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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写作负责,读作烦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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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纸条?
“就是回答你那个问题的纸条。”
“上面写了什么?”
“……”林时年其实不太想回忆这茬,写纸条的时候,他刚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都处于事后状态,其实不太清醒,除了解释三万七之外,还写了几句别的,措辞有点偏激。
他思考片刻,简明扼要地说:“就写——因为我,你丢了工作,我要补偿你。”
合情合理,顾闻帛紧绷的情绪豁然放松,从眼角到唇缝,脸上每一丝微表情都蒙了一层暖色,声音也带着笑意,“是这样啊。”
“不然你以为呢?”
“‘因为我,你丢了工作,我要补偿你。’”顾闻帛没答话,而是把林时年的话重复了一遍,问他:“纸条上就是这十三个字吗?外加两个逗号一个句号,原话就是这样?”
林时年在心里翻个白眼,“您不教语文真是太屈才了。”
“除了专业课之外,文化课我也帮你列了学习计划,放心,少不了语文。”
“……”
“你还没回答我呢,纸条上就是这十三个字吗?”
林时年性子比较直接,也怕麻烦,偶尔抖个机灵可以,弯弯绕绕多了他就满心毛躁,“十三个字还是三十个字不重要吧?你问我三万七是什么意思,现在不是说清楚了吗?”
顾闻帛在某些点上有着奇怪的执着,“我只是顺手帮了你一点小忙,你就用那么大一笔钱补偿我吗?”
林时年一时摸不准这话里还有什么深意,却又觉得自己被顾闻帛看轻了,眉心皱起小小一颗山丘,直视顾闻帛道:“我虽然学习不好,也爱惹事,但从来都不会不讲道理,别人对我好,我也绝对不会不知回报,虽然不能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我肯定尽我所能,那三万七是我下个月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不管它是多是少,但我当时身上就是这么多钱,我愿意把它给你,对我来说是良心也是道义,我不知道顾老师误会了什么,但你不能看不起我,也不能套路我,不然我会生气。”
顾闻帛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时年,竟然一时语塞。
心绪像海浪一层一层,把许多想法推上沙滩,最终大部分又都随着潮汐退去,只留下一只漂亮的海螺。
里面还躺着稀有的螺珠。
顾闻帛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不小心捡到宝了。
心中蔓延出陌生的情绪,有窃喜也有焦灼,让他一时无所适从。
林时年见顾闻帛不说话,怕自己语气太重,又免为其难地补了一句,“反正……还是要谢谢顾老师,就是这样。”
“你等等,”顾闻帛有些刻意地移开视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等我一下。”
他说着摸出手机,拨了张麦伦的号码,对面声音有些嘈杂,张麦伦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说什么来着?咱们顾宝宝不能重色轻友,你们看看,今天才刚到那边,百忙之中还能给好兄弟打电话报个平安——哎呀顾宝宝,你在那边怎么样啊?有没有水土不服?是不是很想我呀?”
顾闻帛:“我这儿有点急事找你。”
“啊?怎么了?”张麦伦立刻起身走到安静的位置,“你别吓我啊,出什么事儿了?”
“我……”顾闻帛忽然发现自己傻了,林时年就在旁边,自己说什么都会被他听见,于是临时改口,“上次那笔钱,转账方面有点问题,好像账号不对,嗯,对,就是那个,我刚想起来,特别着急,你得帮我一下。”
张麦伦:“啊??什么钱??”
顾闻帛继续自导自演,“你等一下,我微信叫你。”
说着挂了电话转微信:上次的酒店,你帮我过去一趟,找一张纸条。
张麦伦:啊??不是,前面说的转账怎么回事儿啊?
顾闻帛:我胡扯的
张麦伦:woc……你被盗号了吗,我的顾宝宝不是这样的……
顾闻帛:你现在就去,记住是一张纸条,写了字的,看看是不是掉在哪儿了,桌子后面,床底下,地毯都检查一下
张麦伦:哪个酒店啊?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顾闻帛:前几天你去接我那家酒店
张麦伦:林同学?
