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惊动爱情》浨青

17、第十七章 斜对面一束

　　从一楼到九楼，在平时，关静白会晃晃悠悠地走个几分钟，但现在只花了一分多钟。

　　李哥拿着文件路过，瞥了一眼，跟还在大口喘气的关静白说道：“你急什么啊，又不是偷溜出学校买吃的，不就是下楼买杯咖啡吗。”

　　关静白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好摆了摆手。李哥也只是吐槽一句，没想要她回答，继续去跟张姐聊八卦。

　　回到工位上，关静白打开袋子一看，焦糖布丁变成了一坨，咖啡只剩半杯，奶油顶混着布丁浸透了纸袋，泥泞一片。

　　她将咖啡拿出，擦拭干净杯壁，将脏纸放在纸袋，再一起丢在垃圾桶，做完着一切后，她拿起了仅存的半杯咖啡。

　　棕色咖啡液钻进消融的冰块里，看起来有些浑浊。

　　嘴巴抵住杯沿时，视线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漂浮在咖啡上的吸管纸碎屑。

　　咖啡也不能喝了。

　　关静白握着冰冷的咖啡静静地看着，许久后，轻轻吐了口气，但浑身上下没有轻松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变得更沉重了。

　　头靠着椅子往后仰，她无力地捂住了眼睛。

　　手长时间握着咖啡，指腹变得冰冷，关节开始僵硬，当手心触碰到眼睛时，手突然变得不像是自己的，有一股奇怪的陌生感，一如那个晚上。

　　而那炙热危险的气息，狂乱的心跳，就连那个烫手的门把手的触感，又沿着这陌生的手心，入侵大脑。

　　关静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迅速睁开眼，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小关，稿子有问题吗，小关？关静白！”

　　李哥跟张姐畅聊了半小时，回到座位上又觉得不过瘾，偷偷瞥了眼闫大人办公室，见没有人，就偷偷过来大聊特聊，一直到下班前十分钟，才意犹未尽地回来收东西，准备下班。

　　他经过关静白座位，随意看了眼电脑，见还是原来的页面。而关静白一时纠结，一时苦大仇深的样子，他八卦之心就按捺不住了。

　　关静白眼神迷茫地转了一圈，回过神来，及时关掉电脑上袁颜的采访稿，问：“找我有事吗？”

　　“发什么呆啊……”李哥原本就随口叫一嘴的，可眼睛提溜了电脑一圈后，很贱地笑了下，问关静白：“新来的辉哥以前是拍婚纱照的，你知道吧。”

　　关静白不耐烦地摇头，不想讲话。

　　“那你知道辉哥以前拍过谁不？”李哥朝她挤眉弄眼。

　　大概是拍过哪个明星网红？关静白对此不感兴趣，她双手撑在桌上，揉了揉脸，反问：“李哥，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操，亏了，下次再聊。”

　　耳朵终于清净了。

　　关静白整理思绪，决定先将手里的工作处理完。她点开文档，一字一句地检查着。

　　天色渐暗，办公室的人越来越少，等到了八点，张姐准备下班时，办公室就剩关静白一个人了。

　　张姐收拾好包包，看到关静白还坐在电脑前，她随口说道：“小关啊，你怎么还不走，这工作是做不完的，别熬坏身体，赶紧走吧，对了，你是不是住中山路那边，我跟你顺路，我让你姐夫送送你。”

　　“谢谢。”电脑前的关静白抬起头来，随即又摇摇头，“我还差一点，你先走吧，我看完这点就走。”

　　“好吧。”张姐关掉了电脑，打开手机，发现一分钟前老公给她发了信息说堵车，要晚个十分钟。

　　不想在大门等，张姐决定在这里消磨时间。

　　她一边发信息抱怨老公不提前出门，要让自己等这么久，一边劝关静白：“你姐夫要晚点到，要不我等等你？”

　　关静白立马摆手说不用。

　　再次邀请无果，张姐不再开口了，她想起这几天关静白都没上班，可能不知道这几天公司状况，便提醒道：

　　“对了，前几天市政修路挖掉了电缆，供电都不稳定，昨天停了好几次电，你要记得每隔几分钟就保存文档。”

　　“嗯嗯，好的。”

