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界往事》夜游星

34、世间奇巧

　　庇护之地如同天堂，这让我觉得那个君主也许真的“通情达理”，毕竟他庇佑弱者，还为他们建立了如此繁华的居所。
　　连绵起伏的石质建筑之间偶尔有一栋三四层的木楼，或有黄蓝相间的菱形格子布帐篷，方形或三角形的彩色小旗一条条悬挂在中间的石桥上，两侧的路灯上，或尖顶的钟楼上，藤蔓和各色鲜花则满布石桥和墙壁，我还看见一个大水池中央三层莲花的喷泉，最上方是一尾石鱼。
　　这里的人们衣着艳丽多色，脸上亦挂着充实和愉快的笑容，我这才发现，外城的东边的人们和这里相比，少了一份放松，多了一份谨慎，以至于此处成了天堂。
　　“这里这么好，为什么外面的人不都来这里呢？”我似乎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风侧头扫我一眼，说到：“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追求，有不同的生活方式。”
　　我眨了眨眼，受教了。向着远方望去，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风，太远啦，我不想走啦，可不可以使个快点到的魔法？”我忽然停住，拽了风的衣服。
　　风垂眸一掠被扯住的衣角，冰蓝的瞳里是无奈的笑，“快点也好。来，抓住我的手，我们瞬移过去。”接着伸出他修长温暖的手来。
　　这样的触碰，风一直都是自然的，是朋友间善意的帮助，水镜也是这样的吧？我忽然又想起那些为数不多的轻扶。。。
　　我露出得逞的笑来，握住了风的手，风使力捏了捏，道：“准备好了？”
　　“嗯！”我庄重地点头。
　　下一瞬，周围的景物“唰”一下成了一道光带，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感觉不知何时飘离地面的双脚又落了下去，风送了我的手，悠然道：“嗳，到了。”
　　之前远看只能看到青色的主体高楼，到了近前，才发现是宏伟的宫殿群，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在竹林之后，郁郁青青的绵绵竹林伸向两侧成了一道翠绿界限，可就在我们前面不远的地方，我似乎可以感到有浑厚的能量屏障将整个宫殿包裹在里面。
　　我又向后看去，两个几乎一样的院落分座两旁，而它们之下，隐约可见低处的繁华城市。
　　“走吧。”风朗声说，便提步向前。
　　“等等！风，”我拉住他，“我感觉前面有。。。”
　　风挑眉，一勾唇角，眼里有亮色：“你能感觉到？”
　　我疑虑地点头：“我感觉有个东西包着它们，我们能过去吗？”
　　风欣慰地上下点头：“不错不错啊，音音，这里算是国王的地盘，当然不能随便什么人就能进啦，是有一个防护罩，不过我不是随便什么人。”
　　“那我呢？”我立马问，我自然就是那，随便什么人了。
　　“还不相信我？”风笑着反问。
　　我望着他冰蓝的双瞳，几分专注几分戏谑，“相信。”我真的相信。
　　风回我一笑，“走吧。”
　　我跟上他，又问：“风，后面两个房子是做什么的呀？”
　　“那是弗雷德姆的管理者工作的地方，有来着其他地方的使者或城内的请愿者可以来这里和他们交流。”
　　风说着，抬起右手立掌，似乎碰到了空间里的什么东西，他继续走着，我一抿唇，毅然跟上，好像自己穿过了什么，在能量的界层上，在梦界我的精神力极弱，但可能是刚才的结界太强大，所以我才能感觉到。
　　我们走上三级汉白玉石台阶，开始进入宫殿群的前厅。
　　我望着青玉的飞甍和悬挂的金铃，颇为感叹地说：“君主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宫殿呀！真是。。。”真是奢侈浪费。
　　“还真不是，”风轻轻说，“整个青色的宫殿都是为爱伊效力的人居住的，有信使，术士，还有管理者，暗探，外交官等。”
　　我惊讶地瞪了眼睛，“君主不住宫殿里，那住在哪里？”
　　“他有个院子，好像是叫水梅苑。”风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我，“怎么，还没见到就这么感兴趣了？”
　　我一愣，风这话怎么这么奇怪，我疑惑地皱了眉：“我以为他不是一个好国王。。。”
　　风淡淡一笑，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去哪里呀。。。风”感觉风有点不一样，我的声音弱了下来。
　　“去听会的地方，宫殿之后就是。”又恢复了耐心和温和。
　　我松了口气，开始观察周围凹槽交错的廊柱，腾在半空的复道，雕花的拱门和飞檐，混搭风格，我心里评价着。

