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临渊 王爷,我收 ...
-
午夜梦回时,秦矜又听到那人喊她了。
“矜矜。”
那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摄人心魄。
秦矜记得,多年以前就是被他这般深情的样子骗到的。
秦矜的名字取自《关雎》,“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后来母亲觉得这个关字少了点女子的韵味,便取了个同音字为名。
母亲所求,不过是秦矜一生安乐,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秦矜这一生,安乐不得,爱而不得居多。
初秋的天气有些凉了,秦矜(guan)紧了紧单薄的藕色罗衫,继续清扫庭前的落叶。
一阵恼人的秋风刮来,又把堆积的落叶吹得四散开来。秦矜也不恼怒,慢慢地踱到一边重新清扫。
经历了家破人亡,又被卖做奴婢,秦矜突然觉得人真的是会变的。
正如清高自傲的秦家大小姐,如今做起这些粗活来竟也得心应手。
她自嘲地笑笑,渐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天黑之前扫不完就没有晚饭吃,这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吃过晚饭后,秦矜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下房。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枕头下面那本《孙子兵法》,坐在床边细细研读。
至于为什么要读这本书,当然是因为,这是那人最喜欢读的书。
抄家之时,她悄悄把这本书塞进衣服里,这才保住了。
如今自己成了落水狗,那也却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怕是从今往后,再无可能了。
也好,就当是留个纪念。
“秦矜!”
这时,下房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刻薄的管事嬷嬷凶神恶煞地向着秦矜而来。
“嬷嬷。”
秦矜把书轻轻放在床边,站起来行礼。
李嬷嬷瞥了一眼床边的那本书,笑容更加刻薄起来。
“哟,你胆子大了,敢偷府里书的了。”
李嬷嬷一边阴阳怪气地说着一边走过去拿起床边的书。
“我没有。”
秦矜眉眼淡淡,不怒不喜。
她定定地看着管事嬷嬷,语气柔中带刚,不怒自威。
李嬷嬷愣了一下,不由得抬眼正视秦矜。
面容姣好,长身玉立。即使身着粗布麻衣仍然掩不住那一身贵气,倒真是应了那句,腹有诗书气自华。
可转念一想,这秦家大小姐如今不过自己手底下一个婢子,是婢子就应该俯首帖耳,还能让她翻天了不成?
想到这,她不屑地冷笑着为难秦矜:
“那你可得好好给我说说,这本书是哪来的。”
李嬷嬷随手将那书往秦矜身上一扔,那书砸到秦矜的细腰上,顺着衣裙滑下来。
“一位故友所赠。”
秦矜面无表情地睨她一眼,蹲下捡起书。
她这是什么表情?
我堂堂管事嬷嬷,她居然不用正眼看我!
李嬷嬷怒不可遏,气急败坏地给秦矜乱加罪名:
“你好大的胆子,身为王府的奴婢居然与外面的男子有染!”
李嬷嬷拔高了几分音量,势要打压秦矜的气焰。
闻言,秦矜站起身来,盯着管事嬷嬷,一字一句道:
“嬷嬷平时没事也该多读读书,区别一下什么是有染,什么是君子之交。”
“秦矜!”
李嬷嬷气极,冲着秦矜大吼一声。
她上前一步,用食指用力戳秦矜的肩胛,颐指气使道:
“你不要以为之前是什么大小姐就可以任性妄为,你该清楚自己的身份!”
想尽办法想救瑄儿,没想到还是被宋怀琛抢先一步,宋怀瑾郁结难平,闲庭信步。
踱到下房附近,他突然被这一声吼叫吼回了神。
倒是忘了,这倒是还有位千金呢。
秦矜轻笑一声,拿掉管事嬷嬷的手,一改刚刚冷淡的态度:
“嬷嬷别急,这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嬷嬷这等聪慧的人,若细心研读,将来定能参透这黄金屋的奥秘。”
说着她摘下手上的玉镯,塞到管事嬷嬷手里。
这赤裸裸的拉拢显然起了效果,李嬷嬷的态度果然温和了许多。
“秦大小姐今日也累了,那秦大小姐好好休息,明日的前庭就让别人扫,我就不打扰了。”
李嬷嬷不动声色地将镯子别进腰间,眉开眼笑。
“嬷嬷慢走。”
秦矜笑着冲李嬷嬷福了福身子。
父亲纵横官场这么多年,自己在旁侍候,耳濡目染,早已深谙官场之道。
钱呀,真是个好东西。
李嬷嬷开门出去的时候恰与宋怀瑾打了个照面,
她一惊,这大半夜的,王爷来着下人住的地方做什么?
怕不是也是为了那位而来?
