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0 ...
-
他汗如雨下，透红的面颊滚烫起来，脚底就和踩在烙铁块上一样通红。
“怎么了，怎么了？墨勒！”
“好热。”苦闷的情绪躯体化了墨勒阿革洛斯的感受。他扑在女神怀里，没法叫自己忽略那团在心底燃烧的熊火。
她能感觉得到他在燃烧着，大无畏又英雄主义的悲壮，看不见的雄火变成稠密的链条注入他的灵魂，他只是普通人，墨勒只是普通人类！这样下去是会死的。
赫斯提亚口不择言，“这是神才会使出来的阴险手段！”
自被少年宙斯救出的那日以来，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它平静而又永恒的雕琢着赫斯提亚女神面容上宁静而时常镇定的表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要靠世纪衡量女神的永久恬静和不凡气度。
怎么？墨勒阿革洛斯就有能耐把您那副钢铁般坚韧的皮囊敲碎么
女神抱着心爱之人的身躯伤心了良久，居然迟迟没有搭救的动作，而只是一直在说嗡嗡不停的胡话。
“墨勒！我的爱墨勒！失去了神格的我该怎么帮你！”
“别怕......云儿，我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你。”
“不要！”她跪倒在地泪眼模糊地抱着王子，隐形的火焰似是触碰到了本不相干的女神，赫斯提亚的身体也灼烧般得疼痛起来，但她只是感觉到痛，并不受伤。
她倾身吻着墨勒，痛苦地笑着含泪告诉他，我是炉火边的女神，是火焰的女神赫斯提亚，如果宙斯想让你就以这种方式死去，那也应该先问问我的意见。
无色透明的火焰，就连哈迪斯的冥火也俯首称臣的火，赫斯提亚觉得自己是知道这些火焰是哪里来的，昔日命运三女神曾因为有不自量力的男神想要触碰自己而放出过这种看不见的火教训那位男神，让他狼狈之极。
火烧到了墨勒的腰部，他捂住嘴巴想要保全最后的尊严，但依旧会放声哀号。
哀号的声音是不堪入耳的，他勉勉强强保持着身体蜷缩的姿势，本就虚弱的大脑被刺激得胡乱发射指令，让王子癫狂地用指甲死扣自己的皮肤，他浑身湿透，全身衣物被自己完全剥下，好像刚上岸的鱼那样赤裸绝望，还双手拧紧腰际的皮肤，嘴里含糊说着“烧过来了。”就要把那层滚烫的人皮撕下。
“墨勒，别担心，我会帮你。”女神不忍心再看他撕扯自己的皮肤，就用帐篷里的麻绳捆住了他的双手，他短短的指甲盖里全是自己的毛发和橡皮屑般的皮肉。
女神凝神想要把命运女神的隐形火转移到自己身上，但效果却是颇微的，她在用八成神力护住墨勒的身体后，自己也身心衰竭，几乎死去了半条生命。
黑暗中，帐篷里明明正在进行一场火刑但却寒冷岑寂，酷似一座满尸太平间，阴间的尸体都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冥王府邸游荡的呢？现在真想坐在火焰神殿的后花园里端起花茶，询问好弟弟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盖亚祖母体恤外孙命运多舛，阿斯克勒庇俄斯走近了墨勒的帐篷，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女神和王子，他大为吃惊，跪下来开始诊断患者的病情。
可就算是医药之神阿波罗的亲生儿子也没法抵挡命运女神的诅咒，他嘴里振振有词：“这种状况不是医者能医好的，我曾听阿波罗提过，命运三女神的诅咒只有命运三女神才能解开，又或者是掐断发起诅咒的源头，墨勒阿革洛斯一直以来都是健健康康，今天一定是触犯了什么规矩才会引得潜在的诅咒灵验。”
阿斯眼睛瞪得老大，似乎隔着时空在与死神对视，他挺直的背部背对着帐篷里微弱的灯光，他的影子是巨人的影子，黑铁一样的棱角一点也不像光明灿烂的他的父亲。女神从没见过阿斯的这种表情，这次以后的往后余生里也再没有过。
“你用神力暂时维系住他的生命是没有用的，再说你的神力本就被神王剥削得一干二净，现在复原得这点还不足原本的赫斯提亚女神的亿分之一，墨勒阿革洛斯撑不了多久的。”
