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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我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从云锦修脑中一闪而过,她迅速伸手握住了背负长剑的剑柄,拔剑出鞘,突然有“叮”“叮”两声响起,几乎同时,几人发出“哎呀”大叫,似乎受了伤,叫声听起来显得颇为痛楚。

      那阵疾风消失无踪。

      有只手伸过来环住了她肩,带着她倏忽移开,速度之快,令她觉得自己像是羽毛在飘。

      随后是一阵散乱的步伐声和兵器碰撞声,李会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点火把,点火把!”

      云锦修徒劳地睁着眼,眼前白光熠熠,白光里有五彩光圈一层层荡开。除此以外,她什么都看不见。

      那只手环着她轻轻一纵,她只觉身子腾空而起,又落在一处,脚下微微打滑,所踩的似乎是树干,周围有轻微的叶子摇动声音。

      不远处陈武制止道:“不能点火把。我们别管她了,马上退去峡谷。”

      “必须搜出来,她眼睛看不见,跑不远。你们几个,散开,一定要把她找出来。这三万人要过那道该死的一线天费时太久,没有她怎么拦得住云家军,马上找出来,快!”

      四下响起匆忙奔跑声,集合叫喊声,偶尔还有马匹的嘶鸣声。

      “公主别怕,是我,彭七。”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云锦修耳边响起,嗓子压得极低。她听出来,就是那个中年人。

      那个跟了她一路的中年人。

      手上的剑动了一下,似乎被他挟着剑身轻轻抽走,无声地缓缓地插回了剑鞘之中。

      她一声不吭,闭上了眼,眼涩涩地疼,控制不住地流着泪。

      “你眼睛怎样了?”中年人低声问道,低哑的声音如同在耳语,一只手轻轻地虚握着她的肘弯,手很暖,隔着那层衣物都能感觉到。

      “还好。只是看不见。”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滑稽,只是云锦修自己察觉不出来,她此时的心思,都在另外两句话,另外两件事上。

      她压低着嗓子,急匆匆地说道:“如果我现在出声,或者下去同他们谈判,你还有没有办法保证我的安全?”

      中年人似乎被她的大胆惊到了,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才开口道:“公主,我只是感激你给我干粮吃给我水喝才救你,并不想让人知道我背叛了自己的同伴。”

      云锦修微微侧过头,大睁着眼,对着他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他们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同伴的?罗遇。”

      空气似乎一下子凝住了,连树下的人声都变得遥远了,原本虚扶着她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公主 ,你认错人了吗?我是彭七,你见过的,公主给我吃了饼喝了水。”那人语气又僵硬又冷淡,似乎为了证明她是错的,嗓子越发嘶哑。

      云锦修温和地低着嗓子:“别不承认是你,我记得你的手,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鼻子有些酸酸的,心里暖暖的,语音充满了柔和温婉:“多谢你来救我。”

      原来是因为那双手的缘故。

      罗遇恍然,避开了一点,说道:“公主,我名字是彭七,不是什么罗遇。你非要罗遇才能救你,那你自己在这里等他,我走便是。”

      “别走!”云锦修大急,伸手就要去拉他,却忘记了自己正在站在树上,这一动不禁脚下打滑,身子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的身体,凉凉的声音响起:“公主小心些,这若是栽下去我也救不了你。”

      他的声音黯哑低沉,依旧带着浓重的不快。

      云锦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自觉自己在这个时候戳穿他,真是太莽撞了。

      她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他不承认。

      少年时她的确做了错事,受了蒙蔽,出卖了他,虽说不是有意,但也的确伤了他的心。她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他,为他许下秘密的心愿,为他与父亲决裂,放逐自己,不再与人交心,以此作为对自己的惩罚,对他的补偿。

      她是真心想要让他知道自己的悔意,为什么他不愿意接受呢?

      她软言恳求道:“好,你不承认我也不好勉强,只是倘若我在树上和他们说话,解释陛下和云家军并无恶意,这总可以吧?”

      罗遇不想在这事上继续纠缠,道:“你一说话,方位就暴露了。他们未必敢上树,但又没有弓箭,可能会将树砍倒。自然,我可以带着你去别的树上。只是这样有意义么?向你出手,就已经说明不会再听你的,你说再多的话,也没人会信。况且——”

      想起昨夜在晋安城里所见所闻的一幕,想到潜伏在二十丈外那棵树上的不明身份的人,他终于还是没有说下去。

      “况且什么?”云锦修问道。

      “没什么。”

      云锦修咬了咬嘴唇,执拗地道:“你说他们不信我的话,我觉得未必。总归要试试才知道。”

      “随你。”罗遇淡淡答道,“我最多再救你一次,欠你的便算了了。”

      “多谢。”云锦修赌气似地应了一声。他的不近人情,终于还是有些令她气恼了。

      一旦三万饥民经峡谷退回酉阳城,就等于是拒绝招安,抗旨不尊。抗旨不尊犯上作乱的后果,她不信罗遇会想不到。
      那可是三万条人命啊!

      不过只是一些想要吃饱饭的穷苦人罢了,何至于就要惨死在刀剑之下?

      她开始迅速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说服陈武李会两人。

      杀伤三个探子的究竟是哪一路人,其实她心里也没个准数。

      照理不该是云家军。

      探子出去不多久就受了伤回来,说明云家军距离他们不远。但过去了这些时间,云家军都一直未见踪影,可见这“云家军”的真假存疑。

      况且,从济水镇到晋安城,三百多里,再怎么急行军,也不可能比从酉阳城出发的陈武李会更快。除非他们全是骑兵,又或者是先一步出发。

      但,为什么要出兵?昨夜她从晋安城出发的时候,翟任和云飞辰都未提及出兵一事。

      说好了招安,说好了放粮,突然出兵是怎么回事?一照面就下重手杀人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都一头雾水,怎么能说服这些受了惊吓的饥民随她一道去晋安城?

