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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 ...

  •   明德楼——这个令林白心情复杂的地方,此时他又来到了楼下。

      上次来时,还是上学期那场莫名其妙的探险。
      当时从一踏进楼,惊吓就伴随着他直到再出来,他甚至怀疑自己的魂被吓得零散,落了几分在里面,回去后很长一段时间还心有余悸。
      尤其那间放满石膏头像的屋子,成了午夜惊醒他的固定噩梦场面。

      在林白心里,这里实在是个倒霉地方。

      要不是急着和阮景分享好消息,打他的电话又没人接,林白发誓,直至毕业,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了。

      还好最近春日已至,草木抽着嫩绿芽儿复苏,万物逐渐生机勃勃,连阳光也带上了舒适的温度,懒洋洋徜徉在明德楼,不像冬日那样急着溜走了。
      倒是没有那天夜晚的阴森可怖了。

      林白三步并两步上了楼,麻溜地找到阮景常驻的屋子,朝里面走了进去。
      阳光从窗户倾洒进来,春日的白昼像色调温柔的滤镜,那些石膏像林立其中,居然还能让人囫囵品出点安静优雅的艺术感。

      林白吃过一次亏,不敢因此轻慢,他胆小地缩着脖子,放轻脚步从它们之中走过,嘴里神叨叨地小声念着“打扰了打扰了,各位请装看不到我吧……”
      这动作要是被阮景看见了,肯定得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番,于是一到小隔间门口,他立马收敛起缩头畏尾,面上恢复如常。

      林白探头一看,自己要找的人正靠着椅背睡得香,位置还选得很妙,脑袋搁在身后的柜子上,讲究地垫了个靠枕,肩膀以下沐浴在阳光里,怪舒坦的。
      林白才看了一眼这挺会享受的场面,被传染了似的打了个哈欠。

      他刚想上前叫醒人,余光瞟到一旁堆满画稿的桌子上,上面七零八落地放着素描本,教程资料书和分门别类整理好的作业画稿。
      门外汉林白不由咋舌,心想这作业量和难度真不比平日课程简单。

      看着看着,林白眼尖,在一堆杂乱里瞄见一本硬皮文件夹。
      其他作业画稿都是按类型夹进素描本或者堆在一处,那本做特意收藏用的硬皮文件夹便显得特殊,有几分珍视意味。
      没记错的话,这类文件夹里还带塑料膜分页的。

      是什么画稿,这么稀奇?
      林白忍不住随手抽了出来,文件夹封面上没写任何字,只在右下角画了个小小的心。
      他好奇心更浓了,立马翻了翻,随着一页又一页,他面上的漫不经心慢慢消失了,露出些许疑惑,直到翻到最后,他终于无声地看向睡着的人,眼神浮上几分怪异。

      这一整本厚厚的文件夹,少说也得四十页往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

      时间接近六点,临近放学时间,阮景身体里“该吃饭”的生物钟发作,把他准时叫醒了。
      他一睁眼,模糊看到眼前居然站了个人,瞌睡顿时被吓醒。
      眨了眨睡得迷胧的眼睛,才发现是林白,这小子正负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莫名站出一股古人临江揽胜的忧国忧民。

      阮景见惯了对方作妖,也懒得问这是哪出,他不以为然地放松着撑了个懒腰,声音里困意没消,每个字都拖着半拍,听起来懒而沙哑:“怎么来了也不吱个声,杵这儿多久了……”

      林白转身望了他一眼,迟了几秒才听到似的,缓缓应了:“啊,我不是打你电话打不通吗,过来找你。”

      自己的手机在主人睡觉时,都是保持哑巴状态的。阮景瞌睡渐渐醒了,才察觉了眼前的人有些不对劲。
      林白平日里大大咧咧,心里和面上一样,都藏不住事情。此时望向自己的眼神有些犹疑,他背靠窗沿,脚尖也时不时地搓搓地,有几分轻微而无意识的焦虑。
      阮景奇了,八卦王林白是什么人,只要有什么新发现,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不得吆喝得满世界都知道,此时怎么换了个人一样。
      阮景抓了抓睡乱的头发:“这位同学请发言吧,还等什么?”

