“Fanny前辈……”
“嗯？”Fanny身体一震，陡然清醒过来。缓了片刻，她擦干泪，将发丝向耳后拢了拢，握紧了球拍，来到发球区。
“继续比赛吧。”
其实Fanny是忆起了一些往事，有关她和松岛爱比赛的往事。
正式的不正式的，所有的单打对决，她没有胜过松岛爱一盘。
6：0是最常见的分数。
从最初的不甘心到后来的坦然接受，她输了多少次？
算一算，一共是129盘。
虽然她常说“下次赢回来就好了。”但是这句话对松岛爱似乎是不成立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真的也就不在乎输给松岛爱了。
她坦然接受了输，却也失去了对胜利的执着。
即使是在那些她和松岛爱搭档的双打比赛上，她表现出的对胜利的那一点执着也是松岛爱传递给她的。
那个女子是太过耀眼的太阳。
彼时身处黑暗的她，见到了那轮太阳，便下意识地追逐，却迷失在那光里，然后近乎茫然地向温暖的方向方奔跑。
然而，她真的……就甘心么？
甘心一次次地败在她的球拍下？甘心被那耀眼的光……衬得暗淡如萤火？
她其实一直都……不甘心啊！
她怎么能甘心？
“如果松岛前辈还在的话，一定也期望前辈你能打快乐的网球，而不是成为她的影子。”
是的，松岛爱绝不希望自己成为她的影子，也绝不希望自己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Fanny想起她们每一次比赛之后，松岛爱那双浅栗色的眼中的情绪或是失望或是期待或是鼓励，但深处却是浓浓的战意。
松岛爱……其实是一个那么高傲的人。
她期待的并不是一个双打搭档。她是在等待自己成为她的对手，一个能在彼此都成长之后，于世界网坛上争锋的对手。
·
Fanny抛起手中的球，跃起，挥拍！
一个高速的平击球直接压在了边线，弹起后险限地擦过了手冢国光的拍框。
0:15.
忽然间，Fanny眼中的手冢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芒万丈的影子。
她看着那身影，眼中渐渐燃起火焰。
抛球，起跳，挥拍。
她重复着这个动作，眼中的火焰愈来愈盛。
自她七岁以来第一次站上球场成功回击了第一个球时，她便知道，自己，不想输。
11年来，在无数艰苦的训练和比赛之中，她一点点磨砺自己的技术，纵使被打败，也丝毫不气馁，反燃起更强的斗志，更加投入地训练，然后在下一次相遇时打倒对手。
这对手中也包括松岛爱！
又一道闪电撕裂天空，凶狠地扣杀伴着惊雷的炸响落下，Fanny眼中的火焰也在这一刻达到极盛，像是能燃遍整个世界，再大的暴风雨都无法扑灭。
不，那不是火焰，是太阳！
手冢国光挥拍相迎，球拍却被这巨大的力道打飞出手，但他眼里却流露出一丝的笑意，以及更多的……战意！
他莫名的有一种感觉，Fanny活了过来。他仿佛真的看到了有明亮的太阳从苍凉的荒原上升起，散发出灼热而耀眼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Fanny！
6:6。
抢七局，开始！
豆大的雨滴自天空砸落，打在身上，生疼。球场上的那两人却浑然不觉，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挥拍击球。
这一刻，他们的眼中只有那小小的网球……以及，彼此。
甚至连比分都被遗忘。
雨愈下愈大，像是有人打开了天河的闸门。
他们每一次的挥臂，都是在和狂风较力；每一次跨步，都能激起及腰的水花。
击球声变得沉闷，在暴雨声中几乎微不可闻；球弹起的高度越来越低，击球所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
Fanny再挥出一拍，那脆弱的网线嘶哑呻吟声着，猛得崩断。球勉强越过球网，然后急坠而下，没有弹起。
她身形不稳，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手冢国光忙越过了网，想要去扶她，却忽然听见了笑声。
笑着笑着，她又忽然哭了。
她跪坐在地上，呜呜地哭着，肩膀耸动，哭得浑然忘我。
比赛时的兴奋快速的消退，手冢国光忽然又手足无措起来。
他蹲下身，隔着冰冷的雨幕看Fanny泪流满面。其实Fanny满脸都是水，手冢国光根本分不清什么是泪水什么是雨水，也分辨不出她脸上的情绪。
