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之恋》泥泥拉拉

60、复仇

　　时近午夜，林枫在酒吧里喝了数杯，只觉得头昏脑胀，他想回去休息了，他四下里张望着，寻找建明。

　　此时的酒吧，正是热闹刚刚开始，也是人最多的时候，找人谈何容易。

　　林枫来到卫生间，想方便一下就走，他刚进厕所，就听见角落里的呻吟声，他瞥了一眼，是建明，正在跟那位女实习生拥抱着亲吻，上下其手的忙碌着。

　　林枫苦笑，本来拉他来是想跟他聊聊的，可是，这小子却忙得很！唉！重色轻友！

　　他摇摇头，往门口走着，有个穿着紫色吊带短裙的长发女孩儿拦住他，问能不能请她喝一杯。

　　林枫说了句“抱歉”，然后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酒吧。

　　他迷迷糊糊中，跟代驾说了森林庄园的地址。

　　进了门，他喊着“瑞秋，我回来了！我到家了。”他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才反应过来回的是另一个家。

　　他把衬衣扣子解开，躺在客厅的皮沙发上，觉得后背被什么硌了一下，他摸了摸，摸出一串奇形怪状的石头串成的项链，这条项链是琳达的，他见她戴过。

　　琳达，前一阵还在这里住着，每天给他各种捣乱惹麻烦，家里的电器几乎换了一遍，都是琳达用坏的。邻居物业也多次找他，说这里放的音乐太闹，声音太大，打扰了他们休息。

　　不过她也有乖的时候，他只要把脸沉下来，她就会乖乖听话，不再折腾他。

　　那次酒醉，她告诉他，他酒醉的时候，他们发生关系了，他感到非常抱歉，他自责的想撞墙，他恨自己，甚至讨厌自己。琳达说，你不用这样，我无所谓的，你们中国人才追着让人负责任。

　　琳达的态度让他很惊讶，他原本以为她会以此来要挟他跟她结婚，但是，她没有。

　　他对她是一种什么情愫呢？一个突然降临的妹妹，但是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亲情，也没有血缘关系的连接，相比较对林娜的感情，虽然也没有血缘关系，却是一起长大的，比较亲。

　　他对她还有一种本能的排斥，这种排斥是来自他的生母靳女士，她恨她的生母，自从他丢失，被拐卖以后，她就没有尽力的去找他，而是在父亲过世后，又很快的重新组建家庭，过她的生活，忙她的事业，她好像自始至终就没有受到过多大干扰。

　　如果不是妹妹林娜在学校的志愿者活动网站上发了寻亲信息，她怎么可能再找到他？也许，她早就已经放弃了吧？

　　现在他长大了，养父母把他教养的很优秀，她又想认回儿子，还想用她的财产来引诱他，甚至把他当做为她守护遗产的工具，她有没有真正的为他着想过？问问他是不是喜欢她的安排，他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他对生母的厌烦，牵连到母亲身边的琳达，如果说琳达是一个陌生女孩儿，她喜欢他，对他好，如果他从未认识过瑞秋，或许他也会被她的热情降伏，她有吸引他的地方，——天使的脸庞，魔鬼的身材，她热情似火，有头脑，却又有时单纯可爱。

　　可是，就像瑞秋去年跟聂申的相识一样，曾经沧海难为水，后来的人再好，也好不过以前的人。

　　他的心中再放不下任何人。

　　他认真的把这句话告诉琳达的时候，琳达说她不信，她愿意等，他告诉琳达不要等，因为瑞秋怀孕了，他们很快就要结婚了。

　　琳达是红肿着眼睛走的，她哭了一夜，在机场的时候，她要求林枫哥哥最后一次亲一亲她，林枫走过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她流着泪走了，留下一个忧伤的俏丽背影。

