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阴侯》月无疆

10、半魂令

　　夜色笼罩着南北古巷，闪烁的街灯串起白天和黑夜的繁华。红男绿女穿梭在古街中，偶有一些穿着汉服的人姗姗而过。那些汉服男女走在古街上毫无违和感。也没有人投以好奇的目光，这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
　　陆杳坐在临窗的咖啡店中，不动声色的看着街道上熙来攘往的人群。

　　有个白衣汉服女子引得陆杳多看了一眼。她穿着盛唐时候的汉服，纤腰低领，一抹动人的春色呼之欲出。长相非常古典，半月眼，小巧高鼻梁，樱桃小嘴。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美人。

　　那女子若有所思看着路边的一幅广告。

　　陆杳一眼便看出，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身上跟自己一样，无半毫人间烟火气。

　　令崖终于出现，他笑容浓郁:“陆医生，久等了。”

　　陆杳眼睛故意盯着那汉服女子:“等大明星，非常乐意。”

　　令崖坐到对面，顺着陆杳的目光:“陆医生好眼光，那女子的美，不染纤尘。”

　　陆杳拉回目光，很明显，令崖也非常欣赏那女子。

　　令崖云淡风轻地笑着，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没逃过陆杳的眼睛。那代表着什么？

　　从来没有看清过忘川君的样子，在陆杳心里，忘川君的容貌应该就是令崖这般清澈、俊美、高冷。

　　他要证明令崖就是忘川君。

　　柔和的灯光下，陆杳和令崖的目光猛然相撞，陆杳突然觉得石破天惊一般，全身血液汹涌奔流。他慌忙移动开视线，惊讶发现令崖的左手受伤了。白皙的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纱布，有殷红的液体渗出。

　　怎么搞的？

　　令崖略轻描淡写:“来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偷抢大妈的钱包，上去阻拦，左手被划了一刀。这不，迟到了。”

　　看见他的伤，陆杳说不出的难受，以医生的口吻命令他:“给我看看。”伤口一定要好好处理，尤其流了这么多血。

　　令崖笑着摇头，低声说:“没事了，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来，影响食欲。”

　　陆杳不放弃，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想爱护他还是想证明他:“等会帮你看看。”

　　墓园山那夜之后，令崖若是常人，应该对陆杳有恐惧之心才对。他的表现太过正常，反而不正常。

　　“陆医生，你找我来不单单是请我喝咖啡吧？”令崖的神情出其不意地冷漠起来。

　　“我也想有个复杂的目的，但是今天我只想请你喝杯咖啡。”陆杳暗暗心惊，令崖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

　　令崖不快:“陆医生，谢谢你的咖啡。我工作真的很忙，”

　　“令先生不需要时间交朋友么？”陆杳好心情地随口问道。

　　“好朋友可遇不可求，泛泛之交于我并不必须。”令崖嘴角的笑容愈发冷漠。

　　这番论调新鲜得很！这观点适合忘川君，不适合人世的令崖。据陆杳所知，令崖交游宽广，一掷千金，朋友遍天下。

　　自己身为他姐的主治医生，他这表现也太冷淡了一些。他知道自己找他就是为了证明他是忘川君？所以才如此冷淡？

　　“泛泛之交也不错，您忙的话就自便。”陆杳的没有丝毫的不快。脸上的笑容显示出他的好心情。他又特意看了看他的左手。

　　令崖晃了晃左手:“没事，我先走。再见！”

　　令崖颀长傲岸的身影消失在街口。
　　陆杳赶紧划开手机:“他去停车场了。”

　　赵阳飞快回应:“老大，我好紧张。”

　　陆杳恨铁不成钢:“关键时刻，怂样就出来了。”

　　赵阳一副惶恐:“老大，不是啊……轻重不好控制。万一……”万一那人是忘川君，我逍遥了几千年的小命就玩完。

　　陆杳:“没有万一，快去。”

　　一抬头，陆杳面前坐了一个轻飘飘的身影。
　　是刚才的汉服女子。

　　“帅哥，介意我坐这里吗？”女子娇滴滴，风情万种。

　　陆杳咧嘴一笑:“介意？”你一屁股坐下了。

　　女子没有丝毫尴尬，眼中泛起秋水:“从人群走过，却万分寂寞。见你身影，便知你也是寂寞人。两个寂寞加在一起，就是快乐了。”

　　赤裸裸的诱惑。

　　见陆杳不说话，女子自报家门:“我姓赵，名飞燕。”

　　不是吧，赵飞燕穿越过来了？

　　陆杳打趣:“姑娘如此美貌，原来是历史上著名的美人。”

　　赵飞燕苦笑:“我是芳菲的菲，燕子的燕。俗气得很。”

　　她应该是一个道行很深的家伙。人间的陆杳隐藏了自己的全部阴气，所以同类丝毫不能察觉。

　　“俗气才是人道。”陆杳一语双关。

　　赵菲燕一愣，随即点头:“帅哥说得没错，怎么称呼您呢？”

　　陆杳:“陆地的陆，杳无踪迹的杳，陆杳。”