听着Fanny被雨水搅得断断续续的哭声，手冢国光忽然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想起在U-17时Fanny便是用一个拥抱安慰了哭泣的堂岛未来。
这是一个极为单纯的拥抱，与爱有关，却与爱情无关。
突然而至的温暖让Fanny一怔，她下意识地反抱住手冢国光。
虽然隔着被雨水浸湿的衣服，但手冢国光依然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女孩身体的柔韧和温暖，他身体一僵，却没松开手。
Fanny心里忽然无端生出许多委屈。
“混蛋！”她骂道，然后狠狠地咬在手冢国光的肩上。
手冢国光感觉肩上一痛，咬紧了牙，但仍没松开Fanny。
Fanny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地松开了嘴，却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所以的委屈和思怨都哭尽一般。
雨声风声疏忽远离，哭声也渐渐止住。
手冢国光听见了心脏跳动的声音，两个。节奏不同，但一样有力，有如敲响的战鼓。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鼓声渐渐重合在一起……
“手冢君，谢谢你。”
·
暴风雨也早已抵达墨尔本公园附近，狂风渐起，雨珠坠地。
叶心恍然不觉，仍吸着烟，任雨滴砸在自己身上。
“不去躲雨么？”平等院凤凰看了叶心一眼。
“反正都要淋湿，不急。”说着，她摘了眼镜放进口袋里，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抽完这最后一根就走。”
平等院凤凰这才发现一包烟只剩下了她手中的半根。
雨渐渐大起来，恰有一滴雨被吹落在烟头上，打熄了烟。
“算了，走吧，去那个便利店避一会雨。麻烦平等院凤凰桑扶我一下，多谢了。”叶心吐出烟气，将烟盒连带着打火机全部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内，拎起了高跟鞋看向几百米远处的便利店。
叶心的声音本就不大，又被雨声风声压住，以至于平等院凤凰没听清他说什么，但看着叶心的提鞋的样子，大概是要走了。
他绕到叶心的面前，半蹲下身子。
“不用。”叶心下意识地向后一退，左腿磕在了长椅上。腿一软，撑不住身子，微抬着的右脚下意识地触地提供支撑，却牵动伤处，更是站不稳了。
于是叶心直接趴在了平等院凤凰背上。
平等院凤凰紧紧箍住她的双腿，起身大步向前。他其实有一丝惊讶——背上的女人轻得吓人。他估计，不会超过一百斤。
平等院凤凰已经走起来，叶心自然不能继续矫情，紧绷着身体趴在他的背上。
男人的体温从半湿的衣服间渗过来，温暖得像是火炉。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雨越下越大。
几百米的距离，于平等院凤凰而言不过两分钟的时间便能跑到，但于叶心则像是漫长的两个世纪。
在平等院凤凰跨进便利店屋檐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脖子上落下了几滴温热的液体。很快这液体便和雨水混在了一起，难以辨别。
他放下叶心，叶心只垂着头。
正在趴在收银台打盹的店主大叔被这动静惊醒，睁眼看见湿淋淋的两人，发现正是刚才一前一后来店里买东西的人。
男人板着一张脸，莫名散发着戾气；女人，或者说女孩更为合适一点，低着头默默不语。
店主大叔一边猜着两人的关系，一边操着一股带着东北口音的英语对两人说：“雨大，进来坐坐吧。”（你们自己脑补翻译英文）
叶心听着这口音，忽然抬起了头，仔细看了大叔两眼。大叔是典型的亚洲人，黑发褐眼黄皮肤，剃着板寸，看上去四五十岁。
刚刚她只顾着买烟都没仔细看这大叔两人，也没听见大叔说话，没想到却能听见乡音。
“您，是中国人。”她用普通话问道。
大叔一拍桌子，一开腔便是全中国皆知的口音：“哎呀！小姑娘！有缘呐，俺是东北的，你哪嘎达的？”
“我是四川的。”叶心脸苍白的小脸上有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来来来，坐！大叔给你拿毛巾擦擦，这么大雨，别感冒喽。”大叔绕出收银台，去翻找凳子。
“谢谢。”叶心道谢，然后对平等院凤凰点点头，跳进了便利店。