　　穿过一个圆形穹窿，边缘挂有吊灯的大厅，来到一方水泽前，曲折的石桥通向岸沚上的一座大殿，石桥的护栏一折一折，雕刻着游龙。
　　走在桥上时，我小心问到：“风，有没有需要注意的什么，万一我给你失了礼节。。。”
　　风和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可想的真多！没有，别怕。”
　　“嗯。”我应了一声，决定到时候就不说话好了。
　　红黑色调的大殿给人庄严厚重之感，透过宽阔的大门可见殿内有一对额心独角，背生双翼的青金狮虎石像张牙相望，在它们之后，两列红色云纹圆柱顶上悬挂着硕大的金色铜铃，远处，有几个人影，在尽头的青漆宝座上，我瞥到了一个斜倚着的黑色身影，耀眼的银白长发垂落一旁。
　　那个人，就是君主爱.伊瑟瑞吗？
　　风却并未直走入殿中，“我们从侧边进去。”
　　虽然我觉得奇怪，但没有再多问什么，只乖乖地跟着风绕过大殿从侧门进去了。

　　在侧面我看到后面是另一片水泽，长桥好似丝带一般纵横飘拂，粉红的花树和杨柳如烟似雾笼在水沚和岸边，以细美装饰辽阔。
　　走过一段明亮的走廊，扶起苍青色的帷幔，我不由得屏住呼吸。
　　“诺亚森林的精灵送来了一只绛紫星犄鹿兽，绛紫色品种确实稀有。”我们所处的三级高台下方的暗金红织锦地毯上，一个浅绿长袍，面容清癯的青年男子一手背在身后，另一手五指张开，其上几寸浮着一长卷透明卷轴，在他旁边，还有两个人，皆着华裳，而站姿随意。
　　“可有请求？”清凉低沉的嗓音让我想到碎裂的冰晶，有些慵懒，却带着王者的威仪，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不知怎么，我的心却咯噔一下，仿佛感到了冥冥之中命运齿轮的转动。君主支着头斜靠在宝座的软枕上，从我这里看去，只能看见那一头比银月的光华还纯粹的银发，还有其间的黑色勾金线锦袖，他的两腿交叠隐在墨袍的海水云图之下，君主的身后，也没有摇扇的宫女。
　　看不到脸，但我不敢挪地方，风的目光则掠过下方的两三人，不知在想什么。
　　“无。”绿袍青年摇了摇头。
　　“其实也没甚么用，让尼蒂亚领去兽苑，赠回礼。”清冷之中威严果断。
　　我忽然感觉有一道冷光穿透了我，我猛然抬头，越过君主月辉的银发，对面还有三人，其中一个穿红色紧身软甲，栗色卷发的美艳女子正嫣然而笑，那玲珑曲线的身材令我有些赧然，矫健长腿上方的两胯间挂着两柄弯刀。
　　还有一个沉默安静的女子穿着戴兜帽的暗黄长袍垂着眼帘，右手拄的法杖比她还高，法杖顶端竟是一颗翠绿的骷髅头骨。
　　而那道冷光来自第三个人，他站在沉静女子身旁，黑蓝的夜行衣和暗蓝的头发以及那阴鹜的眼睛看起来像暗夜里潜伏的野狼，他的脸尖削却带着阴柔之美，这里的人，个个都好看，他冰冷地和我对视了一瞬便不屑地移开了视线，似乎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兴趣。
　　我也收回了视线，心里却觉得别扭的很。
　　“怎么啦？”风忽然低头问我，语气里含着关心。
　　我只是笑着和他摇了摇头，他人不善的目光，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最近寻求庇护的人变多了，已经建造了住所并安排了工作。”下面那个绿衣青年又在汇报什么。
　　“好。”座上的君主回应着，声音里有着磁性，我的心一抖，这一声怎么好像。。。水镜。
　　但怎么会呢，心里浅浅一笑。
　　“音音？”风在唤我，轻柔的像羽毛，让我感到一阵温暖。“对面那个红色衣服的叫尼蒂亚，是刀战士，拿骷髅法杖的叫婉华，是咒术师，那个男的是暗影者，叫安德利，他们都算是爱伊的侍卫，下面绿衣服的是管理者，穿铠甲的是军团长，那个白衣服的是外交官。”
　　我看进风冰蓝的眼瞳里，那里好像有水，心里涌起一种感激，我用力点了点头，甜甜笑着悄声说：“嗯！”
　　“君主，城邦那里遣了信使，说东方有两个村庄的人都加入了那股势力，还说有人看见他们的首领是一名召唤师，让我们多加小心。”那个外交官徐徐说到，而青年管理者竟然已不见了踪影，“无其他事了。”接着他双手一拜，抬头看君主点了头，没有其他吩咐，这时他的脚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法阵，而人也消失在点点光芒里了。
　　还真是自由，这种制度是爱伊创立的吗？也许他是个好国王。
　　“吉撒那霆长官，”沉缓的王者之声刚落，只听“咔”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那个军团长猛然抱拳，“在！”声音如动作一般铿锵有力，面容英武坚毅，不愧是军长。
　　君主站了起来，银发晃动，简直比丝绸还光滑，他走到台前背对我们面向军团长，身姿挺拔玉立，银发落于墨黑的锦袍上，双手背后露出极白的长指，一身迫人的王者之气。
　　还是看不到脸。。。但我在猜他会不会像魔鬼一样美丽？
　　“近日丘陵地区可有异常？”冰水流淌。
　　“近日暂无。”语气里有敬意无惧色，我不由得对那位还不曾“谋面”的君主多了一份好感。
　　“无事便回去吧，继续驻守，辛苦你了。”君主抚慰着吉撒那霆军长。
　　身披重甲的褐发男子又一抱拳作礼也传送离开了。一道红影和一道光一晃，听会结束，君主的三个侍卫居然也消失了。
　　这样，除了君主爱伊瑟瑞，就剩风和我了。