      想来想去,竟觉得一句可以让人接受的解释都说不出来。

      正踌躇,突然林子外有急促的蹄声响起。

      “火把灭了,全灭了,火折子灭了!快!快快!我们走,退回峡谷!”

      尖锐的呼声听起来充满了惊惧焦虑。方才还在到处搜寻云锦修踪迹的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火把丢到地上,拼命踩踏。跑动之声越发杂乱,黑暗之中不时有人碰撞在一起。

      那马蹄声直冲着这个方向而来。

      罗遇从树叶间向林外看去。一长列火把如长龙排开,跃动的火光急速靠近。

      火光之下,每一个骑士都甲胄分明,神容冷肃。

      “来的是云家军。骑兵,约一千骑。”他向云锦修通报。

      “骑兵?”云锦修大喜,道:“能送我去同他们会合吗?”

      “不能。”罗遇直接了当地拒绝。

      云锦修愣住了,“为什么?”

      罗遇转头看着她,目光复杂。林中黑暗,他其实看不清她的面容,就如同她看不清局势的凶险。

      “公主,我是作乱的饥民,送你去同云家军会合,我还能有命在吗?”他随口反问道。

      云锦修想说你是太子的客卿,怎么是作乱的饥民了,转念想到方才碰的钉子,理智地觉着此时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并没有意义,只好道:“我会向他们说明是你救了我,你是诚心要接受陛下招安的。”

      罗遇哼了一声:“你说了他们便信么?”

      他们正压着嗓子在树上争执,那边来的骑兵速度极快,已经到了林外,纷纷勒马止步。

      火光通明,战马原地打着转,喷着响鼻。马上的骑士都静肃无声,等待领队的首领发话。

      林子内只剩下数千人,慌不择路地逆着骑兵的方向抹黑奔逃。

      林外,骑在马上的道者着急地道:“徐将军,我先进去探探。”。

      “道长稍候。”

      骑兵首领沉吟了片刻。

      这一路处处皆是一马平川。这处林子不大,虽说未必能容得下三万人马,但也可以勉强藏得住一两万的兵马。若是有什么歹意,只等他们进去,将他们包抄了,围上来一人一刀将他们杀了,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于是下令道:“你们几个,绕林一周查探一下,有任何异状,速速回来报我。”

      手下人得令而去。

      徐将军道:“不知道长与公主可有什么特别的联络之法?”

      这话提醒了道者,从怀中掏出一枚纸鹤来,运指一指,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将纸鹤抛出。

      纸鹤摇摇摆摆向林子里飞去。

      林外的火光被层层树叶滤去了大部分,只留了很弱的微光。罗遇默默地看着那纸鹤静静地飞过来,穿过树叶,停在他们面前。

      云锦修说服不了罗遇,正琢磨着若是就这么从树上跳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便问道:“什么声音?”

      “没什么。”罗遇伸手,将那纸鹤取下,捏在掌心,无声地揉烂。

      “你不送我去同他们会合,那送我去树下总可以吧?”云锦修道。

      罗遇皱了皱眉,这个要求的确不好拒绝。他转头,目光穿过密密的叶缝,落在某处。那里应该就是那个人的藏身之处。

      为了云锦修的安全,杀了那个人是最好的选择。只是,若真杀了他,必然令那人的计划出现变故,若因此惊动了他,引起他的注意——

      罗遇微微哆嗦了一下,那种毒蛇爬满全身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付出这么严重的代价,却并没有什么用处。这三万人犹如惊弓之鸟,根本听不进去云锦修的劝说。那十八个人的火弹攻击他一个人也敌不过。最终所有将要死的人还是得死。

      他不愿意再想,蛮不讲理地开始信口开河:“请公主别为难我。若是我送你下树去,也要保证你的安全,若是此时恰好那些骑兵冲进林子来——”

      他随便一瞥,居然被他说中了,林外那道者策马提缰,就要入林子来。有几骑兵士竟然也跟着在后头。

      树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们的身影片刻之后再也看不见。

      听到他语音微变,云锦修知道有事发生,急问道:“怎么了?”

      “别说话。”罗遇淡淡道,侧耳听着动静。

      “嗖”
      “嗖”
      “嗖”
      “嗖”

      不远处有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响起,随即有三声凄厉惨叫,以及马匹受了惊吓的鸣叫声。

      云锦修再也顾不得隐藏行迹,瞪着看不见的双眼,惊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罗遇没有回答,垂下眼。
      云锦修再也按捺不住,从背后拔出剑来,身形一动,就要跳下树去。罗遇早有防备,随手制住了她点了她穴,劈手夺了她的剑,将剑就着微光,插入剑鞘。

      “公主,你眼睛看不见,想去送死么?”

      “罗遇,”云锦修咬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透着愤怒、失望、厌恶、伤心,“或者我该叫你彭七,我不管你是谁,立刻,马上,放开我。”

      罗遇漫不经心地看着林外。那个道者已全身而退,向马上的青年将领说了几句。随后大队人马,随着道者缓缓入林。

      这么说那人退走了?罗遇微一恍神,转头来面对云锦修,她的面容,随着那队手执火把的骑兵进入林中而渐渐清晰起来,茫然的双眼,不知看着哪里,带着一脸的愤恨,失望,难过。

      罗遇抬手,解了她的穴道:“你现在可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掴在他脸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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