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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九)斑驳的光影.2 ...

  •   为什么想知道?……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凌子濒脑子里一时间有些空白。
      见她长时间沉默,半天不语,西都明翠无奈的笑了笑,补充道:“女孩子不是都会有一些偏爱的东西的吗?比如娃娃什么的……”

      娃娃……

      凌子濒的眼眸亮了亮,但很快又黯了下去,然后她微仰着下巴假装不屑的说:“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娃娃。”

      “是吗……”
      西都明翠在凌子濒身上颇有意味的上下左右仔细过了一眼,表情肃穆,语气认真的问:“为什么我完全没能看出来呢?”

      脸立刻红成一颗熟透了的蕃茄。
      凌子濒恼怒的转移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

      但她愤然仰起的额头却被西都明翠的手轻轻按住,他唇角溢出的笑和干燥的掌心中透出的些微温暖令凌子濒瞬间泄了力,只能忡愣的听着他低哑微磁的嗓音厮磨在她的耳鬓边,低低的说:
      “子濒,知道太多的话……会失去很多惊喜的。”

      ——***——

      英国伦敦。

      身着裸色长裙、披着纯白色毛披肩的少女,婷婷慢步的穿过弧形雕花长廊,她眼眸流转似乎在四周寻觅着什么。
      路过露台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透过玻璃门,她看到了伫立在的露台栏杆边颀长消瘦的身影,他正是她此行要寻找的人。

      外面应该刚下过小雨,天色昏暗,石板地上有些潮湿,盆景中的四季植物上缀满潮湿的雨露,碧绿晶透。少女双手交叉裹紧毛披肩,半掩住修长的脖子,才推开门走上前去。

      “岚。”

      听到低柔的叫唤,西都明岚转过身,朝身后美丽的女孩露出一个慵懒至极的微笑:“外面这么冷还跑出来,……难道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忽略掉岚的玩笑,女孩眼眸淡淡扫过仅在白衬衣外裹着一件深蓝色长外套的岚:“你还不是一样站在外面,而且还穿得那么少。”

      “我是男人,而且我在引酒,所以……完全感觉不到冷。”岚朝女孩扬了扬手中的高脚杯,笑着问:“诗瑢,你要不要也来点?”

      “好啊。”女孩轻笑,爽快的应道。

      依言,岚拿起托盘中的杯子,递给梁诗瑢一只,然后为其斟上红酒,仅刚刚覆盖杯底。

      “谢谢。”
      梁诗瑢靠着唇瓣稍稍啜了一口后,捏着杯脚,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沉默许久,似乎漫不经心的开口朝西都明岚问道:
      “听说……明翠他…交了女朋友呢。”

      “哦,是谁这么八卦啊,让我猜猜……唔……是芸丫头吗?”岚勾唇浅笑,转身背靠着栏杆舒展开手臂。

      梁诗瑢不置可否,她笑了笑将视线从天边收回静静凝住手指中暗红的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真是令我意外,他那样……看起来似乎什么也不在乎的人……竟然也会主动追求女孩子。”

      “会意外?”岚眯着眼眸故作吃惊,他望住眼前的少女笑意深深的说,“我倒觉得很正常啊,十八、九岁的少年情窦初开,会对异性发生兴趣这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吗……更何况那个女孩……”

      说到这里岚旋转着杯中暗红的酒,故意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停住了。
      梁诗瑢忍不住缓缓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西都明岚沉咛片刻之后才不疾不徐地开了口:
      “清冷秀气,……尚透着童稚的纯真气息,像一朵还未绽放的小小花骨朵。”他看着少女娇俏的唇渐渐抿成僵硬的弧度,细狭的眼眸笑成了两弯月牙,坏坏的继续补充道:“十分的可爱。”
      然后若无其事的拿起大理石台上的酒瓶,将手中的杯子重新续上一定的量,才重新斜睨着身边的女孩,表情邪恶的问:“我这么形容,会不会令你产生一些些危机感呢?”

