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珠衫归璧 时值六月初 ...
-
时值六月初,一弯残月悬在半空,疾行的暗云不时将它遮住。雁门关内外渐归沉寂,只有巡夜军士的脚步声,断续传过长街。
六郎又低声安慰了郡主几句,便起身告辞。他急着求见宋皇,刚转过屋角,却听身后有人唤他。
“六将军。”
一名侍女垂首立在阶下,轻声道:“皇上口谕,传六将军与重阳公主一同见驾,请将军先到公主处候旨。”
六郎停下脚步。
“此刻便要见驾么?”
“请将军随奴婢来,公主已在等着了。”
侍女没有正面回答,语气虽恭顺,却已转身引路。六郎略一迟疑,还是跟了过去。
穿过一道院门,拾级而上,便是一间小花厅。
厅中陈设颇有江南意趣。长案上摆着两盆兰草,屏风画着富春江山水,窗扇与挂落镂着喜鹊闹梅;几张花梨木椅沿案而设,东墙悬着一幅西湖长卷。沉香从熏炉中缓缓散开,混着淡淡花香,使这间小厅显得格外幽静。
六郎站在门边,正要再问,里间已传来重阳的声音。
“六郎,你来了。”
她挑帘走出,脸上带着笑。
今夜的重阳打扮得格外用心。高挽的云髻上斜插金凤衔珠步摇,鬓边缀着珠花;月白窄袖襦外披着湖蓝绣云肩,素色长裙曳在身后。烛光映着她的眉眼,连步摇垂下的珠子也微微发亮。
六郎怔了一下,心中却渐渐生出疑虑。
厅中没有传旨的内侍,也不见候驾的安排。重阳这副模样,更不像是即刻要去觐见。
“公主,皇上……”
“先坐。”
重阳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引他在长椅旁坐下。
“你看看,这身衣裳好不好?父皇特意命人从江南送来的,还送了些首饰。”
她没有等他回答,便转身打开案上的妆奁,翻出一支玉钗,举到灯下。
“这支双结如意钗,我瞧着倒适合八妹。等明日得空,叫人给她送去,你说好不好?”
“公主,我有急事……”
“今日父皇还夸你了。”
重阳像是没有听见,仍笑着说下去:“说你是杨家的千里驹,开得硬弓,驯得烈马,又肯读书,懂得用兵。父皇还说,将来朝廷倚重的将领中,必有你一个。”
六郎望着她,没有接话。
她说得越多,越像是在怕他开口。妆奁中的东西被拿起又放下,那支玉钗握在手里,却始终没有收回去。
“重阳。”
六郎终于打断了她。
“皇上究竟有没有传我们见驾?”
她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片刻后,重阳将玉钗放回盒中,轻轻合上盖子。
“没有。”
方才强撑着的笑意渐渐淡去。
“是我想见你。”
六郎眉心一紧,正要起身,重阳已低声道:“你先别走。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他停了一下,终究没有立即离开。
重阳在长椅另一端坐下,双手交握在膝上。
“今日有朝臣向父皇提议,说皇姐即将和亲,何不喜上加喜,将我们的婚事也一并定下。”
她侧过脸,望着六郎。
“父皇说,你与他有一年之约,王姑娘的下落尚未查明,不能就此失信,还须再等。”
六郎垂下目光。
重阳看着他的神色,声音越发轻了。
“只剩几个月了,六郎。”
她停了许久,才问:“若我们成了亲,你会好好待我么?”
六郎没有立刻回答。
厅中安静下来,妆奁旁的烛芯轻轻爆了一声。
“重阳,”他缓缓道,“你知道我心里的人是谁。”
她交握的手骤然收紧,脸上却又勉强浮起一点笑。
“你是说王姑娘么?”
“不是。”
“若一直找不到她,便是她与杨家没有缘分。”重阳急急接道,“即便她日后来了,也未必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可以……”
她说不下去了。
两滴眼泪落在手背上,她忙低头拭去,仿佛只要擦得够快,方才那些话便还算说得体面。
六郎看着她,心中不忍,却知道自己不能再含糊。
“重阳,我说的是柴郡主。”
她没有抬头。
“王家的婚约,我须向王家交代;皇上有意许亲,我也须亲口向皇上说明。这些事,我从前迟迟未能办妥,是我的过错。”
六郎站起身,声音低而清楚。
“可我不能因此答应娶你,再让你守着一个心在别处的人。”
重阳慢慢抬起脸。
“皇姐明日便要走了。”
“所以我现在就去求见皇上。”
“你以为父皇会答应?”
