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不知道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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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无论发生什么，晨起的第一缕阳光依旧准时透过窗户缝隙，洒在淡绿色的床上。
关静白努力睁开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在模糊的缝隙视野里，摸索着穿上拖鞋，到浴室洗脸。
镜子沾上水雾，仍将憔悴的人照清。
关静白安静地了看会儿镜子，默不作声地去翻闲置很久的美容仪，热敷冷敷微弱电流刺激，遮瑕膏遮掉黑眼圈，再上了轻薄的粉底，涂了个提气色的口红，今天的关静白跟往常的没什么不同。
下楼时，餐桌罕见地没有早餐，应该是王婆婆还没起来，想到昨晚几人在客厅抱头痛哭的样子，关静白打了个冷颤，快步走过客厅。
打车到公司，在电梯口就碰见昨晚唯一的目击者，关静白尴尬地一个原地转身，直接到旁边商铺买了杯咖啡。
早高峰的咖啡店排队要花十几分钟，等关静白踩着最后一分钟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已经开始了。
常规例会，大家照常汇报工作，闫丽不知道是想缓解办公室气氛，还是碰巧，将关静白派到隔壁城市出差几天，与回来的李哥正好错开了。
对于工作安排，关静白向来是没什么意见的，因为工龄短，甚至对第一次短途出差产生了期待。
这次出差比较急，关静白回家匆忙收拾了几件衣服后，就蹭着其他部门同事的车前往工厂。
同行人有审计部、财务部，法务部的同事，关静白作为品牌部的人临时被塞进来，显得格格不入。而这几个部门的人又是出了名的嘴巴严，几个小时里，一行人硬是在开头打了个招呼后就没再说话。
到工厂时，已经是中午三点了，几人都饥肠辘辘，工厂又是个外卖都点不到的地方，在食堂啃了几块馒头，匆匆下车间了。
这家工厂主要是做代加工雪具类产品，主要客户是欧美客户。
关静白不算热爱滑雪，因为李媚跟陈妍的缘故，一年会去滑上几次，而雪具向来是由李媚添置，她从来没留意过，原来里头有这么多的讲究。
滑雪板原来是几层木加胶水、纤维材料压制，再画上图案就好了，听起来感觉还挺简单的，怎么要卖这么贵？
“我们滑雪板的弹性跟坚韧度都是国际顶尖的，部分材料还是跟国家航空材料同款。”旁边的厂长像是看出了关静白的疑问，突然开口，非常自豪地说：“而且碳纤维复合材料是全世界独一家，远远领先国际通用标准。”
关静白连忙收起脸上表情，点头称赞。
滑雪板，雪具等等制造都是大学问，连碳纤维是什么都要网上查询的关静白不敢懈怠，凝聚精神，认真对待。
在参观成品展厅时，关静白意外地看到自己的第一个滑雪板同款，忍不住问了一嘴。
厂长骄傲地说，厂里的市场份额在六十以上，而且她购买的品牌就是厂里的大客户，她之前买的那款就是厂里制造的，以后有新款可以给她打八折，帮她省几十块。
“几十块？”关静白怔了怔，不可思议地看着厂长，脱口而出，“就卖一两百块吗？”
说完后马上意识到不妥，她忙找补几句。厂长却摆摆手说这在市场上已经算公开的秘密了，况且都是公司的人，让她不必放在心上。
关静白点头感谢，心中突然又冒出一个疑问，这售价是人民币嘛，她那副雪具售价好像快两万……美金。
品牌的力量，同一个东西，赋价却成千上万倍，关静白突然对这个项目很期待，很期待这个传统的工厂可以摆脱代加工，创造自己的品牌，走出自己的路。
当下这个流量当道，IP为王的世界，关静白一时还想不到有什么快捷的方式。集团内倒是有几个热门IP，或许可以捆绑宣传一下？
等等……工厂是不是都没有自己的品牌呢，那应该要先建立品牌，再不济的先注册吧。
刘莹洗完澡就看见关静白对着电脑唠唠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疑惑地看了眼电脑问：“你怎么还在做计划书，厂长不是说过几天再说吧。”