　　几分钟后，张姐的老公到了公司楼下，张姐拿起包，又忍不住问了遍关静白要不要跟自己走，关静白依然说不用，张姐无果，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出了部门，张姐看见对面部门那间常年都关着的会议室，今天突然打开了灯。

　　张姐心中有些好奇，正准备走过去看两眼时，电话正好响了。她接了电话，骂了电话那头的老公说催什么催，边说边加快了脚步下楼。

　　没有科技行业的加班文化，过了八点，这栋楼加班的人寥寥无几。

　　关静白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又伸了个懒腰，伸手拿起桌上水杯，却发现里面没有水。

　　她拿起杯子走到茶水间，在触碰门上那长长的金属把手时，忽然有些恍惚，喉咙不自觉咽了咽，觉得不渴了。

　　拿着空杯子回到座位，继续处理着工作，等关静白再次抬头看时间时，不过才十点。

　　身体靠着椅子往后仰，她闭上了酸涩的眼睛，身体有些累了，但精神上还没有，回去依旧会睡不着。

　　可能到三四点就好了，这几天她都是那个点才能入睡，想到这里她吐了口气，决定再加两个小时班。

　　重新唤醒电脑，鼠标点了两下后，屏幕突然变黑了。

　　随黑暗而来的是椅子滑轮的声音，桌子下的主机被撞了下，发出了声闷响。

　　断电了。

　　黑夜原本是宁静的，因带来过未知的危险，让人不得不下意识地反复咀嚼记忆里的恐惧。

　　感官再次放大，办公室内仅存的暖气还是敌不过后背的凉意，周围只有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着急的脚步声，没过多久，玻璃门被人从外强制打开了。

　　“有人吗？”左右手都拿着手电筒的保安大哥，四周晃了一圈，但整个办公室都没有人。

　　奇怪了，不是很着急说有人被困了吗？

　　保安正疑惑着，突然左侧办公椅滑了一下。

　　“谁在那”保安举着手电筒照着，谨慎地走过去，一看，乐了，笑道：“小妹，你搁桌下躲猫儿呢。”

　　关静白略有些尴尬，挽尊地朝地上摸索了好一顿，说道：“我刚刚笔掉了。”

　　她一边说一边直起身，全然忘记自己正躲在桌底下，头‘砰’地撞到了，疼得眼冒金星。

　　保安大哥一看更乐了，笑道：“没伤就造点伤昂，谁都不白来。”

　　关静白揉着脑袋，窘迫笑笑。

　　保安大哥拿着电筒，继续四处查看，边走边跟关静白说道：“前几天电缆被挖断了，供电不稳定。”

　　关静白拍了拍衣服，整理好后，看向窗外，外边建筑通明，不像是供电不稳定的样子。

　　“电缆早就修好了，我估计这是短路了，之前老停电嘛。”

　　原来如此，关静白点点头。

　　“别害怕，很快就来电了昂。”

　　保安不知道是新入职，还没上习惯孤独的夜班，还是怕关静白害怕，就待在九楼热情地跟她唠了几分钟。

　　十分钟后，部门来电了，但走廊还是一片漆黑。

　　“这层楼就你加班，就先给你们抢修了。”保安说完后，带了些意犹未尽：“下次再唠啊，你别加班了，赶紧回家吧。”

　　关静白点头，然后火速去茶水间接了杯水。

　　渴死她了。

　　喝完水冷静下来后，关静白又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怎么会突然怕黑了呢。

　　她站在灯下，看了许久，伸手探了探开关，又收回。
　　要不就算了吧。

　　可难道往后的每一个黑夜，都要这样害怕吗。
　　不想。

　　手重新放在开关上，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她的心脏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了。

　　原地站了五分钟，她深吸一口气，将开关摁下。

　　‘啪’的一声后，办公室的灯光全熄灭了。

　　几乎是瞬间，她的眼睛开始瞪大，似乎想汲取更多残存光线来看清眼前的一切，可很快手心开始出汗，后背发冷，牙齿甚至微微发抖。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两秒之间。

　　她颓然坐在地上，身体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走，看着亮得刺眼的灯光，没有伸手去挡的力气。