想到这,她故意大声请安,只为让秦矜听到,好做准备。
“王爷,您来了。”
毕竟也不是为她而来,宋怀瑾随便应了声,就打发她走了。
“嗯,退下吧。”
“是。”
李嬷嬷答完,赶紧小心翼翼地绕过宋怀瑾匆匆离去。
宋怀瑾走了进去,抬眼只见秦矜静立于榻旁。
眉眼如画,面无表情,长身玉立,一双清冷地杏眼随意地看向自己,目光淡淡。
“王爷。”
秦矜躬身行了个礼,她故意把书拿在手里,正面向外。
要想出去,先得让主人注意到自己不是吗?
“《孙子兵法》?”宋怀瑾确是有点惊讶,“你一个女子看这种书?”
秦矜浅浅一笑,起身,薄唇轻启,“攻心如行兵。”
闻言,宋怀瑾又是一惊。
如果说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拉拢她,那现在便要多一步考虑了。
如此心机深沉的女子,若是将来成了敌人,可就不好对付了。
“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见解,不愧是秦相的千金。”
宋怀瑾又垂眸思索片刻,突然道,“我记得你。”
那日她站在瑄儿旁边,自己便多看了两眼。
与瑄儿的温婉端庄不同,她清冷出尘,高贵脱俗。
初时只当她是做作,可三言两语间,才发现那份气质是骨子里的。
美则美矣,却不太讨男人喜欢。
“哦?”
秦矜疑问。
“那日百花宴上,你同我说,‘怀瑾握瑜,是个好名字,公子定是个温和谦逊之人。’”
我有说过这话?
不记得了。
虽然完全不记得,秦矜还是装模作样地答道:
“王爷还记得呢。那日初见王爷,就被王爷的才气所折服,出口夸赞是情不自禁,实在唐突。”
秦矜佯装紧张,手足无措地行礼,头低更低了。
才气?
那日自己除了日常的寒暄可什么都没做,哪里看得出才气。
这女人,是不记得了吧。
宋怀瑾面色一黑,却也不点破。
他扫了扫四周,突然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
宋怀瑾房里。
秦矜没有先开口,只是站在门口,眼神落在面前桌子上的茶杯上。
宋怀瑾突然心生一个奇怪的想法,此等清冷出尘的女子,若是被欺负会是什么样子?
此等念头一出,他一把拉住秦矜,揽入怀里。
四目相对,宋怀瑾也不动手,只定定看着秦矜。
毫无疑问,起初秦矜是慌张的。
可那慌张只在她眸中停留了一瞬,便消失不见。
她也静静看着他,没有动作。
最终还是秦矜先开了口。
她盯着宋怀瑾幽深的眸子,一字一句道:
“若王爷真的想要我这身子,我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也反抗不了,但我失去的,我会一点一点从王爷身上讨回来。”
一点反应都没有,真是无聊。
宋怀瑾顿感无趣,但他还不想放弃。
他突然微微一笑,目光逐渐变得温柔起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你知道吗,那日我在人群中只看了你一眼,就终日夜不能寐。矜矜,我喜欢你。”
闻言,秦矜面无表情,一针见血地指出宋怀瑾的意图:
“你不喜欢我,你想利用我。”
宋怀瑾顿觉无趣至极,他放开秦矜,背过身去。
宋怀瑾背对秦矜,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也不寒暄了,若你帮我做一件事,此事成了,我便放了你。而且,还会帮你们家沉冤昭雪。”
“王爷这般,我好像没办法拒绝。”
秦矜轻笑一声,又补充道:“不过,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做。”
开出这么优渥的条件,能有什么好事。她可谨慎的很,乱七八糟的交易,不做。
看她如此谨慎,宋怀瑾也不介意同她多说一点。
宋怀瑾转过身来,淡淡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要你帮我拉拢一个人。”
拉拢人心?
那你可算找对人了。
我这个人,最擅长拉拢人心了。想当初,父亲在官场上的死对头......
算了不说了。
“成交。”
秦矜垂着眸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答道。
继而,她又抬眸问道:
“我妹妹现在在哪?”
她抬头望向宋怀瑾,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划过一丝紧张。
传言秦家两位小姐貌合神离,她此举,是真心是假意呢?
宋怀瑾紧紧盯着秦矜的眼眸,妄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见宋怀瑾眼神灼灼,也不回答自己的话,
秦矜赶紧轻咳一声,迫使宋怀瑾回神。
宋怀瑾回过神来,赶紧移开视线,淡淡答道:
“你放心,她过得比你好。”
得到答案,秦矜慢慢收回视线,难得地松了口气:
“那就好。”
宋怀瑾接着吩咐道:
“明天起你搬到我隔壁,做我的贴身丫鬟。你久居太尉府,想要成事还有很多要学。”
秦矜躬身答道:
“是。”
听到满意的答复,宋怀瑾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下去:
“退下吧。”
秦矜又行了个礼,答道:
“是。”
秦矜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开了,可刚走到门口,她又突然停住了。
她背对着宋怀瑾,轻飘飘地抛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王爷,我收回那句话,怀瑾握瑜的,也不一定是什么良善之人。”
语毕,她就自顾自地离开了,也不管宋怀瑾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