“对啊，过几天就是明后天啊，就明天再说。”
刘莹被她逗笑了，这人怎么连场面话都听不出来。
关静白倒不是听不出来，只是既然厂长没把话说死，那就还有余地，那既然有地了，自己就往上挤一挤。
电话震动，关静白接听。
“小关同志！”高荔巨大的声音把听筒都震得有些卡。
关静白将手机拿远，还是没能挡住高荔的声音。
“你猜我在闫大人桌面上看到什么？”高荔没有丝毫跟关静白互动的意思，自顾自地说完，又自己回答道：“你要晋升了，小关同志！”
“你要升职啦！”
什么？
关静白没有很震惊，或者说，此时她是疑惑大于震惊的。
高荔：“不是马上要人才盘点了嘛，李哥之前的主管编制得保住呀。”
虽然部门名义上是独立了，但执行目前还是按老法子，马上就是集团人才盘点的时候了，一个位置如果空置太久，而部门又能照常运作的话，那编制就没必要存在了。
“唉？我是不是不应该提前告诉你啊，这一点惊喜都没有了。”高荔后知后觉，接着又说，“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个时期很敏感，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你那个破项目做不下来就算了，换一个吧，千万别再这个时候出岔子。”
关静白缓慢地眨了眨眼，很轻地点了下头，“没事，我现在进度蛮好的。”
两人聊了会儿才挂电话。
关静白看着电脑屏幕，看半天看不进去，想刷刷视频，找半天没找到手机，最后发现手机竟然被自己死死拽在手里。
刘莹从浴室里出来，看了眼关静白，边擦头发边诧异地问道，“你傻笑什么呀，有啥大喜事？”
“啊。”关静白反应过来，犹豫了下，笑着摇头。
奇奇怪怪的，刘莹放下毛巾，催促她，“赶紧换衣服吧。”
一行人约了出去吃夜宵，关静白本来不想去的，但这里就自己跟刘莹是女生，自己不去的话，剩刘莹的话不太好。
关静白想了想，点头：“那我换件衣服。”
一行人年轻人，换下职业装，穿上休闲服，跟大学生似的，很快就熟络起来。
这边娱乐设施很少，像样的饭店没几间，有人提议去小吃街吃，但是刘莹肠胃脆弱吃不了，几人就干脆去了附近最像样的饭店。
几人下车看到几名生产主任在饭店门口，对方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主任走过来，热情地将几人推进饭店。
关静白一脸懵地进了大厅，刘莹撞了撞她的手肘，一脸神秘地让她看包厢。
关静白看过去，包厢里坐着几位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主位上的男人脱下了西装，松开了蓝色条纹领带，正准备解开衬衫纽扣时，像是感应到目光，突然朝这边看了过来。
关静白视线下意识躲开，可又觉得自己这样未免也显得太心虚了，自己又不是偷窥，于是就硬着头皮，迎着视线看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好像弯了一下，接着那人慢条斯理地解了两颗纽扣，弯身入座了。
那两道灼人的视线总算移开了，关静白得救，大口呼吸之际，听到一旁刘莹，不轻不重地说道：“你刚才怎么一直盯着路总看？”
“我没有。”关静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
“有。”刘莹瞥了她一眼，职业病发作，“别轻易反驳一个审计。”审计的一句结论，背后有一堆的证据。
“我……”关静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反驳。
好在刘莹没再追问，拉了她一把：“算了，走吧，进去了，菜要凉了。”
与此同时，包厢角落里，传来压得很低的谈话声。
“上面的动作比我想象得还要快呀。”
“什么动作？”
“还能是什么动作？”另一人又说到：“之前不是有人开高价要买下咱们厂这块地吗？”
“你的意思是咱们厂要关闭了吗？”
“我看□□不离……哎，领导，路总，我来，我来帮您倒。”
“谢谢。”路越泽接过茶，抿了口润喉，右手撑着脑袋，半眯着眼散酒气。