　　“风啊，回来的甚晚！”古琴声般的醇音里带了戏谑的笑意，君主悠然转身，朝这边走来，我心一跳胆怯地去瞧他的脸，却如雷劈一般震在原地，眼眶猛然酸涩。
　　“还带了女孩回来？”他似乎掠了我一眼，磁性的嗓音挑了轻浮，却是对着风的。他走近了。
　　我瞪大了眼看着爱.伊瑟瑞的面容，已然失了言语。
　　水镜！。。。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君主和水镜是一模一样的脸。。。世间还有这样神奇的巧合吗？那样绝世的容颜，怎会还有另一个？
　　除了一头银发和摄人双瞳中暗紫的光芒，那白瓷的肤色，那清远的眉，那高挺的鼻，那樱红的唇具是我记忆里的样子，虽然一样的容貌，却是截然不同的神情和气质，水镜是雪山的清泉，纯净清和，而爱.伊瑟瑞则如暗夜的蓝色妖姬，散发着邪恶和魅惑，那周身凛冽的气魄亦是水镜没有的。真的像魔鬼，魔君。
　　“爱伊。”风沉声回了一句。
　　似乎感到我奇怪的表情，爱伊勾唇斜睨我一眼，紫瞳深邃，不再是那人的星光，是极黑极远的星空。
　　“还是个怪女孩。”
　　接着那冰冽之声继续，“维恩提，你先说吧。”
　　“我在神殿调查时间卷轴，但那里早有陷阱，”风似乎有点尴尬，“我进了一次混沌。”
　　爱伊瑟瑞诧异里忍不住笑了，调笑到：“你可多久没进混沌了？”那熟悉的容颜上是另一种笑，轻浮惑人。
　　我终于回过神来，不是一个人，也许，君主有个孪生兄弟。
　　强自镇定，把清明的目光投向他们，静静听着。
　　风如同被指责又不服气的孩子把脸一侧，爱伊瑟瑞的紫眸里是深沉的汪洋海水，正色道：“莲海的灵塔有了缺口。”
　　风愕然回视，“什么！”
　　爱伊凝重点头：“灵塔需要尽快修复。你去吧，风。”
　　从风蹙起的眉间，冰蓝瞳里折出的严肃里，我可以感觉出这件事严重且急迫，我也焦了心。
　　“我立刻出发！”风毅然说道。
　　我的心里涌起惆怅，哀然看着风的冰蓝双瞳，在这么紧急的时刻，抱歉还要让你分心。我缓缓伸手拽住风的衣袖，“风。。。”
　　风想起了我的存在，他双手搭在我的肩头，语重心长地嘱咐：“音音，我需要去做一件要紧的任务，路途上可能会有危险，你留在这里，这里会很安全的！”
　　看着他眸里的庄重，我心中苦涩，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我就要和这个护我的人分开了。
　　但我只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露出笑容来：“风，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风转头看向方才不动声色的君主，说到：“爱伊，音音是我的，朋友，你要照顾好她啊。”
　　我忽然觉得风和爱伊像朋友，完全不似君臣。
　　爱伊抖了抖墨袖，瞥了我一眼，他从未正色看过我，那容颜上轻浮的表情，令我有点忧伤，“你的朋友，”清凉的一声，“我会给她住所，保她安全。”
　　“如果她想要什么，尽量满足她。”风认真地补了一句。
　　我惊讶又感动地看着风。
　　“。。。”爱伊紫眸一暗，似乎有些不悦。
　　风依然坚持地看着爱伊。
　　“可以。”爱伊对风说，嘴角勾出冷笑，暗紫的深眸盯住我，缓缓说到：“希望女孩不会有太苛刻的要求。”
　　那惑人的容颜和冰冷的语气让我又吓又难过，连连摇头：“不。。。不会的，不会的。”这是我第一次对君主爱伊说话，我在心里并不想称那张脸为君主，我想唤“他”的名字。
　　爱伊不再理我，催着风：“事不宜迟。”
　　风居然抬手摸了摸我的头，轻柔的抚摸里带着珍重和一点不舍，我深深相信风的任务重大，实在不能带上我这个累赘，于是尽量轻松地笑着看他，“音音，我走了！”春风般和煦的声音，我掩住仓皇温婉地和风挥手作别，瞅着他的冰蓝长发，舒朗的面容，再见不知何时。
　　风传送走了，像一阵轻风一晃而逝。

　　风，我还有好多想知道的东西你没告诉我呢，你忘了说要给我找魔法书了，你也没带我去兽苑看那龙。
　　而我不知道，自从风离开后，我的苦难和伤痛真真切切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