      林白何止有什么想说,他简直想跑过去扯着人的衣领晃上几下,再听听脑袋瓜里有没有水声。
      早该察觉的。
      他在学习上不怎么花心思,对风月情感的嗅觉却比较敏锐。他以前以为阮景对秦西诀,就和对自己与孙奇一样,都是寻常兄弟感情,哪会无端深想。
      如今被这满满一本赖不掉的证据点拨,才迟钝地把以往的事挨个儿细想了一遍……

      比如,阮景很喜欢和秦西诀待在一起,平日作为同桌,避不开也就算了,周末还往人家家里跑,假期几乎约不出人,多嘴一问,无一例外和秦西诀玩在一处。甚至经常跟着秦西诀去上班。
      再比如,阮景某些时候看秦西诀的眼神,无论是无意识一瞥,还是久久看着黑板前代替老肖讲题的人,都有几分自己没琢磨明白的意味。
      如今细想种种幽微之处,其中的怪异就能对上号了。
      但是正面秦西诀时,阮景又似乎很正常,甚至能立马切换态度……这遮遮掩掩的,要说没有猫腻,他第一个不信。

      林白觉得太愁了,愁得他在阮景醒来前的时间里,度秒如年,嘴里一阵阵发苦。

      阮景见他许久不回答,兀自在那儿变幻表情,不由伸长了脚踢了踢人:“干嘛呢,表演变脸呢?你找我什么事?”

      林白心里沸腾归沸腾,面对正主的时候,又怂怂地问不出来了,不由支支吾吾先说起了别的事:“哦……那个啊,下周组织春游呢,想来告诉你一声。”

      阮景闻言,面上毫无喜色,甚至哀嚎了一声:“又来了,又来了……”

      倒是林白被他出乎意料的回应吸引了注意力,不可思议:“居然有学生能不喜欢春游?那可是平时要进去都得排队买票的森林公园啊!”

      阮景生无可恋地瘫在椅背上,露出“你懂什么”的无奈:“得了吧,上次……高一那会儿的春游,老许一听去森林公园,可把他高兴坏了,连夜布置了写生作业。我那天从早到晚,就在一个地方看了一整天风景,这事就是换地方画作业……”
      他想着美术生的操劳,觉得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林白不由幸灾乐祸笑了起来,他还记得上次一整天没见到人,傍晚回去时,阮景倒头就在车上睡着了,也没有来得及和自己聊聊春游感悟。

      阮景陷入思索,想着这次还会被怎么折腾。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也安静了下去。

      林白心里也是真的藏不住事情,要是不把这件事说明白,他今晚得睡不好觉。于是想了想,硬着头皮开口了:“哎。”
      阮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白貌状不经意地玩着窗外刚刚抽芽的树枝,也不敢看阮景:“景哥,你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莫名其妙进入感情话题环节,阮景心想这哪儿跟哪儿,怎么思维这么跳跃的。他刚要回答,忽然想到什么,瞟了一眼桌上那个硬皮文件夹,果然被动过了。
      他动作一顿,话也慢慢咽了下去,跟着林白陷入了沉默。

      林白就好像没觉得两人过长的沉默有什么怪异,也不吱声,依旧玩着树枝,但手下神经质的动作都快把树枝薅秃了。

      片刻后。
      阮景语气里的轻松打趣不减,身子却无意识地微微直起来:“怎么,难道你有了什么想法吗,看上谁了?”

      林白手下的动作慢了下来,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努力装作只是在随意聊天:“……初中你沉迷学画就算了,高中有没有遇到什么有好感的女生?”

      阮景听着他咬重“女生”二字,就明白,林白发现了。
      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白这傻孩子很好忽悠的,对朋友更是盲目信任。
      在这件事情上,阮景知道,只要自己随便编个理由糊弄,他肯定能毫不怀疑地相信,那两人之间有可能产生的膈应也不会发生。
      但阮景不想,正因为是朋友,他才不想辜负这份信任。
      而且喜欢一个人的心思,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阮景一句话说得很慢:“没有喜欢的女生。”

      林白的动作完全停了。
      他知道阮景回答他了。
      阮景这么坦诚,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发现让他太过震惊,从蓦地冒出这个想法,再到正主轻松承认了,他那本就不太拿来思考的脑子乱成一团。

      林白呆滞地望了阮景几秒,阮景也没有出声。
      他忽然回神了似的,结结巴巴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该回家了,就头也不回地跑下楼了。

