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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这一记耳光甚是响亮。

      罗遇和云锦修一起呆住。

      罗遇只知道她心焦如焚,又对自己失望不满,以为她一旦脱离钳制,必定是立刻便要跳下树去,原本想着不做阻拦,跟在背后守护,怎么也料不到她第一个动作竟然是挥掌掴来,一愕然一迟疑,那巴掌就已经灌在他脸颊和耳朵上,登时脸上火辣辣地痛,耳中嗡嗡作响。

      云锦修目不能视,又不能动,前头受挫数次的不解加上忧急事态严重的焦躁,诸般情绪交织一起,积怒之下循声一掌挥出,只想发泄愤怒,哪会想到罗遇竟然没有躲过去。

      ,“你……”
      “你……”

      两人一起开口,随即一起收声。

      沉默片刻后,云锦修道:“我不管你是谁,那三万人若是全部死了,我不相信你会心安。过去,我是对不起你,这些年我一直惦记你,一直在懊悔,难过,我总是想,如果你能平安无事地活下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无论你打我,骂我,或者要杀了我为你先生报仇,我都不会有半句怨言。但我没想到……”

      她越说越难过,语音渐渐哽咽,“你因为怨恨我变得这么自私冷酷,这么罔顾人命,你太让人失望了!我真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强迫自己镇静下来。想来是那光造成的刺激渐渐消失,又流了一通眼泪,眼前白光和五彩光圈渐渐化淡,隐约可见周遭情景。

      罗遇的脸匿在黑暗中,神情如何她也看不清,只察觉他那眼里幽幽暗暗,半点亮光都没有,令她更加伤感心凉。

      “你别跟过来,我不需要你救,也不需要你保护。我根本不认得你。”

      说着抽出长剑,笨拙地摸索着从树上跳下去。

      自私?冷酷?罔顾人命?

      算是吧。罗遇无言可辩。

      他失去过自由和尊严,被囚困在地狱一千多个日夜,受尽折磨,每一刻都是无比的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连求一声呼号哭喊做宣泄也办不到的时候,那些不自私不冷酷,不罔顾人命的人在哪里?

      三万条人命珍贵,他的性命,他的身躯,难道就不珍贵?为了素不相识的这三万人和那些云家人,还有这云家军,他要将自己献祭在恶魔眼前,等待再次被囚禁被施虐?

      罗遇只感意兴阑珊,拨开树叶望去,只见云锦修已跌跌撞撞地奔过去与那些人会合。

      见到云锦修突然出现,徐将军和出尘都是又惊又喜。

      出尘第一次入野兔林,迎面就遭人暗算。他身手好,又有一些护身手段,险险避过,但是同行兵士就没有那么好运,三个都被尖锐石块砸中头部,当场身死。他立刻回神过来直扑石块来处,那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搜寻一番,发现那些沾染了人血和脑浆的石块,都只有鹅卵石那么大,不禁骇然。石块体积小,人头盖骨坚硬,石块将人打中致死算是正常,但一击之下打破头骨而致脑浆迸出,而且石块是同时发出,并没有先后之分,这伏击之人的修为可算是骇人听闻了。

      出去同徐将军说了,两人都觉得公主必定已被饥民拿做人质,又或者是已经遭了饥民的毒手,两人俱都愤慨无比,徐将军因此命令全员骑兵冒险入林营救公主。

      关于自己在林中的经历,云锦修不愿多提,只说大意被人暗算,情急之下,躲到树上逃过一劫。

      徐将军本就为了手下被饥民追击和伏击伤亡四人而恼怒不已,闻听这帮刁民竟然连公主都敢暗算,不由更是勃然大怒,杀机涌现,沉声道

      “公主双目受伤,不宜在此耽搁,就请出尘道长带公主回城救治吧,这帮胆大妄为的刁民留给我们来对付。”

      云锦修忙道:“徐将军稍慢。”

      徐将军:“公主有何吩咐?”

      云锦修道:“请问将军可曾派人杀伤他们派出探路的兵士?”

      徐将军挑眉:“当然不曾。是他们追击我派出的斥候。”

      云锦修道:“这就对了。但是他们探路的兵士,一死二伤,致死的箭矢上刻着云字,是云家军制式装备。另据我所知,他们并未下令主动攻击将军人马。并且,他们的坐骑,是在前头不远处村庄里临时买来,怎可能追得上将军的军马?”

      徐将军:“公主意思是有人分别假冒两方人马对另一方进行攻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云锦修:“他们的目的应是挑起两方的争执,制造战端。”

      徐将军不以为然,客气地道:“公主所言有一定道理,只是制造战端的目的又是什么?”

      云锦修已经渐渐恢复视力,只是还不能适应亮光,眯着眼,看清楚眼前这位骑在马背上的年轻将领,只见他不过三十出头年纪,相貌堂堂,神色倨傲,一脸你说的我根本不信的表情。

      “徐将军请勿见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只是,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有人千方百计要挑事,我们更应该谨慎小心,不让他们奸计得逞。”

      徐将军嘴角微撇,道:“不管是不是有人挑拨,这些刁,这些饥民暗算公主,意图挟持公主为人质,暗算道长,杀死我三名部下,这总是真的。”

      云锦修暗暗着急,她惦记要追上那三万人劝服他们去晋安,偏偏徐将军是要追上去算账,他们两根本不是一条心。

      “徐将军,很多事我也还没有理清思路,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他们并没有攻击你们,而你们也没有攻击他们,两队人马若能解开误会,达成和解,只要他们到了晋安城,吃饱了肚子,领到了稻种,就不会对陛下的恩旨再有怀疑。这样一来,饥民之乱才是彻底解除了,不再留有后患。至于其他那些费解之处,诸如到底是何人伤了将军部下,何人伤了将军的斥候等问题,都可以后续再行细查。”

      徐将军沉吟不语。其实他也知道云锦修所说不假,但他带兵时日不长,军威尚未树立,此次奉命来晋安维持秩序,本是一件无波无澜的差事,偏偏死了三个伤了一个,若是传扬出去,着实招人笑话。
      军伍中人要立威,必须对外铁血,对内铁腕。死了部下一点说法都没有,那这带兵的将领会被人说成怂包软蛋。

      “那么公主有何建议?”

