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将之珍珠衫》水_红菱

16、三足乌 六郎察觉重

　　六郎察觉重阳神色有异，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去。

　　门前的头陀约莫四十来岁，披着一件旧僧衣，手中托着钵盂。见众人看他，便垂目合掌。
　　“施主慈悲，可否舍一碗热饭？”
　　店伙计应了一声，正要领他往灶间去，那头陀的目光却越过堂中众人，向楼梯上扫了一眼。
　　六郎放下筷子。
　　“师父从何处来？”
　　“南边。”
　　头陀答得简短，脚下却已跨过门槛。
　　潘龙也看出了异样。他与六郎交换一眼，缓缓起身，挡在楼梯前，郡主和重阳也不由自主地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饭食稍后便来，师父在这里候着就是。”
　　头陀停住，低声念了句佛号。
　　恰在此时，楼上传来赵光义的声音：
　　“楼下何事？”
　　头陀猛然抬头。
　　方才低垂的眉眼骤然凌厉，头陀将钵盂迎面掷向潘龙，身子随之扑向楼梯。僧衣翻动，袖中一道寒光乍现。
　　“护住东家！”
　　六郎厉喝一声，拨开身前木凳，抢步拦住去路。潘龙也已闪身避过钵盂，拔刀守在阶前。
　　头陀见楼梯被封，猛地收住脚步，转身从门边提起一柄沉重的铁锤，抡臂便向六郎砸来。
　　六郎侧身让过，旋腰进步，一脚踢中锤柄。那铁锤被带得偏了方向，脱手飞出，重重落在院中石阶上。
　　“咣”的一声，碎石迸溅。
　　六郎拔剑在手，冷声道：“大师若要上楼，先过了我这一关！”
　　头陀偏头看了看他，忽然露出一丝狞笑。
　　“好小子，倒有两下子。”
　　他缓缓退向院中，语气阴森。
　　“只是生得这样俊俏，倒像个大姑娘。若叫贫僧打坏了这张脸，岂不可惜？”
　　六郎眉头一皱。
　　他平日便不喜旁人拿自己的相貌取笑，此刻听头陀这般轻慢，眼中顿时添了怒意。
　　“废话少说！”
　　话音未落，长剑已直刺而出。
　　头陀以脚挑起锤柄，伸手接住，横锤架开剑锋。六郎随势追进，两人转眼便从堂前斗到了院中。
　　铁锤挥舞，声势骇人，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风声，逼得近旁桌凳接连翻倒。六郎却不与他硬拼，脚下进退灵活，剑锋忽吞忽吐，始终不离对方肩臂与胸前空隙。
　　头陀几次想摆脱纠缠，转向楼梯，都被六郎截住。潘龙趁机将赵光义，赵普和郡主重阳一干人护到内廊，又命随行暗卫守住前后门户。
　　赵光义隔着廊柱望去，心中也不免惊讶。
　　他原只知六郎骑射出众，善于马上征战，未料步下交手也如此敏捷。面对这等凶悍之人，竟始终未落下风。
　　院中锤影与剑光交错，片刻之间，两人已拆解数十招。头陀久攻不下，又见侍卫渐渐围拢，神色愈发焦躁。
　　忽然，他身形一矮，猛然跨前，铁锤挟着风声，直向六郎腰间横扫。
　　六郎旋身避开，剑尖随势刺向他面门。头陀忙抬锤格挡，六郎却在剑锋相接之前骤然变向，左手虚晃，脚下斜进半步，剑柄重重撞在他右臂上。
　　头陀只觉手臂一阵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铁锤轰然落地。
　　六郎趁势上前，正要将他制住，那头陀却猛地翻起左袖。两道乌光破空而出，直袭六郎面门。
　　六郎举剑挡格。
　　一声脆响，火星迸散，剑刃竟崩出一道缺口。另一枚暗器擦过剑身，直扎入他的右肩。
　　珺儿心头骤紧，险些惊呼出声。她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又在赵光义与潘龙身旁生生停住，藏在袖中的手已攥得发白。
　　六郎只觉肩头一阵钻心剧痛，握剑的手也随之微颤。他抬起左手按住伤处，鲜血很快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暗器是否有毒，一时无从判断，他也顾不得察看，只咬牙稳住剑锋，再次挡住头陀的去路。
　　头陀见六郎负伤，眼中凶光骤盛，猛地抽出腰间短刀，再次扑向廊下。
　　“让开！”
　　头陀左手持刀，连刺两下，逼得六郎退向阶边，随即一脚踢起地上的木凳，直撞他的膝头。
　　六郎强忍肩头剧痛，侧身避过，左手趁势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向旁一带。
　　头陀失了重心，却仍奋力挣扎，翻转刀锋，直取六郎胸前。
　　六郎再无退让的余地，右手长剑疾送，刺入其胸。
　　头陀身子骤然一僵。
　　短刀从指间滑落。他死死盯着六郎，嘴唇翕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低响。
　　六郎抽剑后退。头陀踉跄半步，倒在阶前，再无声息。
　　院中忽然静了下来。
　　赵光义从屋内快步走出，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眉头紧锁。
　　“六郎，搜一搜，看他身上可有什么凭据。”
　　“是。”
　　六郎应声蹲下，忍痛摸过头陀的衣襟与腰间，却未寻见书信、令牌之类的物件。待他扯开衣襟察看时，一幅纹刺忽然露了出来。
　　借着月光与廊下灯火，众人看见那人胸前刺着一只异鸟，白首人面，竟生着三足。墨线深暗，随着胸前肌肉的轮廓蜿蜒，看去颇有几分诡异。
　　“这是什么鸟，怎会有三条腿？”
　　潘龙也凑近了些，满脸疑惑。
　　赵普俯身细看，神情渐渐凝重。
　　“像是瞿如。《山海经》中记有此鸟，白首、人面、三足，生于祷过之山。”
　　他说着，目光仍停在那幅纹刺上。
　　“只是，记载中的异鸟，为何会刺在此人身上？是他个人所好，还是另有来历……”
　　赵光义转头看他。
　　“丞相可是见过？”
　　赵普捻着胡须，迟疑道：“臣似乎曾在南方见过近似的图样，只是一时记不真切。”
　　“南方？”潘龙追问，“云南一带么？”
　　“未必。岭南、黔中，乃至江浙……”
　　说到这里，赵普忽然停住。
　　一个沉埋多年的名字，骤然浮上心头。他猛地抬眼，又低头仔细看了一遍那异鸟的形状，脸色随之变了。
　　赵光义察觉有异，沉声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赵普缓缓直起身，压低声音。
　　“吴越钱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