      微微一愣。
      梁诗瑢好气又好笑的回道:“你这人——还真是任何时候都这么可恶……不过你说的和小芸说的完全不一样。”

      “哈——这种问题你应该相信男人所说的。”

      稍顷。
      岚凝住梁诗瑢优美的侧脸,淡淡的说:“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今天是专门来找我的,而不是单纯的来和小纯聊天的。”

      微窘,梁诗瑢故作生气,娇嗔低呼:“你这人怎么那么喜欢揭穿别人,难道不知道……人聪明过头了可是会被灭口的吗?”

      岚哈哈笑了起来——
      “如果你对明翠真的有心,为什么从不肯付出一点努力呢。……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还是将会发生些什么,明翠他都会在年满20岁之后依据二叔的遗嘱,陆续继承二叔留下的公司和股份,仅凭这个就值得梁氏集团和你好好的把握了。”

      少女轻轻咬唇低首半晌,才说道: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明翠他不是那种你想要去掌握就可以握得住的人。”

      ——***——

      星期一返校的早晨。
      凌子濒背着书包蹲在门口急急忙忙的套着鞋子。

      “妈妈,我走了——”

      “等一下。”

      “嗯?”起身接过妈妈递过来的一个粉色信封套,凌子濒一瞬沉默之后,静静的解开书包扣,准备将它放进去。

      “这个星期四是你的生日,所以妈妈提早给你……”

      “谢谢妈妈。”

      不用看她也知道妈妈给她的粉色信封套里装的是什么,那是从七岁开始,她每个生日都会收到的信封,上面贴着可爱的凯蒂,里面躺着冰冷的钞票。十岁之前那里面装着的是一张十元的小票子,十五岁之前是一张五十元的票子,而现在应该和去年一样是张百元大钞吧。
      她……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看着将信封放进去书包的女儿,气息过分的安静,容晴不安的搓了搓手:“小濒……妈妈没有办法给你庆祝生日,你自己上街买点喜欢的东西……啊……今年你还可以把芯茹约上,两个人去游乐中心也不错……这个周末你就不要来店里了……和芯茹好好玩……”

      “明白。”凌子濒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淡淡阻止了妈妈的继续唠叨。

      “你不要怪妈妈好吗?”

      “我为什么要怪你?”
      凌子濒故作疑惑的看住容晴笑了起来,这一笑真是灿烂极了,仿佛刚才安静微冷的气息从不曾在她的身上存在过,她亲昵的按住容晴的肩膀,“你养我,供我读书,给我钱花,你为什么还认为我会反过来怪你呢?……原来你女儿我在你心的目中是这么不知好歹的人啊?”
      “唔……不过妈妈你还真是十分的了解我呢,那个游乐中心我早就想去了,听同学说那里有双层的旋转木马,这个周末我一定会好好剥削芯茹的,把她的零花钱都榨光。”

      见女儿似乎很开心的模样,容晴眼眸有些湿润放下心来,她抬手将凌子濒额头前的碎发捋了捋,叹息:“丫头,你什么时候学得这么伶牙俐齿的了。”

      “你的女儿本来就是聪明伶俐的,你要对自己的优良基因有信心啊——妈妈。”凌子濒嬉皮笑脸的拨开容晴的手,“好了,不要弄了,又不乱,我要上学去了,早点在桌上记得吃,还有出门记得带药,感觉不舒服就要快点吃,不许再进医院了。”
      说完便开门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的跑下楼去。容晴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小小身影,叹了口气:
      “路上小心,你这么急作什么啊……时间不是还早吗?”