　　“名字如此清新脱俗，我喜欢。”赵菲燕随意扫视着咖啡厅。

　　陆杳爱理不理，赵菲燕也没觉得尴尬。

　　陆杳划开手机查看赵阳的行车位置，他刚刚开出车库。

　　赵菲燕要了杯咖啡，喝了小口。便若有若无地看着陆杳。
　　除了病床上的荼荼美得清新脱俗，这个菲燕绝对国色天香。只要多看她一眼就会被她浑身散发的妩媚气息所吸引。

　　赵阳的车行有些异常，陆杳莫名有些担心。便起身准备打车追随赵阳。礼貌地对赵菲燕微笑:“女孩子在外，注意安全，早些回家。”

　　说完忍不住偷笑，若是普通人，不安全的是自己吧。

　　赵菲燕突然有些幽怨:“你……走了么？”

　　陆杳点点头揶揄:“我留下来，你会更寂寞。”

　　赵菲燕眼含秋水:“那你能送我回家吗？”

　　陆杳一愣，这只漂亮的鬼想做什么？猛然想起半魂令。诧异的目光在赵菲燕脸上看了个仔细，她右眉稍有一颗小小的红砂。

　　肖虎在女子脸上看到的是黑痣。

　　赵菲燕被看得起了一阵红晕:“我家就在将军巷。”

　　将军巷？这条老街几乎成了鬼街。

　　陆杳犹豫了一秒，果断答应:“成，不过送到后，我得马上去接一个朋友。”

　　赵菲燕一脸吃醋:“女孩么？”
　　陆杳:“一个胖得令人担忧的男人。”

　　赵菲燕噗嗤轻笑，听起来莫名鬼气森森，让人全身冒着寒意。

　　陆杳和赵菲燕沿着城墙不紧不慢走着。
　　女鬼会喜欢人也是可能的，但赵菲燕一见钟情的样子，让人顿生疑虑。她钟情的是自己这副皮囊？还是这具新鲜的□□？或者是活人的灵魂？
　　若赵菲燕做恶，必然收入摄魂戒中。

　　“你的戒指好特别哦，怎么发出这么漂亮的光？”赵菲燕娇媚靠近陆杳。

　　“祖传的。”陆杳随口道。

　　“会送给心爱的人么？”赵菲燕艳羡中含有期待。

　　陆杳一惊，立定淡淡说道:“我送心爱的人的戒指比这个好一万倍。”
　　赵菲燕自得一笑，她要成为他心尖尖的人。那人说得对，只要女子见了陆杳，难免倾慕。

　　“菲燕，到了。”

　　将军巷口，陆杳打量着这个神秘古街。街道两边是方石构筑的墙基，经历不知多少岁月，已经黢黑，上面长满了一层层的绿苔。在昏黄的街灯下，分外阴冷。

　　相处的近一个小时，陆杳没有发现赵菲燕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她作为一个鬼，太循规蹈矩了。找不到收了她的理由。

　　赵菲燕只是一脸娇羞跟着他。
　　装的吧？无论真的假的，陆杳其实都没兴趣探究。

　　将军巷的香香米粉店已经打烊了，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胖乎乎的孩子，一看见赵菲燕就生气跳过来:“赵菲燕，你撩帅哥，将我一个人扔家里，你算什么姐姐！”

　　随着尖利的咆哮，一个胖乎乎的五六岁男孩子刷地冲到赵菲燕的身边。暴怒地拉扯她仙气飘飘的汉服。

　　路灯照在孩子脸上，那孩子脑袋竟然比肖虎的还要圆，像一个白乎乎的大包子。眼睛被这包子挤得只剩下两条缝，鼻子嘴巴散落在肉包里，不仔细看还找不出来。脑袋上部分剃得精光，后脑勺的小撮头发编成一只长长的小辫子。

　　这孩子叫赵菲燕姐姐？

　　赵菲燕微微生气:“阿吝，为什么不在家睡觉？姐姐一会就回去。”

　　小孩坏脾气地拍打赵菲燕的腿:“我饿死了，怎么睡得着？”

　　“晚餐你吃了三大碗米饭哪！就饿了？”赵菲燕无可奈何地盯着阿吝凸起的肚子。

　　“燕子姐姐，饿了就是饿了……这个哥哥好好帅，带我吃宵夜，好么？”阿吝目光落在陆杳身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陆杳惊讶地看着所谓的姐弟俩。阿吝身上毫无鬼气,鬼姐姐捡了个人类孩子？

　　“阿吝，姐姐教你要懂礼貌的，又忘记了？”赵菲燕蹲下柔声细语，手掌在阿吝头上轻轻抚了抚。

　　原本非常多的疑惑，看到阿吝的那一刻，陆杳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赵菲燕难道只是偶然出现的女鬼？

　　如果赵菲燕是来福泽人间的，从此陆杳就不用再管她了。

　　陆杳顺口说道，有空一定带阿吝吃宵夜，今天抱歉了。

　　赵菲燕不依不饶:“对孩子许下了诺言，就得实现。要培养孩子诚实守信，首先我们自己得是诚实守信之人。”

　　陆杳正色承诺，一定。

　　陆杳走出将军巷的时候，赵阳打来电话，带着哭腔:“老大……我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