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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写作离婚,读作失眠 到时候顾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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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但林时年躺在床上睡不着。
卧室里有两个夜灯,床头的小水滴是蒋云玲放的,床尾的小火箭是林峰逸放的,除此之外,对墙的书架上还有一颗“小星星”——指甲盖儿那么大的Q版萤火虫,趴在《昆虫记》的书脊上,圆滚滚的小身子一闪一闪发着光。
书和虫都是顾闻帛的。
林时年枕着胳膊,时间久了有点麻,翻个身点开手机,本想看时间,却先看到了日期——2月11日,星期三。
虽然以后的事儿谁也说不准,但他觉得,自己大概会一直记得这个日子。
总觉得顾闻帛不会乖乖搬走,但他真的走了,总觉得蒋云玲不会决定离婚,但她真的定了。
23:59
林时年看着手机屏幕数绵羊,但时间卡得不准,数了64只才看到时间跳转00:00。
日期翻过新的一天,但发生过的事情不会跟着日期翻篇儿,即使再小的事也不行。
他记得顾闻帛离开时,把双肩包当单肩包背,包带压着领子,两边不对称,左边平着右边立着,且左边距离脖子比右边远了三五公分,看得人强迫症都快犯了,很想一把给他扯平。
也记得蒋云玲回来的时候把外套挂在手上,身上就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肩上落着薄薄一层雪,一进屋就化了,语气果决地跟他说:“年年对不起,我要和爸爸离婚了。”
后来又收到林峰逸的短信,问他,如果爸爸妈妈真的离婚了,你想跟谁?
然后没过多久,蒋云玲又问了差不多的问题。
古代有种物件儿叫做虎符,一左一右,合在一起拼成一只完整的老虎,有了它才能遣将调兵。
同一个问题,一左一右合在一起,终于让林时年看到了兵荒马乱的影子。
喧嚣和沙尘中,他第一次沉下心来,直面父母离婚一事对自己的影响。
跟谁?
最好谁都不跟。
再过几个月考高结束,他可以跟着夏令营出去浪,一个太短就报两个,暑假很快就能过完,等到了八月半新生军训,他也就远远地滚到学校去了,不管是大学还是大专,每年也就寒暑假回来两次,他可以暑假找蒋云玲,寒假找林峰逸,到了第二年再调换一下……
四年之后,他毕业了,可以留在念书的城市找个工作,到时候每年还是两次假期,十一和春节,照旧一边一次。
再往后,父母各自寂寞,都有可能考虑再婚,到时候,那些陌生的叔叔阿姨会出现在他面前,为了获得支持而满脸堆笑,刻意讨好,他大概会收到很多礼物,比如投其所好的各种模型,还有不怎么投其所好的衣服鞋包,一开始,他们会亲切地说,叫我叔叔/阿姨就可以了,但在领证之后,他们会尝试着让他叫他们爸爸妈妈,仿佛对他这个“儿子”有着天大的热情。
不过这种热情不会持续很久,蒋云玲和林峰逸都还算年轻,给他生几个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各有各的家庭,他的书房里会出现没看过的书,他的卧室里会出现不是自己的玩具……
那时候,他已经是个麻木的社会人,逢年过节照例回来探亲,却不会住在父母任何一方家里,飞机落地之后,简单找个酒店,分别陪父母两边吃几顿饭,随便寒暄几句家常,然后马不停蹄,飞回自己那个远在其它城市的小窝,进门之后跟自己说,挺好的,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是。
……
萤火虫在书架上一闪一闪,在林时年眼中投下小小的光点,他忽然漫无边际地想,到时候顾闻帛会在哪里?
这人那么戏精,搞不好已经成了影帝,西装革履地站在颁奖台上,举着奖杯说……
“如果你跟蒋阿姨过,我可以陪你跑步踢球健身,如果你跟林叔叔过,我可以陪你逛商场买衣服买零食。”
林时年忽然皱了皱眉,把不着边际的想法清空,继而听到客厅有声音传来,卧室隔音不错,但失眠的人耳聪目明,他能听到蒋云玲踮着脚尖走路,打开电视机,换了几个频道,给自己找了一部武侠剧。
林时年听了一会儿,睡不着,也躺不住,干脆爬起来,打算安慰一下蒋云玲,他甚至预备了几套比较轻松的说辞,结果母子二人一照面,他还没开口,反而是蒋云玲先开始安慰他了。
适得其反,林时年随便说了几句,就又回了卧室。
依然睡不着,心里乱成一锅腊八粥,他蒙着被子玩了一会儿游戏,玩不进去,又开始刷微博看短信看企鹅看微信……
手指尖接连滑了几次,林时年微微一怔,意料之中却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顾闻帛的头像,视线像撞南墙似的折返回来,这才看到莫宇的头像上亮着小小的红色数字,存了一堆未读。
他跟死党从来也不藏着掖着,一时很想把离婚这事儿跟莫宇聊聊,但刚点开,就看到莫宇一串爆哭的表情,说今天学校测验,他数学35,他爸还没说什么,反倒是英语87,挨了他爸一顿胖揍。
林时年知道莫宇成绩是个什么鸟样,跟国内大学注定无缘,家里打算花钱把他送到国外镀金,回来再到自家公司慢慢锻炼。
莫爸爸想法直白,数学就算了,英语不好怎么出去?
林时年敲了“跟你说个事儿”几个字上去,然后秒删,换了个幸灾乐祸的表情,声色俱全地挤兑了莫宇几句。
自己的事儿则一个字都没提。
他觉得,说了也是给人添烦,一点用处没有,到时候莫宇安慰他,他还要想办法安慰回去,告诉这位死党,自己挺好的,没特么什么大事。
不就是离婚吗?这年头离婚率比升学率还高,谁还能真为这种事情烦心?
莫宇没回他,应该已经睡了,他在朋友圈随便乱翻,忽然又看到顾闻帛的头像。
几小时前,顾闻帛发了一张图。
图上是一面挂满水珠的玻璃。
一个字都没写,很是深沉文艺。
林时年:“……”
他顺手点开头像,翻看顾闻帛之前的朋友圈,上一条居然是半年前发的,转了一条当时的热点,并发表了两字感言——脑残。
前后反差,林时年差点儿笑了,然后不知想到什么,又黑起一张脸,不爽地扔开手机,正着躺侧着躺斜着躺,折腾了半天,然后猛地坐了起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跳下床,从书桌抽屉里随便找了纸笔出来,刷刷刷地,连画了十张草图。
然后他对着夜灯拍照,把堪比GV画质的图片一口气发给顾闻帛。
最后敲上两个字——交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