　　一连几天，林枫都没有回瑞秋的住处。自从有了怀疑，认为瑞秋的父亲就是那个在他噩梦中出现的人，他就再也无法面对瑞秋。瑞秋打电话过来，他就推说他有事要忙，想静一静。瑞秋以为他因为转让公司的事心烦，就安慰他，让他不要惦记她的身体，她很好。每当瑞秋说这些，他又觉得无比自责，她还不如跟他吵闹，让他陪她，他应该陪在她身边的，她毕竟怀孕了。可是她从不这样，她看起来很柔弱，其实却很独立。

　　这天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是他的律师朋友打来的，说他让他查的人查到了：

　　姓名，李立军，c 市人，钢厂职工，钢厂改制下岗后做过很多种零工，某某年因为盗窃罪，伙同他人拐卖人口罪，被捕判刑坐牢。前年冬天因为表现良好提前释放，现在本市印刷二厂门卫工作，也是社区义工。……

　　林枫一字一句的听着，他的身体不停的颤抖，心跳加速到了极限，他扔下电话，在客厅里来来回回的走着，踢坏了脚边的所有物品，物品的碎裂声让他更加的狂躁，他呆立了一会儿，拿起钥匙，冲出了家门，按了去车库的电梯，电梯来的时间好漫长，他在电梯口来回走着，索性，他不等了，朝安全出口跑下楼去。

　　车子在夜的马路上飞驰着，他忘记闯了多少个红灯，风从敞开的车窗里灌进来，他冷的打哆嗦，但是他不敢关上车窗，关上车窗会让他想起他曾经被捆着手脚蒙在棉被里，他会觉得窒息。

　　车子终于到了z市的印刷二厂， ——瑞秋的父亲工作的地方，他把车停在大门一侧，走下来朝门卫走去，这是一所将要倒闭的工厂，里面建筑破旧，树木很多，在黑夜里亮着几个暗黄的路灯，像是恐怖片里的犯罪作案现场。

　　有几辆货车进来了，这里的业务大多来自于厂外的加工客户，他们租用印刷厂的设备和厂房，完成一些小单子。

　　瑞秋的父亲从门岗里出来，给进厂车辆打开大铁门，然后走到驾驶室旁跟司机核对着什么，他走路的时候有一条腿不太灵活，也有些驼背，他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花镜，用手电筒照着司机拿出的卡片，认真的看着。

　　当年你是那么身手敏捷，眼神机警，坏事做尽，可是，坏人也有苍老的一天，现在你已经风烛残年，垂垂老矣，你可曾想到过，自己会有老的这一天？

　　几十年的牢狱生活，受尽了苦头，磨去了戾气，改造了罪恶的灵魂，这些年，你过得很艰难吧！

　　自作自受，因果报应，老天有眼，天网恢恢！

　　林枫在对面盯着他，心中是百感交集，他本来是来跟他对质的，他想告告诉他，他就是他当年的罪恶造成的受害者之一，他已经长大了，他受过的磨难不计其数，都是拜他所赐！

　　大车开进工厂里去了，大门口又安静了下来，瑞秋的父亲李师傅慢慢的走回传达室。

　　林枫想跟上去，但是，抬起的腿又放下了，面对这样一位老人，他如何复仇呢？是用他的跆拳道黑带段位的双腿踢他几下？还是挖苦，嘲笑他一顿他的风烛残年？

　　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已经遭到了法律的制裁，得到了应有惩罚。

　　何况，如果他因为林枫今晚的到来发生了什么不好的状况，怀孕的瑞秋能不能承受的住？

　　林枫紧握的拳头放下了，他缓缓地走出大门，朝他的车走去。

　　“谁呀……”李师傅从传达室走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人影，他用手电筒四下里照着，见没有什么异常，就又回到了门岗。

　　林枫已经回到了车里，他坐在驾驶座位上颓然的瘫软着，他疲劳至极，就像刚刚参加了一场格斗，而且，是内外负伤，他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坐了许久，才缓过神来，他打开车上的矿泉水瓶盖子，咚咚的喝下了半瓶水，剩下的半瓶浇在了头上，他想让自己清醒，他发出狮子般的低吼，他把手中的空瓶捏瘪，狠狠的扔向路边的垃圾桶，然后启动车子，快速离开了印刷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