六郎看了一眼门外,随后转回目光。
“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我必须亲口告诉他,我与珺儿的心意。和亲之事,也求他重新斟酌。”
重阳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方才她拿出的衣裙、首饰,说起的前程与婚期,忽然都显得无处安放。她费尽心思想让他留下,他却从进门起,便一直想着如何离开。
“六郎,你真的要这么做?”
重阳忽然紧紧拉住他的衣袖,仰头望着他。
“你要如何向父皇解释?”
六郎轻轻抽回衣袖,苦笑了一下。
“实话实说。我与郡主早在北汉便已相识,历经生死,心意从未改变。如今只求皇上成全。”
重阳怔怔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道:“你若这样说,父皇会觉得你一直瞒着他。和亲的旨意已经下了,你此时求他收回,叫他的颜面往哪里放?”
六郎没有答话。
“他会杀了你,说不定也会杀了还有郡主。”重阳的声音急了起来,“六郎,你究竟明不明白?”
“我明白。”
“明白,你还要去?”
六郎垂下眼,片刻后道:“正因为拖到今日,我才更不能再躲。该由我说清的事,总须由我去说。”
重阳慢慢松开了手。
“所以,你宁肯触怒父皇,也不愿娶我。”
六郎看向她,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她究竟比我好在哪里?”重阳眼眶又红了,“我便真的这样不堪,叫你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
“重阳,这与你好不好无关。”
六郎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的心意,我知道。可我若只因不忍心,便应下这门婚事,往后让你日日盼着我回心转意,岂不是更对不起你?”
她望着他,眼中的期盼终于一点点暗了。
六郎向她郑重行了一礼。
“从前我有顾虑,许多话未能及时说清,叫你误会,是我的过错。可今日,我不能再让你等下去了。”
重阳没有回应。
他站直身,停了片刻,轻声道:“公主保重。”
随后转身出了花厅。
脚步声渐渐远去,重阳仍坐在原处。妆奁没有收起,那支双结如意钗斜斜搁在绒衬上,烛光映着玉色,温润得有些刺眼。
她伸手想将盒子合上,碰到盒沿,却又停住。
一阵风从未关严的窗缝中吹进来,烛焰伏低,挣了几下,终于熄灭。月光落进厅中,照着她膝上交握的双手。
檐下铁马轻轻相碰,一声,又一声。
已近戌时末刻,赵光义仍在翻阅各地送来的奏折与军报。潘仁美当晚留值,侍立在案旁,殿中无人说话,只有纸页翻动的细响。
赵光义嫌灯暗,又命人添了两支蜡烛。看过几份文书,他忽然将手中的奏章放下,望向阶前跪着的喜娘。
“你说的都是实话?杨六郎今日傍晚,硬闯进了郡主房中?”
喜娘伏得更低。
“奴婢不敢欺瞒。六将军说有要事须与郡主说,命奴婢等退出。后来郡主也开了口,奴婢们才退到门外。守卫都在,可以作证。”
“说了什么?”
“奴婢不曾听清。”
赵光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端起茶盏,才啜了一口,便皱起眉。
“这茶放了多久?”
内侍忙上前请罪。他却已将茶盏重重搁下,茶水溅在案边。
“换了。”
内侍赶忙接过茶盏,另有人俯身拭净水渍。喜娘跪在原处,连头也不敢抬。
赵光义挥了挥手。
“退下吧。”
待喜娘退出,殿中愈发安静。
他拿起一份奏章,看了两行,又将它推开。
“潘卿。”
“臣在。”
“郡主明日便要启程。这个时候,六郎去见她做什么?”
潘仁美略一迟疑。
“臣不敢妄测。”
赵光义看着他。
“那日他与潘龙救回公主、郡主,朕已赏过。若只是探病,何必硬闯,又要将人都遣出去?”
潘仁美垂首道:“六将军年少,性情急切,或许有些话不便当着旁人说。”
赵光义眉头微动。
“什么话不便说?”
“臣也不知。”潘仁美顿了顿,像是有意收住话头,“只是杨家六郎虽有将才,在儿女之事上,似乎还欠几分谨慎。”
赵光义缓缓抬起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潘仁美露出诧异之色。
“臣以为……杨元帅已经向皇上回禀过黄姑娘的事。”
“黄姑娘?”
赵光义坐直了些。
“哪个黄姑娘?与六郎有什么关系?”
潘仁美没有立即回答,先抬眼看了看左右。
赵光义神色一沉。
“都退远些。”
宫人应声退到殿门旁。潘仁美这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
“便是重阳公主身边服侍的黄琼。”
潘仁美抿了抿唇,觑着赵光义的神色,小心道:“是臣多嘴了。此事臣也未曾亲自查问,只听说杨家六公子与公主身边的黄琼姑娘有些瓜葛。不过,论人当看大节,些许过失,皇上也不必太过介怀。”
赵光义没有接话,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潘仁美垂下眼,心中已有几分得意。
早在数日前,潘豹便曾问过他:“杨六郎犯了军规,为什么不禀明皇上?眼下杨家连立战功,若再出一个驸马,朝中还有咱们潘家说话的地方么?”
