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界往事》夜游星

46、作弊的考验

　　回到屋内，我呼出一口气来，面对爱伊，我只觉得压抑和窒息，也许......是因为难过吗。
　　“小猫儿，你在吗？”寂静之中，我对着空荡荡的房屋轻轻询问着。
　　片刻仍是一片无声。
　　“你今天不来看我了呀......”我喃喃着，有些失落。缓步走到竹塌边，脱下短靴并腿而坐，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痕仍在作痛。
　　“小猫儿，你不是说你无所不知嘛，那你知道我现在在叫你吗？”我又念出一句，可真成了自言自语啦。
　　无人回应，我轻叹一声准备睡下，可那孩子似的声音却在我放弃后响了起来：“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黑猫走进内室来，我竟不曾察觉它何时从何处而来，暗色里那双金黄的大眼异常明亮，带着鄙夷，不耐和生气还有无奈......竟然可以包含这么多。“真是笨的可以。”黑猫也叹气，摇了摇可爱的脑袋。
　　我却欣喜地笑了，光着脚走到地上一把抱起了黑猫，毛绒绒的爪子在空中挣扎：“喂！都说了不准再这样！”我只快步把它抱到了竹塌上。
　　黑猫四爪甫一着落，便狠狠拍了一下猫尾：“哼！我又不是不会走。”
　　“哎呀，小猫猫你好小气，又不是没抱过......”我轻轻刮它的鼻子，逗着它。
　　黑猫一偏头，让我扑了空，“不许碰！”它似乎真的不喜欢，我的手指凝滞在那里，忽然垂下眼来，悲戚从心底泛起，我缓缓收回了手，感到身上更加疼痛了，闷闷说了声：“那就不碰了。”
　　转眼看向窗外，暗淡的星子穿梭在云间，而水阁的灯光却带着他们的欢乐穿过皓水与草丛来到这偏僻之地。
　　余光里看到金黄的大眼向我看来，“受这么多伤，很疼吧？我给你疗伤吧。”黑猫似乎在缓解此刻的气氛。
　　“谢谢，小猫儿。”我低头看它，刚才的伤心又被温暖抚平了。
　　黑猫抬起一只猫爪，却又放了下去，道：“不行，我不能给你疗伤。”它摇了摇头：“会被伊瑟瑞发现的。”
　　伊瑟瑞......？爱.伊瑟瑞？我心中觉得好奇，却忍住了，黑猫似乎不会伤害我，我也不想管它究竟是什么、和爱伊有什么关系，只是问道：“小猫儿，你是不是会很厉害的魔法呀？”
　　“嗯，当然。”黑猫点了点头，又伸出舌头舔起爪子。
　　我眼睛一亮，急迫地说：“那你教教我吧！这样我就不用弄的一身伤了！”
　　黑猫抬眼看我，猫眼里是奇异的笑意：“不用教啊。”
　　“啊”我诧异。
　　小猫儿放下了爪子，黄金的大眼里竟闪过莫测的光芒，用异样的语气说到：“你不是越来越强么？”
　　我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说过我无所不知嘛。”黑猫懒懒打了个哈欠，卧了下去，“你睡不睡啊？”
　　我又是一惊，却是惊喜：“你、你在这里睡吗？”
　　黑猫甩了一下尾巴，“你要再吵我就走了。”
　　我一撇嘴，闷闷道：“不吵就不吵了，你就不能态度对我好一点吗？为什么、为什么都是冷言冷语的......”
　　黑猫叹了口气，不再回我，我看了看它一团的身子，赌气似的又摸了一下，只见它的尾巴尖甩了甩，我这才躺下休息。

　　第二天我醒来后，身旁那团绒绒的黑已经不见了，这时我感到浑身轻松，竟然一点疼痛都没有，于是撩开下摆看了看，伤痕还是在，只是不疼了！我怔了怔，不禁笑了起来。
　　伸着懒腰走到屋外，天朗气清，远处的竹林一片翠绿，因为有了小猫儿、纸片人，我的心情不再消沉，它们关心我帮助我，都是我的秘密朋友。
　　仔细回忆了一下，爱伊说让我等他来，也没说在哪里等，我便再次走向水边，这次一定要认真修炼驭气之术，弥补缺漏。

　　“还算勤奋。”好像只是过了不一会儿，我正练习着将一只气箭精准打到某个位置，便感到了身后异样的气场--那属于王者的、凛冽的的气息，我停了手看天空，现在还很早呢，君主的“早朝”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我回头去看，君主爱伊长身玉立，银白的发丝耀着阳光，面容似玉，如琢如磨，紫眸在强光下变得剔透，成了透明的紫色水晶，而嘴角......仍是轻浮的笑。
　　还算勤奋......我默了默，怎么在君主爱伊眼中我就应该是一个没志气、不守时、又懒惰的人才对吗？从鼻间轻轻喷出一口气，好心情一句话就给你破坏了，“君主您自然不了解弱者的对能力的渴望，那是生存的保障。”
　　“哦......”紫眸发出淡淡的光，“难道在孤这里让你觉得没有生存保障？”
　　我苦笑：“只是您不知道我的处境而已。”
　　“什么样的处境？”爱伊勾唇问道。