      阮景靠在窗沿上,看着撒丫子跑向校门的人影。他缓缓叹了口气,力气却如同慢慢泄了,有几分无能为力的无奈。
      意识到喜欢上秦西诀,他也慌乱了几天。
      不过这本就是没什么结果的暗恋,又因为这类事情隐晦,他没想过告诉任何人,也不想露出一点迹象。
      谁知自己无意识就画了那么厚一沓的画稿,被太过了解自己的朋友看到,还是泄露了出去。

      阮景不知道林白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或者怎么看待他。
      按照他对林白的了解,倒是不会当做奇闻轶事往外说。但这件事非同寻常,估计对他产生了不小的打击。
      毕竟发现身边的人喜欢同性这种事,任何人的接受程度都不会很高。

      晚上。
      阮景洗漱完了,也没心情打游戏,趴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林白的消息忽然来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表情包,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起。

      阮景想了想,单刀直入:“你觉得秦西诀怎么样?”
      林白那边拖拖拉拉片刻,纠结出一句:“我觉得布星。”
      附带一张布缝星星的表情。

      阮景简短回到:“我觉得海星。”
      附上一张金色的海星。

      回了这句,林白那边直接没动静了,就在阮景以为对方不会再回时,林白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阮景一愣,接了起来。

      没想到林白开门见山,咋咋呼呼恢复了原本模样:“哎不绕圈子了,你说你怎么想的?”
      阮景心里好笑,在他看来,朋友之间不藏着掖着,直面问题的谈话,即便是争吵——只要愿意直面问题,其实都是好事。
      于是他也认真回答:“我不是一时兴起,我是认真的。”
      那边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你要是那种爱玩儿的人,我也不会这么急了……”
      阮景唇角不由弯了弯:“……那我们还是兄弟吗?”

      谁知那边立马炸毛,不满地叫起来:“那不是废话吗?”
      阮景无声笑了笑,心想果然是这样,才叹了口气,终于在自己兄弟面前露出点丧气的自嘲:“其实我也觉得这种想法不太正常……”

      “喜欢个男的怎么了?”没等阮景做完自我检讨,林白就不耐地打断了,“兄弟我是这么狭隘的人吗?”

      这倒是换阮景奇怪了:“那你先前欲言又止的模样是想给兄弟我什么指点呢?”

      林白终于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莫名叹出几分心累的沧桑:“你喜欢谁不好,秦西诀,一个不可能打通关的隐藏结局!”

      原来林白对于这件事的震惊过后,随之而来的关注点落在了攻略的可能性上面,阮景不由有些好笑,又释然了几分。
      林白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反正他做了无数假设,都没有哪一种办法让他和秦西诀在一起。
      除非秦西诀想不开了,也喜欢上他。
      如今被自己兄弟重申了一遍,直接抹去了他心底那缕不太实际的期望。旁观者清如一盆冷水,浇得他又心凉了一次。
      他抹了把脸:“用你提醒,但这事吧,要是能够让你随心所欲地挑,也不叫事了。”

      那边好像觉得有道理,不由如同一起打游戏卡关的战友,攻略无门,愁得长吁短叹。
      林白:“你说你怎么就看上秦大佬呢,那是凡人能靠近的人吗,你要是看上我或者孙奇,我们或许能勉强……”
      “你可千万别勉强,”阮景声音里的嫌弃重得穿透电话,毫不留情地扎在了林白心口,“且不说你孙哥心有所属了,你……你……”阮景把对秦西诀的感情放在林白身上一想,才起了个头,立马打了个冷颤,忙一收思绪,止住鸡皮疙瘩往外冒的势头,干脆利落一句,“你还是洗洗睡吧。”
      林白:“……”很过分啊。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堆,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讨论出来。
      阮景心里倒是踏实许多,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选择,喜欢什么样的人,林白依然是永远支持他任何决定的朋友。

      林白难得老成叹了口气:“别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阮景好笑,还能有什么办法,怎么摆出群策群力的架势了,不由嘱咐:“行了,你知道就完事了,别放在心上,该干嘛干嘛去吧。”
      他自己都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事,怎么还能劳驾另一个人操心惦记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暗恋,也太兴师动众了。

      躺在床上,阮景想起林白追问起喜欢上秦西诀的理由……
      这几天他反而想不起来了。
      好像一旦生了喜欢的念头,那些牵引出念头的理由反而功成身退,纷纷被淡忘,给喜欢的情愫留下一片土地,让它缓慢而牢固地扎根,再势不可挡地生长。

      直至枝繁叶茂,占据心房,再不可做其他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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