　　比想象的难，但第一次往往是最困难的，或许下一次就好些了吧。

　　想了很多，也做了一番心里建设，她再次站起身，这一次她提前闭上了眼睛，想让自己先适应眼前的黑，再睁开双眼适应。

　　当她再一次闭上双眼，无边无际的黑顷刻将她吞没。

　　砰砰……砰砰……

　　没有亲眼看见周围的黑，仅仅是想象心脏就跳个不停。

　　关静白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很正常的，刚开始脱敏是这样的，不要强制改正，先试着适应。

　　为自己打足气后，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暗潮瞬间涌过来，灌进她的鼻腔，身体变得僵硬，呼吸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

　　求生本能促使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可是肺很疼，好像被什么东西挤压，每呼吸一下都很难受。

　　一秒，两秒，三秒。

　　在即将数到第四秒时，开关‘啪’地一声，被人焦急又粗暴地打开。

　　摇曳如断线风筝的身体沿着墙掉落，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藏在角落里。

　　过了好久好久，埋在膝盖的脸才抬起来，她轻轻擦了下眼尾，有些模糊的视线转向窗外。

　　远处高楼鳞次栉比，闪耀的灯光在黑夜里连成蜿蜒的光带，璀璨夺目，旁边宽阔公园里，路灯几盏，静谧宁静这么漂亮的夜景，以后就要害怕警惕吗。
　　不甘心

　　再试一次吧。

　　这次给自己打气的时间比上次长了许多，但当她睁开眼时，感觉比上次还要严重，脑子里甚至产生了些幻觉，像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鼻，无法呼吸。

　　吸入的气体越来越少，胸腔就快要爆炸了。

　　她挣扎着，胡乱在墙上摸索着开关，正准备放弃地按下去——

　　斜对面一束光线，很微弱地照进来。

　　她手里的动作突然变缓，新鲜香甜的空气好像沿着那细细的光线漂亮，钻进鼻腔里。

　　五秒，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灯再度打开，她的额头渗出了薄薄的汗，脸色还是不好看，但这次能忍受二十秒。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保安的脸再一次出现。

　　“你怎么还没走啊？”保安也被她难看的脸色吓了跳，随后说道：“这里的灯一直在闪，可能有毛病，你赶紧回家吧。”

　　关静白低头，淡然说：“抱歉，我马上就走。”

　　加班有什么好抱歉的，保安疑惑，随后又想起了什么，让她等自己一下。

　　保安回来得很快，还带了份夜宵给她，“领导请的，你带回家去吃。”

　　“谢谢。”关静白皱了皱眉，带着歉意道：“但我吃不下。”

　　“啊？”保安转念一想，说道：“也是啊，你们小女孩晚上都不吃饭的，对胃不好……”

　　保安又开始絮絮叨叨，关静白安静听了几句，视线不由地向那光的方向看去。

　　只是当周遭天明，那点微弱的光就被淹没，看不到了。

　　也许只是某个设备发出的光吧，她心里轻叹了口气。

　　送走关静白后，保安大哥继续去巡查其他部门，他走到斜对面的会议室觉得有些奇怪，这里不是常年不开的，怎么好像有些动静？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打开灯，看到里面竟然真得有人，等看清对方脸时，他立马将腰挺直，打了个招呼：“路总。”

　　路越泽站在透明玻璃前，左手微微弯着，右手因受伤不自然地低垂。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眼底疲惫，脸上甚至有点病态苍白，眼睛直直地看向斜前方，但眼神很亮。

　　他看起来好像在等待什么一样，保安原本想说话，怕打扰到他，犹豫了下后，没开口。

　　路越泽见到保安点了点头，侧身，准备离开。

　　保安是新入职就被编排到夜班，平时都没碰上领导，这难得见到领导，他抱着要好好刷刷脸的念头，脑子一转，立马说道：“路总，您之前反应九楼的停电问题已经排查并维修好了，是线路老化问题，其他楼层的也在逐一排查。”

　　“好，辛苦了。”

　　“不辛苦。”保安还想继续说几句，见对方神情寡淡，似乎不想开口说话，就侧身让开了路。

　　人从面前走过，保安瞥见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连忙开口叫住了人，“路总，等一下。”

　　路越泽停下脚步，看着他。

　　保安追上前，指了指手机，说：“你手机灯开开了。”这么明显都没有留意到吗

　　“谢谢。”
　　路越泽低头看了眼，垂眼，敛住了眼底所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