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江澄很好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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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后再过一个多月，是清明节。
今年的清明节没有小雨纷纷，有的是晴空万里。
时雨在清明之前告了几天假，带着蒋芙一起出发回庐州踏青。
凌霄楼众人的遗体，最后是放在棺材里，每十副合葬在一个坑中，只有蒋雪颜和她的三位师姐单独埋葬。
清明当天的早上，时雨看到，凌霄楼埋葬众人的墓地，在她跟蒋芙来祭拜之前，已经用碗放置了许多祭祀用的鸡鸭鱼肉和一些鲜花，并且陆陆续续有人从庐州城里出来祭拜。
时雨不想引起骚动，领着蒋芙在城里买了祭祀的用品，逐一祭拜过后没多做停留，匆匆吃了午饭，带着蒋芙赶回云梦。
因为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清明过后的四月，是仙门百家每年一度的春闱。
今年的主办方是江家，地点定在云梦南边的一座荒山。传言这座荒山里有上古妖兽八爪火螭，江家的弟子们听说这件事争破了头想要参加围猎。
再过十天，就是挑选参加弟子的日子，所以最近的训练也格外紧凑。时雨打算赶上明天的早课。
从庐州回到云梦的时候是深夜，月影听到院子里有声音，出来看了一眼问：
“四姑娘，你们这么早就回来？”
“嗯。只是祭拜，本来也没打算待太久，后来郊外人多了，就提前回来了。”时雨牵着蒋芙开她的房门。
“那我去打水给你们洗漱。”
月影说完就出了院子，去内院的厨房取水，没过多久人就回来了。
时雨看她回来这么快，估计是厨房里的热水还没有凉，问她：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月影出来迎接他们的时候穿着整齐，不是睡着了起来的样子。
月影把热水的温度调好，给昏昏欲睡的蒋芙洗脸，道：
“今天不是清明嘛！”
“江家人多，祭祀的仪式从早到晚，一直没停。还要许多云梦本地的弟子，从外地赶回来祭完祖，然后回莲花坞祭拜江家的列祖列宗。”
“人太多了，斋戒的素食做起来比大菜还要慢，厨房忙不过来，我去帮了一晚上忙！等祭拜的人走了，还要收盘子刷盘子，刷的手都酸了！您回来的时候我也才回来没多久。”
时雨才回来，不知道江家白天这么忙，忙道：“辛苦你了！你帮我把水调好，我来给阿芙洗漱，你回去休息吧。”
时雨和蒋芙来江家，拨给她院子里的除了一个打扫的杂役，就只有月影负责她们的生活起居。
虽然说她从来也没什么苛刻要求，但是月影尽忠尽责，一个人替两个人操心，依旧不轻松。
月影也是真的累了，就没推辞了，道：“那好！辛苦四姑娘了！”
“辛苦算不上，而且我是阿芙的师父，也是我应该做的。”时雨说完，问她：
“现在祠堂能不能进？我想去磕几个头再回来睡觉。”
江家的祠堂她从年后来江家还没进去过。江眠风和虞夫人，以及江家的历代祖先，也都是修道界值得尊敬的人物。
“当然可以！”月影放下卷起来的袖子，道：“我晚上在外面厨房帮忙回来的时候，看到江宗主刚进去，你现在过去说不定他还在。”
“行，你快回去休息吧！你不也还没洗漱，别操心我们了。”
“那我回去了。”
月影放下调好的水，转身出去。
时雨应了一声，把袖子卷好，搬出洗脚的桶，把调好的热水倒进去，催促蒋芙把脚伸进去。
蒋芙洗漱完，沾床就睡。时雨关了蒋芙的房门，转身去江家祠堂。
江澄果然还在祠堂，负责祠堂烛火的侍从被他遣退了，他一个人在给祠堂换前头一批快要燃尽的蜡烛，续点上新蜡烛。
江澄见蒋时雨进祠堂不明所以，问她：
“你来这么干什么？”
“你不是告假回庐州去祭祀了吗？”
时雨走到灵位前，拆开江家牌位香案上的一捆完整檀香，道：
“蒋家就剩我跟阿芙，祭拜的简单。”
香案上放了三只香炉，时雨给每只香炉点了三炷香，在灵前磕了头。
江澄见她是来祭拜的，就不再多言，看她祭拜完出去，继续为祠堂换蜡烛，等所有的蜡烛都换完，已经约莫有一刻钟过去了。
换完蜡烛，江澄从祠堂出来，打断回房间睡觉，却在踏出门槛的时候看到她坐在廊柱下等自己。
她见江澄出来，站了起来，提起放在栏杆上的酒，笑道：
“江宗主要不要赏脸一起来喝一壶？”
酒是她出来的时候从厨房拿的。
江澄犹豫了一瞬，走过去接过酒壶，问：
“去哪？”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时雨领先他一步，走在前面，回头道：