顾闻帛:对
张麦伦:不是,这都好几天了,怎么找啊?
顾闻帛:尽人事听天命吧
张麦伦:woc你这口气……到底什么纸条啊这么重要?
顾闻帛:老婆给我写的情书
张麦伦:“……”
安排好之后,顾闻帛松了口气,也找回了状态,无缝接上前面的话题,对林时年说:“既然是你的良心,那我就收下了。”
毕竟良心也是心。
林时年不太耐烦地哦了一声,顿了片刻却又忍不住问:“你刚说转账什么的,是急着用钱吗?还差多少?我可以把家教的学费预支给你。”
他其实已经没有“零花钱”了,但自己的钱还是很够用的。
所谓“自己的钱”其实是个意外。
他小时候就皮,喜欢在墙上瞎涂乱画,大部分都乱糟糟的堪称抽象艺术,除了一个小狗图案。
那图案很简单,就是一个类似梗犬的侧面简笔画,他当时才三四岁,可能对自己的大作颇为满意,挥舞着小爪子“复制粘贴”,画得满墙都是。
蒋云玲回家之后,看到惨遭荼毒的墙面,不但没生气,还把那只小狗拍了下来,稍作修整之后做了一套图案。
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印了几套亲子T恤,后来很多人喜欢,就拿去做了推广,带了几十万的销量。
之后蒋云玲把图案做了版权登记,归属林时年,她自己只是作为代理,按照国际惯例,每次使用图案都给林时年分成,开了一个专用账户。
一开始没多少钱,不过后来图案又做了箱包配饰,还用作logo做了一个主营轻奢首饰子品牌……
于是这些“自己的钱”越来越多,甚至找了专业的理财经理负责打理。
林时年平时衣食无缺,零花钱也很够用,很少会用到这笔钱,主要花销是每年给父母长辈买生日礼物,因为觉得用自己的钱才比较有诚意。
如果要借给顾闻帛的话,也是用这笔钱比较合适。
顾闻帛却说:“不用,只是一点小问题,我可以解决。”
林时年蹭了蹭鼻子,觉得自己的关心有点多余。
顾闻帛走近一些,隔了半米停在林时年身侧,“你还给张烁阳钱了?”
“嗯,对,之前忘了说。”林时年舔了下嘴唇,十分自然地去茶几拿了水杯,顺便跟顾闻帛拉开距离,“赔医药费肯定够了,如果他们找你要钱,别理,肯定是想讹你。”
顾闻帛能理解这其中的用意,却还是有些不爽,“赔他干嘛?自己找揍,活该。”
林时年捧着杯子窝在沙发里,显得整个人更小了一圈,说起话来却很有气势,“打归打,赔归赔,我敢动手,就也敢负责。”
顾闻帛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那我呢?你也负责吗?”
林时年:“……”
顾闻帛嘴角带笑,“第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都给你了,你想不负责吗?”
林时年忽然觉得十分烦躁,但没办法,他不爽归不爽,却不能不讲道理。虽然是顾闻帛睡了他,但那也是他自己先招了人家,这件事往深了掰扯,确实是他没道理。
可这件事又真的是他亏了,真是好特么不爽。
林时年满心烦躁,一双漂亮的眼睛绷出气势汹汹的弧度,“好,我负责,你把孩子生下来吧,奶粉钱我给你出。”
顾闻帛嘴角压抑不住地翘了翘,缓步走到林时年面前,像对待小孩子或者小动物似的,单膝弯曲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高度比对方略低,表情有些无辜,又有些委屈,“只要孩子吗?你要对孩子爸爸始乱终弃?”
“顾闻帛——”林时年烦透了,第一次直呼其名,“你到底是来当家教,还是来求包养?我说实话,要卖身的话,你那点技术恐怕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