　　什么样的处境啊？我自从来这里只喝过你的一杯清水，我现在连穿的衣服都没有......算了，说出来你也就当笑话而已，我看着爱伊勾起的嘴角，那不是恶毒的笑吗？
　　我对爱伊鞠躬，恭敬说道：“我总得学会自己生存下去的能力，请您开始考验吧！”
　　爱伊也不再进行那个无聊的话题，前行几步到了我身侧，看向波光粼粼的湖水，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魅惑：“告诉孤，你害怕什么？”
　　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什么都不怕啊！”
　　紫眸睨过来，里面笑意尽染：“当真没有怕的么？可孤知道你怕什么。”
　　“怕......怕什么啊？”我瞪着他那张惑人的脸，不由自主地问道。
　　“小姑娘，你不怕黑吗？一点光都没有的黑暗。”爱伊低沉的声音带着魔力，似乎要将人催眠。
　　而我一听便极是抵触，心里大声念道：我叫月音，不是小姑娘！小姑娘多......生疏呀。
　　有什么不满，我只是在心里想象着对爱伊说出去。所以我真正说出口的，是：“不喜欢......黑夜。”
　　“不喜欢？呵，孤也知道你“不喜欢”昆虫。”爱伊语气冷了几分。
　　我一颤，我现在知道爱伊问的“害怕”是什么了，我确实、真的害怕虫子。“你，你怎么知道的？”
　　爱伊扫我一眼：“孤猜的。”
　　“......”我暗了眼眸，也许这两样很多人都害怕，算你猜对了。
　　“孤从你面对黑暗时精神会变得紧张，趋向自我保护，从每次遇到草丛间的飞虫，你都远远躲开，还有眼里的惧色猜出来。”爱伊气定神闲，缓缓道出。
　　我如遇雷劈，怔在原地，好恶毒的眼神......还是我太明显了？我忽然一惊，那我每次的不满，他也能洞察秋毫吗？
　　我洋作镇定，问道：“然后呢？这是......考验吗......”问到最后，我不禁畏惧起来。
　　爱伊露出魔鬼的微笑，樱唇勾起，瞳间紫光流转：“不错，你猜对了。”
　　我愕然看向爱伊，暗里咬紧了牙，变态！恶魔！
　　“你说孤什么？”紫眸一眯，爱伊沉了脸色。
　　我忽然感到自己无路可退，却倔犟地说：“先考验黑夜吗？那就来吧！”
　　爱伊不语，又瞧了瞧我，才说：“......可以，那就一个一个来吧。”
　　什么！你开始怎么想的！我震惊。
　　爱伊伸出手来，白皙如瓷的，修长且指骨分明的手，曾有一双一模一样的手......递给我一把镜子，给我倒了一杯茶水，在我要跌倒的时候扶住我的肩头，为我打开一扇扇门，分了一半云送给我，为我打磨一只金色的小月亮，也给亲手配制了让我中毒的酒，会做饭，会弹琴，会雕刻，会画画......洪水般的记忆，只在瞬间而已。
　　心间往昔落幕，眼前的手上聚起黑气，黑气渐渐凝成球状，彻彻底底的黑，那是什么？
　　爱伊转身面向我，手间托着黑球，道：“这是我为你制作的“虚境”，是一个虚空间，里面，”爱伊顿了顿，紫眸泛着异光看我的神情，“里面是一个封闭的，没有一丝光线的空建筑，我在其中一间屋内放了一把钥匙，你找到钥匙就能回到这里了，同样通过这次考验。”
　　我愣愣地看着那个漆黑的球体，虚空间......封闭......明明害怕，可一声清冷的“如何？”硬是让我燃起了斗志，我抬眸对上爱伊，那轻浮的，看不起我的眼神，极不理智地选择了逞能：“怎么进去呀？”
　　“准备好了么？”爱伊淡淡问了一句。
　　我闭上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下一刻忽然想起什么，睁眼便喊：“等等！”
　　然而......我仿佛盲了一般，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眨眼、又眨眼，想要区别睁眼闭眼的不同，可没有不同，我又张开五指慢慢触碰到眼睛......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刚才想问什么来着？这个虚空间里真的只有黑暗和一把钥匙吗？难道没有会发出奇怪“呜呜”声的奇怪的生物？还有！我要是找不到钥匙，那我还能不能出去了！
　　死......爱......伊！
　　心里只给怒意留了一点儿时间，待怒火渐熄，黑暗、恐惧便如同看不见的干枯手掌将我摄住，令我陷入无边无际的恐慌。
　　当面对极大的恐惧，第一反应并不是立刻采取行动，而是呆住，此刻我感到自己全身僵硬，甚至窒息，以往不需要控制的呼吸现在也得有意识的调控，我静静听了一会，没有听到奇怪的呜咽声。
　　悄悄呼吸着生怕吵到什么，开始摸索，我想要弄清周围的情况。朝着一个方向探去，再探去，几步后终于摸到了一个东西，又凉又硬，我拍了拍，似乎是一面墙，我便贴着墙开始在黑暗里挪动。
　　......