赫斯提亚崩溃地匍匐在地上，“阿斯，请你救救他，你是人世间最德高望重的医师，你一定知道我应该怎么去救他。”
“我不知道。”他当机立断。不知是冷血还是心痛。
“为了墨勒我什么都能做。我愿意把自己的生命分享予他，我能去求命运女神们网开一面，我甚至可以向宙斯低下额头。”
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就算能出现奇迹，已经被烧坏的部分也不可能复原。阿斯低着头。
“什么意思，不会的，墨勒的下半身还会好起来的，还有能治好墨勒的人，对！我们还有阿波罗！阿斯！你的父亲阿波罗！那孩子是爱我的！他一定愿意拯救我心爱的人！”
赫斯提亚对着奥林匹斯圣山的方向一直呼喊光明神阿波罗的名字，但是什么都没有。
“赫斯提亚，你不知道，阿波罗父亲因为救你心切，反复劝说宙斯接你回奥林匹斯，已经被不耐烦的神王禁足了很久。他来不了的。”
神志稍醒的墨勒半睁开碧海色的眼睛，他眼底的海面平静得像一滩死水，头上发丝间的星之冠散落了一地。“这是母亲对我的惩罚，因为我害死了舅舅们。”
“有可能诅咒的起源就握在卡吕冬王妃手里。”阿斯补充。
“好，好，我的爱，我现在就带你回王宫。”
赫斯提亚对着王宫的方向猛飞，把阿斯甩在原地。她一只手托着怀里的恋人，另一只手细雨般抚平他身上千疮百孔的哀痛，我们马上就到，赫斯提亚这样柔情似水地答应他，但她已经深知自己飞不动了，再加上墨勒的体重，她支撑不住，两个人重重地从天上坠落在地。
“受伤了么？你受伤了么？”
“没事......”他粲然微笑着，脊椎骨折但却浑然不知，草地上的积雪又热又冷，既麻痹了身上的苦楚也漠视了心底的剧痛，迷人脆弱的笑容消融在层出不穷的黑夜里，就像环形岛上绽开的冷色蝴蝶兰。
“你等等，墨勒，我还可以继续走，再过不一会儿，我们就能到卡吕冬境内，王后那样爱你，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会对你痛下杀手的。”
“不用了......没事的。”现在他看起来状态还行，应该是依附赫斯提亚神力的功劳，看起来简直和方才叫苦不迭的样子判若两人，完全痊愈了似的。
他眨眼睛，对着女神小动物般招手，依身附在她的耳侧悄悄说：“云儿，我真的好爱你。”“我真想把你变成我的妻子，让你永久陪在我的身边，这是第一次见你就萌发的幼稚的心愿。”
赫斯提亚咽下口水，直勾勾看着这个已经和她许诺过要生死相依、不离不弃的男人。他是那么通透，那样美丽，纤细而饱满。居然问我有没有在汪洋之上闻见杜鹃花香。他的语言如此富有感染力，是饱览诗书的智慧女神都望尘莫及的；他的嗓音馥郁芳香，总在午夜荡起风的涟漪；他的态度永远是有礼温吞的，在我面前撒气娇来形似一头敦实的绵羊；他的字体是娟秀的，无与伦比的文采里哀思扫地。
与其说是女神救赎了王子的不二环境，倒不如说是王子使得炉火女神重新相信了爱情。
火炎又烧起来了，这次女神如何也延不下一刻半时，他又开始凄厉的呻颂，状况很差，愈演愈烈。
“我不会放弃你的，墨勒，就算你的腿再也不能动了，我也会为你推轮椅。”
“呲--------”手被挣脱的王子撕下了自己大腿上的皮肉，接着还想继续撕其他的地方。
“不可以！”女神摁着他的手阻止他，但发狂的他力量远胜无力的女神。
“呲---------”脖子上的一块连着动脉的肉，血如雨注，赫斯提亚慌忙用自己的火焰烧烂了那里的血管，把流血止住了。这样下去墨勒比起被烧死反而会先一步失血而死。
又是大腿上的肉，嫩黄色的脂肪从他的腿上流出小股。
女神挑断恋人的手经，这下他才无法伤害自己。
“就算你的手也失去知觉，我也绝不离开你，我会和你在卡吕冬完婚。”她哭得背过气去。
然而火势依旧在蔓延，越过手肘和肩背，烧坏了赫斯提亚女神最爱的休憩时每每想到的胸膛。
看不见的火焰烧到了卡吕冬王子的嗓子眼，他的喉咙咳出烧焦的炭火、未完的爱意、依依惜别的誓言和其他很多东西。
一直从深夜熬到第二天午后，在被烈火灼烧超过十二个小时之后，他终于化为大海中的椭圆形倒月被海女的白浪吞没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