那时,潘仁美只笑了笑。
“你还是年轻。单拿这件事去说,杨继业一句尚未查明,公主再替他说几句话,便过去了。闹到最后,倒显得咱们潘家容不下功臣。”
潘豹仍有些不服。
潘仁美却端起茶,慢慢道:“话不在说得早,在说得是时候。”
眼下,时候便到了。
六郎擅闯郡主住处,明日又恰是和亲启程之日。皇上本已心生疑虑,此时再提黄琼,便不再只是营中一桩未曾查清的旧事。
潘仁美略一停顿,又道:“何况六公子是皇上属意的驸马,臣想,纵有传言,也该先顾全公主的体面,不宜声张。”
这话看似替六郎开脱,赵光义握着茶盏的手却紧了些。
正在此时,值守内侍进来禀报。
“皇上,杨景求见。”
“朕正与潘太师议事,叫他明日再来。”
内侍迟疑道:“六将军说有紧要事,关系昭平郡主……”
赵光义骤然抬起头。
内侍忙住了口。
殿中静了片刻,才听他冷冷道:
“传。”
不多时,六郎随内侍入殿。见赵光义端坐案后,潘仁美侍立一旁,他心中微微一紧,仍上前提袍跪下。
“末将杨景,恭请圣安。”
“起来吧。”
赵光义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处略停了停。
“伤养好了?”
“多谢皇上垂问,已无大碍。”
“太医说你失血甚多,须好生静养。你深夜前来,究竟有什么事,连明日也等不得?”
六郎站起身,定了定神,又重新跪下。
“末将斗胆,请皇上暂缓昭平郡主和亲西夏之事。”
潘仁美当即开口。
“六将军,郡主亲自请旨和亲,圣旨已下,使臣也已到来,岂能说缓便缓?你身为将领,自当尽心军务,怎可插手两国交聘之事?”
赵光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两道浓眉压低,目光冷冷落在六郎身上。
“潘太师,让他自己说。”
六郎心头一紧,仍挺直了背。
“因为末将……”
“因为六将军已经找到了皇姐的珍珠衫。”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父皇曾有旨,寻回珍珠衫者,不论出身,皆可迎娶皇姐。”
六郎猛地回头。
重阳双手捧着一只镶金梨木匣,缓步走进殿中。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停留,径直来到御前,屈膝行礼。
“儿臣重阳,叩请父皇金安。”
赵光义望着她手中的匣子,眉心微蹙。
重阳跪下,将匣子举过头顶。
“父皇有旨在先,如今珍珠衫已经寻回,皇姐的婚事,还请父皇依前旨裁定。”
内侍上前接过匣子,捧到御案旁。
匣盖打开,满匣珍珠映着烛光,泛出柔润的光泽。赵光义伸手提起一角,珠串随之展开,竟是一件编缀齐整的衣衫。
他看了片刻,缓缓抬起头。
“珍珠衫?”
殿中无人应声。
赵光义转向六郎。
“你在哪里找到的?为何又在重阳手中?”
六郎张了张口,却未能立即答话。
他根本不知道珍珠衫的下落,更没有想到,方才还苦苦挽留自己的重阳,会在此刻捧着它走进来。
“父皇,是女儿拿的。”
重阳抢在他开口前说道。
赵光义的手停在匣沿上。
“你拿的?”
“是。”
“你再说一遍。”
重阳低下头,声音微微发颤,却没有改口。
“女儿嫉妒皇姐。”
重阳垂着头,指尖将袖口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父皇疼她,八王哥哥护着她,旁人提起她,也总是赞她端庄聪慧。女儿心里不服,便从母后处偷拿了珍珠衫,想叫她也着急一回。”
赵光义没有说话。
“后来知道父皇命人查找,用珍珠衫选郡马,女儿便越发害怕,便不敢拿出来,每每近身收藏。”
她停了一下,又道:“后来女儿来到宋营,六将军无意间发现了此事。他顾及皇家体面,不曾声张,只劝女儿亲自向父皇认罪。”
六郎望着她,心中一震。
重阳仍伏在阶前,没有看他。
“那你为何拖到今日?”