　　我很想哭，很想有人，但又害怕声音，还不敢偏头看旁边，我觉得很委屈，可只能挺直了身本儿迈着僵硬的腿，不停地走路，走这条不知有多长、有多长的路。
　　后来，我沿着墙壁摸到一块凹下的东西，试着推了推，忽然“吱呀--”一声惊得我心如擂鼓，我抚着心口喘气平息，是一扇门，一扇门......
　　可是，我要不要进去呢？彻彻底底的黑暗中，即使打开一扇门，也看不到一丝的亮光。我的心间忽然涌起绝望，没有光！看不见！这里到底有多大我何时能找到钥匙啊......
　　而一扇开着的门却令我更加害怕，我竟往后退了几步，缓缓滑坐下去，在黑暗中蜷成一团，抱住了自己。
　　......
　　不知维持了多久我自认为安全的姿态，在一成不变的黑暗与沉寂之中，传来一句点燃希望的话语，如同一只蜡烛，瞬间照亮了四方，让封闭起来的我醒了过来--
　　“别怕，是我。”黑猫像小孩子一样的声音响起，我立马辨识了出来。
　　“猫？是你吗？小猫儿”我朝着黑暗问到，充满易碎的期盼。
　　“你呀，干嘛老折腾自己呢？”无奈的声音很近，可我看不到，于是我伸手去摸，去找，因为这一句就是黑猫说话的风格嘛！
　　“在哪里呢小猫猫我好害怕，快让我摸到你......求求你了。”我急切地说着。
　　这时我感到我的两只脚掌被小小的重量踏住--黑猫站在了我的脚面上。我赶忙伸手去碰，温温热热的，软软的又绒绒的，就是黑猫，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小猫儿，我好害怕......”我喃喃诉说。
　　“好了，别怕了，我带你出去。”小猫似乎有些不耐，“你就不能，就不能给我安生一会吗？”
　　我却一怔，难过地说到：“小猫儿，我要变强呀！爱伊说如果我能通过考验就训练我，你又不教我魔法......”
　　“你的能力一直在变强！就一刻也等不及吗？”小孩子的声音，却在指责我。
　　“我要有能力保护自己呀......”软软糯糯的，我向黑猫辩驳道。
　　“你是怕死吗？我不会让你死的。”黑猫讥讽却庄重地说。
　　我愣的说不出话来，为什么？黑猫究竟是什么......人？
　　“不能强行突破，伊瑟瑞会发现的，怎么出去？”脚上一轻，黑猫挪开了。
　　我却不想失去令人安心的触碰，凭着感觉又碰到了毛绒绒的后背，才回小猫的话：“爱伊说这个虚空间里有一把钥匙，找到钥匙就能出去了，哎？你进来爱伊不会发现吗？”
　　“不会，他感觉不到我的气息。”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黑猫这话意味深长，“起来起来，我陪你找你总不害怕了吧？”
　　我还蹲坐在那里，开始计较：“不行，你太低了，我感觉不到你，让我抱着你，我们一起找，我就不害怕了。”
　　“......”
　　沉默里我能感到小猫的无语。下一瞬，一个软软的东西跃到我的怀里，“真是服了你了，音音。”
　　我欢喜地抱紧怀里的猫儿，终于有勇气站起来了，道：“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我们开始找钥匙！”
　　“哼。”黑猫轻蔑嘲笑。
　　“小猫儿，你能看得见吗？”我问怀里的一团温暖。
　　“能。”黑猫的尾巴挠的我的胳膊有点痒。
　　“啊？你能看见那快告诉我钥匙在哪里呀！”我急到。
　　一个毛绒绒的东西甩过我的脸，我不禁一躲，它用尾巴打我？“你被吓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探知！”
　　我心中一惊，顿时感到羞愧难容，是呀......恐惧让我忘记了一切，抱紧怀里的猫儿，我沉下心在黑暗中睁开了另一双“眼睛”。
　　“唉，也许伊瑟瑞是对的吧，你的心强大不起来，有再强的能力又有什么用呢？”黑猫叹息着又一扫尾巴，我却看见它了。
　　我看见了！虽然只是有限的距离，却如此清晰！长廊，旁边开着的门......
　　“我看见了......谢谢你，小猫儿。”我由衷感激着它。真想亲它一下。
　　“你得从中学习点儿什么，”黑猫严厉了声音说，“好了，赶紧找钥匙吧。”
　　在一个个房间里寻找着钥匙，我却不再有一丝害怕，在这个过程中，我的心仿佛迅速成长起来，变得坚强、无畏！或许将来我可以沉着地面对黑暗，即使没有怀中的，想到这里，我不禁微笑着摸了摸黑猫。
　　“等我找到钥匙出去的时候......”我问黑猫。
　　“我就走了。”它干脆地回答。
　　“谢谢你，小猫儿。”我温柔地轻轻抚了它的背。
　　在出去前我把心里对于“作弊”的窃喜压了下去，总不能让爱伊发现我欢欢喜喜地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