      云锦修道:“这三万人马去向我是最清楚不过的。我愿为将军带路,尽快赶上他们,与将军一道说明原委,解开双方误会。”

      徐将军点头道:“好。就依公主所言。给公主一匹马。”

      一旁军士牵过来一匹马,云锦修上了马,出尘担心地道:“锦修,你的眼睛无碍吧?”

      “无碍。”云锦修摇头,策马提缰,“将军请随我来。”

      徐将军命令身边亲兵留下两人接应后续赶来的步行兵士,随后一行人拍马随着云锦修向峡谷方向而去。

      才出野兔林二十丈不到,就见到前方路上有许多黑影,徐将军眼力敏锐,最早看见,飞马过去。

      果然是他派出去绕野兔林查探的几人,四散倒地,每个都身中数刀,血流了一地,全都已经断气,手里握着的钢刀上都留有血迹。

      还有几具尸首,俱都身着破旧衣裳,一看就知道是饥民。

      他们所骑的战马倒在一旁地上,每一匹马的肚腹上都有好大的创口,咕咕流血。

      地上脚印杂乱,血迹遍地,还有几根熄灭的火把。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混战。

      看着这一幕,云锦修心里一沉,只觉头皮发麻。

      有些事终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徐将军站了起来,铁青着脸。

      “公主,这总不是误会了吧?”

      云锦修硬着头皮道:“将军,这确实不算是误会,但……”

      不等她说完,徐将军就截断他的话,“好,来人。把死去的弟兄们带上。”

      兵士上来,将死去的自家兄弟一个个抬了放到自己马鞍上。

      “兄弟们,这帮刁民,我们云家对他们仁至义尽,搭设粥铺,煮粥放粮,预备住处,赠送稻种,他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云家子弟的。”徐将军咬牙切齿,对着众部下喊话,“统统上马,让我们去教训教训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

      说着,看也不看云锦修一眼,循着云锦修先前指的方向,带着大队人马呼啸而去。

      云锦修呆立当地,作声不得。

      出尘道:“锦修,我们先回晋安城去向翟大人复命吧?”

      云锦修苦涩地摇了摇头,“怎么复命,好好的一件事,现在搞成这样。我得去制止他们。”

      出尘愣住了,看她上了马才回过神来,道:“你怎么制止?”

      “我也不知道,总要做点什么吧。这当中有太多蹊跷之处了。”她皱一皱眉,不知为什么,此时脑海里竟响起方才罗遇那些古怪的言行。也许他察觉到了什么,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不管如何,必须想办法制止云家军与陈武李会他们火拼,那真的便再也没有回环余地了。

      “走吧,师叔。”云锦修提缰策马向徐将军追去。

      才奔出约五六里地就听见了前方的厮杀声,在寂静暗黑的旷野里传开,听起来极为渗人。

      云锦修心急如火烧,急踢马腹,驰到近处,只见徐将军所领的骑兵已经分为几小股,在场中来回冲杀,仓皇的饥民们或奔走或逃窜或伺机闪避图谋反击,战斗进行得火热,多数都丢了火把,就着地上微弱的火把之光拼命砍杀抵挡,黑影攒动,从远处不断有人奔过来加进战团,自然也有人从战场逃出,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回。

      鲜血四溅的声音,刀刃入体,砍到硬骨的声音,还有临死的惨叫声,充满了两耳之中。

      眼前的一幕,就如同修罗战场一般,血腥残暴,人人都杀红了眼,如同暗夜厉鬼。

      “不要打了!”云锦修策马上前高声呼喊,只可惜她的声音很快就飘散在夜色里,被厮杀之声掩盖。

      一个饥民双手执刀,举到头顶,向她冲过来,未及近身,一骑飞马从他背后掠过,将他几乎劈成了两半,血链甩了出来,溅了她一身。

      云锦修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死法,瞬间心跳几乎停止,手脚冰凉。

      那饥民目眦尽裂地跌跌撞撞向她撞来,半路就倒下,双眼瞪着她身后的某处,她知道死人也许只是死不瞑目,失去了控制力,忍不住还是转头循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遥远的某个地方,半空中升起了一束巨大的烟花,形如倒悬的金色菊花,星星点点漫天光尘,几乎要穿入云霄,在半空无声的炸开,久久不散。

      这是惊变云“快看!金菊鸣镝!”

      不知是谁,也发现了这束烟花,尖叫起来。

      所有正在厮杀的骑士们奔驰砍杀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金菊鸣镝?

      云锦修心又一沉。云氏一族的求救信号,百年未曾出现过,她孩童时曾听父亲提起,画了图样给她看过,说那是全族遇到危险时才放的信号烟。

      想来徐将军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了,场中响起他的一迭声嘶吼:“撤退!撤退撤退!回城!回——”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云锦修转头看去,只见他头盔下的脸被什么东西砸得开了花,看不清什么是什么粘稠的东西糊了一脸。

      片刻之后,他的身体从马上栽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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