平等院凤凰只在那张脸上看见雨水。
大叔引着两人在餐桌旁坐下，说了句稍等。不多时便拿了两条毛巾，分别递给了叶心和平等院凤凰，然后又匆匆忙忙地离开。
两人各自坐在凳子上擦头发，默默不语。
“来，上好西湖龙井。”大叔又端来两杯茶，放在桌上。
叶心略擦了身上的雨水，捧过了杯子。细嫩成朵的叶底在清澈嫩绿的茶汤中中沉沉浮浮，煞是好看。她轻轻吸了一口那蒸腾的热气，满鼻馥郁的清香。
“好茶。”叶心赞道。
“小姑娘，识货！”大叔比了个大拇指，“这是我去年从中国带来的，特级的西湖龙井，平时舍不得喝！今天是碰上有缘人喽。”
平等院凤凰扭头，看窗户上急速流动的雨水。
“小姑娘，在这读书？叫啥名字？对了，我姓王。”
“王大叔，叫我叶心就行，而且我大学毕业都很久了。”
“行，心心，看着很年轻啊，上学早？”
听到“心心”这个称呼时，叶心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不小了，快27了。”
“这可真看不出来！刚才你买烟时我都觉得你没成年呢。还有，小姑娘，少抽点烟。多交些朋友，有啥难处互相帮帮，别一个人抽闷烟。”
“嗯，谢谢大叔。”
“对了，那小伙子是谁啊？你男朋友？看上去怪凶的……”王大叔忽然靠近，压低声音对叶心说。
“不是男朋友，他是日本队的。我是算是随队的医护人员吧，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算……同事。他看上去凶了点，人不坏，不过他性格孤僻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待着。”
平等院凤凰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继续看雨，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叶心贴上了什么标签。
“哦哦，今年夺冠的日本队！想起来了！就穿这个队服，小伙子他是教练吧。”
“不是，是选手，才17。”
王大叔瞪大了眼，“17？我看27都有了吧！你俩真是年龄反着长的。”
“我也觉得。”叶心轻笑起来。
大叔也跟着笑了起来。
之后叶心轻轻揭过这个话题，谈起来家乡……
窗外，雨流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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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坐在墨尔本某条街的咖啡店里窗边的座位上翻着运动杂志，对面坐着同样在看杂志的塞弗里德，桌上摆着两杯苏打水。
雨水汇聚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溪流，冲刷着落地玻璃窗，模糊了外面五光十色的世界。
德川没在海市蜃楼酒吧里找到Fanny，只找到了和手冢国光走散的塞弗里德，两人便又一起继续在附近找，还差点又被平安夜狂欢的人群冲散。幸好不久之后叶心发来信息，通知他们手冢国光找到了Fanny，不用担心了。
有人找到了Fanny，德川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一半，只是有点担心手冢国光应付不那个状态下的Fanny。他没有手冢国光的联系方式，打Fanny的电话肯定会被拒接，叶心也只发了那一句简短的信息。德川了解不到更多的信息，但也能预估到Fanny不会再做什么过激的事情，便准备先回球场把Fanny的行礼带到酒店，然后等她的消息。
塞弗里德所在的德国队落脚的酒店和墨尔本公园不算远，平安夜在闹市区打车又比较难，两人顺路一起往回走。走到半路，天降大雨，他们便进了附近的咖啡店躲雨。
手机嗡嗡的震动，德川将目光从杂志上移开，点开手机，看见一条新新信息，来自“宇宙第一无敌帅气的姐姐”。
德川悬着的心终于是完全放下了。
【和也，不用担心，我没事了。今晚不回去了，晚安。——爱你的，姐姐】
【好，明天见。晚安，姐姐。——和也】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暴风雨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