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 戒爱》安然靖舒

21、第 21 章 眼孔浅

　　佟涵冰紧跟着庞正德在潘家园狭窄的甬道里走着，她就这么想着，这时程凌城就打来了电话。
　　“你在哪！”佟涵冰不知道为什么程凌城对她总是这副口气，除了在某些时候表现出来的温柔，对她都是一副硬生生的口气。
　　“外面。”佟涵冰简短的话，她的行踪她无需报备给他。
　　“和谁！”又一句硬梆梆的话。
　　“朋友。”很淡的口气。
　　庞正德不禁停下脚步看了看她，佟涵冰收了线，庞正德微笑着问她：“男朋友？”
　　佟涵冰一时不知怎么回答，轻轻的说了一声不是。庞正德也没有再问。
　　他静静地停住转身站在那里等她赶上来，依然是笑容妥帖的面容，伸手把刚刚淘到的玉佩递了过来。
　　“这物件归你了！”
　　“怎么？”佟涵冰看着躺在他手心里的“福”字纹小盒子，抬头疑惑的看着庞正德，继而缓缓地拒绝道：“庞先生，谢谢，我怎么会夺您所爱，何况我对此也不甚感兴趣。”
　　庞正德嘴角一勾，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语气：“本来这个物件就是女子所有，今日有幸遇见也算是你与它有缘，小玩意别推辞了！”
　　话已说至此，佟涵冰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伸手接过来道了声谢谢。
　　庞正德又说到前几天偶得的宣德炉，言语之中喜爱之意充斥其间，佟涵冰一路听着，微微的笑，时而搭上简短的一句，她清楚这是庞正德在感谢她，因为她陪他在潘家园转得这段日子他淘到的几样东西都非常地称心。
　　双方都是明白人，有时候可能十句感谢也抵不过一次为我所欢喜的表达来的让人感到欣慰。
　　佟涵冰向着庞正德淡淡的一笑，庞正德也会意的笑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有些烈，佟涵冰从车里钻出来身上就立即布上一层薄汗，起身已见站立在山门处的庞正德撑着伞朝这边走来。
　　他个子高出她不少，很自然的把她拢在伞阴下。
　　佟涵冰有些不自然，想拉开一些距离，可那把伞却亦步亦趋的追随着，佟涵冰只得转过脸道了声谢谢，庞正德报以轻笑。
　　好在这段路并不远，转过山门林木郁郁，也就避免了这种尴尬。
　　潭拓寺的香火古来就旺，人文景观更是不少，接到庞正德的电话，佟涵冰匆匆的在网上浏览了一遍，基本上了解了一些皮毛，作为向导总是要说些什么的。
　　今天的庞正德似乎和往日不一样，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脚下拾阶而上，对周围的景物丝毫没有兴趣。佟涵冰也就没有开口，默默地跟着。
　　他们沿东路直接进了方丈院，主持早已等在这里，佟涵冰这才知道，庞正德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庞正德向主持施礼，佟涵冰随了他两手合十一起施礼，主持还礼请二人坐。
　　三人盘坐，庞正德说：“大师，佛说种如是因，收如是果，我已接受了这因果，为何还有困惑扰我清修？”
　　“心不动则人不动，人不动则不伤，先生眼神与前次变化很大，一切唯心论，先生心有所动唯先生一人所控所不控。”
　　主持示意庞正德喝茶，庞正德端起茶，刚沏的茶滚烫滚烫，在这个暑热的天更是让人难以下嘴。
　　主持笑笑拿了一只空杯，两只杯子交替很快把茶倒凉，然后递与庞正德：“先生之心如热茶，心不动人不动不伤可是煎熬，煎熬如内毒疮痈，尤甚于皮肉之害，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两杯冲和之果先生已知，先生智慧过人应该可以解惑。”
　　有风从敞开的房门穿堂而过，一扫暑闷的热气，主持给庞正德添了茶，笑意盈盈捻着手里的佛珠。
　　似乎是庞正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他们继续谈论佛法。
　　佟涵冰看着窗外，有殿宇楼台点缀的苍郁林海突然摇摆起来，绿色的浪潮一波接一波的向这边挤压过来。阳光隐去，一切越来越像黛青的影子。
　　佟涵冰伸手去端面前的茶杯，手刚伸过去触到热的杯子，又缩回手来。
　　八月的天气依然是如此的多变，刚才还是晴天媚好现在已经雨注倾盆，佟涵冰默默地坐着，静静地听庞正德和主持继续谈论佛法，他们似乎无心风雨，无视其他，继续在谈论着“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佟涵冰只是一个过客。
　　佟涵冰不明白庞正德为什么带了她过来，整个下午她就是一个可无的存在，正在想着，身后禅榻上的包里手机嗡嗡的震动起来。
　　主持正说到“心生种种法生，心灭种种法灭”，听见手机的蜂鸣声庞正德抬了头看过去，主持也随即住了口。
　　佟涵冰的手机惊扰了一场谈兴正酣的禅事，她深感歉意尴尬，急急起身去终止这罪魁祸首，也许是因为坐得太久，腿有些麻，也许是因为起的太急，总之站立不稳，步子踉跄了一下。
　　“小心！”随着低沉的一声惊呼，庞正德的一只手已经抚上佟涵冰的腰，将她的身体稳稳地支撑住。
　　佟涵冰猝不及防的将一只手伏在他的肩上，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他们的目光有刹那的交汇，佟涵冰看不懂里面的情愫，只觉得炽了眼睛，迅速的低了眉眼避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