“女儿一直心存侥幸,以为只要藏着不说,便能瞒过去。”
重阳攥紧袖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近来,女儿总是做噩梦。梦中宣懿皇后来向女儿讨还珍珠衫,问女儿为何藏着她留给皇姐的东西……”
赵光义目光微动,没有打断。
“她还说,既然六将军已经寻到珍珠衫,父皇又有旨在先,他便该是皇姐的郡马,不能因女儿私心,误了他们的姻缘。”
重阳说到这里,肩膀轻轻一颤。
“女儿醒来后,总觉她还站在床前。这几日连灯也不敢熄,闭上眼,便又听见她问女儿,究竟何时才肯归还。”
她俯身叩首,哽咽道:“女儿实在害怕,也知道不能再瞒了,这才将珍珠衫带来,求父皇降罪。”重阳低下头,哽咽道:
“儿臣知罪。求父皇念在女儿年幼糊涂,饶儿臣这一回。”殿中静得连烛火轻响也听得见。儿臣私取皇姐之物,又欺瞒父皇至今,如何责罚,儿臣都认。只求父皇将儿臣的罪过与皇姐的婚事分开处置,不要因儿臣一人,使前旨落空。”
赵光义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御案,在二人面前停了片刻,又转身踱开。重阳突然认罪,六郎深夜求见,偏偏都赶在和亲启程之前,叫他一时分不清,眼前究竟有多少实话,多少谋划。
可珍珠衫就在案上,那道旨意,也确是他亲口许下的。
潘仁美立在一旁,目光从匣子移到重阳身上,始终没有开口。
许久,赵光义停住脚步。
“传柴郡主。”
内侍领命而去。
六郎下意识望向殿门。重阳仍跪着,背挺得很直,藏在袖中的手却已攥得发白。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郡主卸去了钗环,长发只以素带松松束起,身上穿着一件素布衣裙,双手捧着册封时所赐的金印,缓步入殿。
她脸色仍苍白,走到阶前时,气息已有些不稳。看见重阳也跪在殿中,她明显怔了一下,目光随即掠过六郎,最后落向赵光义。
她跪下,将金印举过头顶。
“珺平叩见皇叔。”
赵光义望着她手中的金印,神色愈发难辨。
“你这是做什么?”
绝不喊冤。”
不多时,郡主散发赤足,身着粗布麻衣,双手捧着当年册封时所赐的金印,缓步入殿。
看见重阳也跪在御前,她微微一怔,随即敛下目光,在六郎身旁跪定,将金印高举过头。
“皇叔,想来六将军已经解释了为什么郡平不能和亲的原因。”
她脸色苍白,声音却清晰而坚定。
“和亲之事,是珺平请旨在前,如今又不愿奉旨远嫁,失信于皇叔,也使朝廷为难。珺平自知有罪,不敢求皇叔宽宥。请皇叔收回金印,废珺平为庶人,以正朝纲。之后,此后无论如何降罪,珺平皆愿领受,绝不喊冤。”
她停了一瞬,将手中的金印举得更稳。
赵光义没有立即答话。
他眯着眼,缓缓扫过殿中跪着的三人,额角偶尔抽动一下。侍立在帷幕旁的宫人深知他的脾气,纷纷垂首敛息,连衣袖也不敢稍动。
他却迟迟没有发作,只站起身,踱到窗前,背对众人。
这沉默比怒斥更叫人不安。潘仁美也有些站不住,刚唤了一声“皇上”,便听赵光义开口:
“杨延昭,你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
六郎伏地道:“末将不敢欺君。今夜前来,正是想将心中所愿据实禀明,恳请皇上裁夺。”
“据实禀明?”
赵光义冷笑一声。
“你既知珍珠衫的下落,为何迟迟不报?又未经传召,擅闯郡主寝处,将朕派去的人遣出门外。你眼中还有没有朕?”
六郎猛地抬头。
“皇上,末将……”
赵光义已转过身,目光逼住了他。
“你可知罪?”
殿中静得令人窒息。
重阳急忙膝行半步:“父皇,是女儿求六将军——”
“朕没有问你。”
重阳的声音骤然止住。
郡主将金印放下,俯身叩首。
“皇叔,今夜是珺平愿意见他。若要降罪——”
“够了。”
赵光义抬手截住她的话,转向潘仁美。
“将杨延昭拿下。”
六郎身子一僵,仍跪在原处,没有动。
赵光义又道:“公主与柴郡主连日受惊,病尚未愈,方才所言,皆是一时失了神志。送她们回房,命太医看顾。”
说罢赵光义拂袖而去。潘仁美向外挥了挥手,外头军官们答应了一声,几个禁军如狼似虎一拥而入,眨眼间便将六郎五花大绑,捆得结结实实,连推带架拖了出去。一时间前因后果急变陡转,只惊得郡主和重阳二人僵立如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