      “知道了……”已经跑到楼下的凌子濒回头应了一声。

      走出大楼。
      清晨稀薄的阳光,像一匹金色的薄纱一样随着秋日微凉的风,将凌子濒淡淡的身影轻轻的笼罩住。她稍作停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朝大楼上望了一眼,才颠了一下肩上的书包朝长街的尽头走去。

      她大口的吸着清晨冰凉的空气。
      只恨它不够冷,不够冲淡她胸口此刻灼热的刺痛。

      她明白,非常的明白。
      记得她的生日,对妈妈来说是一件多么痛苦且残忍的事,她是多么的希望妈妈会不记得……不记得她的生日,这样的话她就能忘了那也是爸爸发生意外的日子。她常近乎神经质的去猜想妈妈究竟是因为记得那是爸爸去世的日子才记得那也她的生日呢,还是因为记得她的生日,才会想起那同样是爸爸去世的日子。

      “如果不是为了给你过生日,爸爸怎么会死呢……都是因为给你拿生日蛋糕他才会穿过那条马路的,都是因为你他才会死的……都是因为他疼爱你才会死的……都怪你……都是你……”

      “都是你……都怪你……”

      小时候,妈妈在抑郁狂躁状态下对她嘶吼的话,就像鲜红滚烫的印记一样烙在她的脑海里,每到这个日子就会生生的疼,想洗也洗不掉。有很长一段时间,年幼的她不知道平静、快乐为何感觉,童稚懵懂的眼中只有妈妈随时可能崩溃的发泄和似乎永远止不住的泪水。
      当妈妈从那种疯狂颓废的状态恢复过来时,她又会抱着她叫她宝贝,给她妈妈的怀抱,给她略带痛楚的淡淡温暖,对她絮絮叨叨的不断道歉,可是她却发现自己再也忘不掉那种记忆了……所以,每当在生日那天接过妈妈微笑着递给她的粉色信封,都让她觉得那不像是一种宠爱,更像是一种刑罚。
      虽然她心里明明很清楚,那真的……真的……仅仅是妈妈的宠爱。

      想到这里。
      凌子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家所在的大楼,和妈妈相依为命的这些年,她太清楚妈妈的习惯了,她一定又站在窗口张望着,直到她走出小区大门。

      “……相信我,我们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就像过去一样……”
      就像过去一样……

      虽然妈妈这样说的时候,她点着头,但如果不是回到这里,步入小时候生活过的家,她完全无法想起过去是什么样子。
      十年,实在太久了,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年幼时也曾经拥有过那么完整的幸福。

      地处这个城市中高档地段、环境优美的小区,复式型两层的宽敞居室,满室虽已成旧物却仍显高档的家具和装饰。这一切都和她与妈妈漂泊在外时所居住的狭窄、简单的租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时候住过的房间更是令她震惊。

      里面塞满了长毛绒玩具、各种粉红色形态各异的凯蒂猫用具,蒙着薄纱的摇摆小床,满衣柜纯白色的小小公主裙。
      目光所触及的一切都充满了甜蜜、溺爱和幸福的味道。

      一场意外令她一夜之间失去了爸爸强有力的庇护,失去了妈妈温柔淡定的微笑,失去了一个孩子该获得的温暖,不得不过早的面对妈妈阴郁疯狂的情绪和家变的窘迫。
      在妈妈的泪水和不断的抱怨中,年幼的她,还什么都不完全明白的她渐渐地知道……爸爸再也不会回家了,仿佛天生般她就这样懂了,如果已经无法回到过去,再也无法获得,就要努力的把那种曾经幸福的味道忘掉。

      回到过去是不可能的,时光永不倒流,人可以消耗的只有现在,可能抓住只有未来。

      转过街角,凌子濒抬眼望去。
      远处的车站旁。
      西都明翠修长匀称的淡灰色身影,姿态悠然的靠在银色跑车的车门边,他的头发上似乎沾染了晨雾中潮湿的水气,迎着微风丝丝缕缕黑得透亮。

      他——
      在她看见他的那一刻也看见了她。
      他朝她缓缓勾起唇角。
      俊美的容颜,如沐春风的亲切微笑,在晨曦朦胧的雾霭中背光而立的西都明翠仿佛有种惊心动魄的魅力,那一刻,凌子濒觉得他的身上似乎有着比太阳更耀眼、更温暖的光芒。
      她朝他小跑了过去,脚步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急切。
      仅仅两天没见他,她竟觉得这短暂的间隔……
      有些漫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九)斑驳的光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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