厂长是技术出身，只知道把质量做好，不懂营销也不懂人际关系，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会想起自己这个小厂，甚至还大老远地跑过来。
什么都不知道，厂长只能汇报工作，讲着这几年的营收情况。
这间小工厂虽然在集团内毫不起眼，但近几年营收成绩很不错，去年营收业绩还翻了翻，厂长越说越自豪，“今年我们的目标再翻一翻，我相信在集团的带领跟支持下，我们一定会实现这个目标。”
谈及自己擅长的技术领域，厂长腰杆子挺直，咧嘴笑，眼睛亮得惊人。
“十翻要多久？”路越泽突然开口，随后掀了掀眼皮，下巴微抬，视线穿过半个圆桌，直盯着厂长，声音很轻，落地很重，“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十翻？”厂长笑容停滞在半空中，他不敢置信地重复这几个看起来相当遥远的字。
“这……这可能……大概……”严谨的思维让厂长在微醺的情况下，都无法夸大海口回答这个问题。
杯中的热茶随着沉默的气氛，慢慢变冷。
路越泽疲惫地闭上眼睛，旁边的人在打圆场道：“唉，厂里不是来几个年轻人嘛，叫过来一起吃饭吧。”
“唉，对对对，我马上就去。”一个精瘦的男人，推开了门，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关静白一行人面前说道，“几位小领导，招呼不周呀，快过来一起吃点。”
男人指着包厢的位置，旁边几人笑着说好。
关静白却笑不出来，她看着渐渐逼近的包厢，心里很复杂。
前几天被他看到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本来就够尴尬的了，现在还要同桌吃饭？
不过哭就是那样的啊，鼻青眼肿的，也没见过哪位哭得体面，又不是明星。而且隔着这么多人，谅他也不敢再用那天在电梯前，那种似笑非笑的坏模样看着自己。
关静白很快做好了心里建设，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在即将踏入包厢时，她猛地被人一拉，脚步硬生生拐了个弯。
“小关！”刘莹劝诫道：“你走错了，那边是领导的房间，我们的座位在这边。”
“啊？”
不是一起吃饭吗？
“你还想着跟领导们一起吃呀，”刘莹被她天真的想法逗笑了，说道：“是让我们一起过来吃点，不是坐在一起吃点。”
关静白怔了怔，看了眼角落里那张局促的四人座。
见她还是不懂，刘莹忍不住说道。
“领导什么身份，我们什么身份啊，怎么可能一起吃呀。职场是全世界最封建的地方，还讲究着三六九等呢，上次我邮件抄送领导时，没有注意到领导的部门的重要性，将后勤领导放在跟他同等级的职能岗领导前边，就被我领导说了一顿。”
莫名被分了三六九等，关静白心里莫名起了奇怪的感觉，很不是滋味。
刘莹还在继续说：“这些大领导，我们平时根本就接触不到，对了，其实我也没见过路总，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他的吗，是我领导在我入职时，硬是让看照片记住了领导的脸，说以后看见了也知道打招呼，再不济也知道躲……”
那股不适更甚，关静白忍不住抬头看向包厢。
正巧，包厢大门缓缓地关闭，厂长红着脸好像在解释什么，而路越泽端坐在座位上，食指轻轻地敲打着酒杯，看起来不太耐烦。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合上，包厢跟嘈杂的大厅仿佛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关静白挨着刘莹的胳膊，缩着身子坐下，在又一次小心翼翼躲开刘莹的手肘夹菜时，没了胃口。
她缓慢地放下了筷子，而后忍不住朝那扇大门看了眼。
门依然紧闭着，好像连一丝风都透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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