“不过江宗主肯定比我熟悉。”时雨领着江澄绕到小路上，上到莲花坞的后山。
江澄的确熟悉这个地方，莲花坞的后山，登到顶，有一片石头，站在那片石头上，能俯瞰整个莲花坞和莲花坞前面的湖。
时雨说的也是这个地方。
上山的路很通畅。因为这里的确是登山休闲的好地方，所以平时江家的门生弟子在没有功课，休息的日子也会来。
两人找了舒服的石头坐了下来。
三月的夜风依旧清清凉凉，月光倒是不错，整个莲花坞都在眼下，视野开阔，远远望过去，水天相连，是江南特有的风情。
时雨喝了一口酒，把酒坛放在一旁，躺了下去，枕着头看着月亮出神。
江澄就坐在她身边，两人都沉默无言的喝闷酒。
从她听说江澄在祠堂，并决定邀请江澄来后山喝酒，也就是一瞬间的决定。至于江澄会不会答应，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其实江澄这个人，很好懂。
但是即使你懂了，他也不一定会给你机会靠近。
江澄，永远像个刺猬一样，穿着一身坚硬又会刺伤人的外壳。
从元宵节那晚过后，她跟江澄就很少单独在一起。他每天都忙的不见踪影，偶尔见面也是在回内院的路上。见到了，就打个招呼。
二十天前，她跟江澄曾经一起带领云梦的十几名弟子外出夜猎。两个人相互协作时中间出现过一些小的不同步，但是总体上还算是毫无波澜，平平淡淡。
事后他们一起带着弟子返航，也跟现在是一样的情形，除非是必要的交流，两人之间并不会出现闲谈的场景。
说起来这也是意料之中。她不是江家的门生，不请自来就算了，最多也只能算是江家聘请来的先生，跟江澄在一起，还不如冯清远有话说。
时雨又想起元宵节的那天晚上。江澄坐在她身边，也想现在这样，与世间格格不入。
其实那天在船上，她也想了很多。
想了很多，也很杂，可是她并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后来到了苍桐镇，她跟江澄一边交谈，一边跟在金凌他们身后，在经过路口的时候，金凌和江泽两个人拉着蒋芙去了转进了右边的小巷子，挤进了一家门店，但是江澄发现的时候她也是想都没想就邀请他一起逛灯会，并没有多说他们去了哪里。
那个时候江澄会不会答应陪她逛灯会，而不是去找人，也不在她的思考范围。
会不会被拒绝这件事，她说的时候没有想过。
现在想来，以她的性格来说，如果当时江澄拒绝了，也并不会让她觉得尴尬。今天邀请他出来喝酒也一样。
元宵灯会她玩得很开心，不只是单纯的开心，因为她似乎看到江澄在她身边，并没有离得太远。
这样的心理是灯会结束后很久，她才意识到。
意识到这种心理，是在她某一天突然发现已经四天没有见到过他。
明明是突然发现的，但是多少个日子没见到他，却被她记得格外清楚。这种情绪在后来见到江澄的时候完全无法宣出于口，连那份莫名其妙的喜悦也只能被她深深的压在心里。
她八年的时间闯荡南北，一路上也曾经遇到过很多她欣赏的人，令之心生喜悦的人，但是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愿望。
想要靠近某一个人，想要看见某一个人，想要一直看见某一个人。
如果没有，会感到失落。
这样的情绪其实很令人焦躁，但是一旦生出来，就像发了芽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这种情绪并不难理解。
她知道这是什么。
早在元宵灯会后的某一天，慢慢的就体会出来了。
虽然说这种情绪好懂，但是处理起来也完全没有得心应手的感觉。
从前遇到过的那些能够欣赏的人，和令她心生喜悦的人，也从来没有让她有过想停下脚步的想法。
她想回到凌霄楼，但是凌霄楼现在已经不再了。她也不想回庐州，尽管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她想留在哪里？还是一生漂泊。
其实早已经有了答案。
只不过。
元宵节的时候她可以不考虑江澄会不会拒绝她游灯会，刚刚也可以不考虑他会不会答应自己一起出来喝酒，但是她能不考虑江澄是否会拒绝她吗？
完全没有办法说出口，因为不知为何，她觉得，江澄一定会拒绝她。
尽管她是江澄生活中与他交际最多的女人。
但是感觉很强烈，足以把这近两个月来沉淀出来的细腻情感压制住。
就像她说的。江澄很好懂。
时雨坐起来，举起手里的酒坛，对着月亮。
因为敬完这壶酒，就该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江澄很好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