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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听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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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结束后,顾爸爸顾妈妈因为生意的原因不得不去往英国并在那里度过整个正月,若愚一个人在家,除了预习下学期的课本终日便不再有其他消遣。他不太好意思老是打扰温挚,总觉得温挚打工挣钱是件非常严肃庄重的事情,不值得在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点微末琐碎的日常流水上浪费时间。
顾若愚一贯是非常懂事的,比如他一直很能理解父母在他初中以前因事业在家庭教育和亲子陪伴中缺位,对父亲母亲始终非常亲近。但温挚是不一样的,他在理智上总是自我规劝不要太粘人,感情上却难免愈发失落,只能不时在温挚下班时跑去和他见见面,共同走回家的一程。
所幸这日他注意到温挚的生日就要到了,礼物送太贵的不合适,讲求心意的他又缺乏专长,纠结来纠结去,他终于决定将因为备考高中而束之高阁的钢琴重新捡起来,并且十分有行动力地立刻联系了之前教他的江老师。
江老师自己经营有一家格调颇高的琴行,也是本市有名的名师。若愚念书不太开窍,对文学和艺术却有一点天赋。小时候他被顾爷爷带上街,听到琴行里传来的钢琴声,自己就蹦蹦跳跳地跑进去,乖乖地趴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巴巴得听了半天。江老师看他白白小小的一个,坐上琴凳居然很有气派,开始试教了一点,从此便收了若愚这个学生。
顾若愚到的时候,发现近一年不来,江老师又收了一个叫展容的学生。展容的父亲展越是宏图集团的持有者,与顾氏建立紧密合作的时间已经满了六个年头,只是顾若愚很少主动去了解父母生意场上的人情世故,晚宴聚会上这个叔叔那个伯伯礼貌乖巧地叫了一轮,转身就忘了,欢欢喜喜地和沈鹿鸣一起挤在小角落里叽叽咕咕地讲悄悄话。
展容却似乎对他印象深刻,远远的就看到顾若愚进来,停下弹奏的曲子相当熟稔地叫了一声:“若愚!”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展容大概对这种情况的应急处理也非常在行,半点不介意地又和他做了个自我介绍,“去年宏图年会上我们还坐在一桌呢。本来我也可以去一中的,结果中考后我们家搬到城东去了,因为近才又改去了二中。”
顾若愚对他有点招架不住,只好点点头,“二中也很好啊,要很高分的。”
“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展容不以为然。他长得非常阳光帅气,和许追倒是有几分相似,但顾若愚却下意识不太想同他多说,总觉得这个人对自己有些太热情了。展容和温挚身高相近,端正而优雅地坐在钢琴前,十指跳跃轻易便弹出一段对技术要求颇高的练习曲,嘴上却不停地继续同顾若愚说话,“我听说一中有个很厉害的人,叫温挚。”
顾若愚对“温挚”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性的,他骄傲得站得更直了一些,眉目间下意识就流露出骄傲的神色,像是在炫耀自家的珍宝:“对呀,温挚一直是年段第一呢,期末联考还是区状元。”
展容挑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再开口又换了个话题,“后天宏图年会,会请很多明星来演出,你也来吧。”
这话若愚听着怪怪的,他觉得自己的拒绝已经表示得够明显了,但展容似乎对这类委婉的表达视若不见,顾若愚脑补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许追+贺雨薇”。“谢谢,我爸妈最近出差了,后天我也还有事,抽不开身,但谢谢你的邀请。”
展容被他直接拒绝,也没有太明显的不快,犹自行云流水地啊练了半个多小时才和老师告别。离开前他走到若愚的琴边,单手虚扶着支架笑道:“你好像不太欢迎我。”说罢不待若愚含糊两句便径自出门,登上早就候在外面的奔驰扬长而去。
若愚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但他天真烂漫,没多久就被老师带着开始重新熟悉钢琴,脑子里想着再晚点下课了刚好能去接温挚下班,指尖跳跃着,奏出的旋律却愈发温柔。
等星星渐次明亮起来,温度就已经接近零度了。
若愚今天出门时着急忘了戴围巾,夜里风起来了便只能将自己裹得圆滚滚的,锁着脖子猫在温挚兼职的餐厅旁边,见温挚从员工通道出来,“哇”的一声跳出来,双手搂住温挚的脖子,被温挚兜着走出好几步。
玩是他要玩的,不要意思也是他不好意思得最快。有几个人路过时指着他们低头憋笑,顾若愚就好像能听到似的,有点着急地拍着温挚的肩膀要下来。温挚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掂了掂背后的顾若愚反而把他背得更高一点,稳稳当当地继续往前走,羞得顾若愚难得用力地捉住他的肩头,“温挚,温挚……”
顾若愚越是害羞声音就越小,温挚假装没听到,十分自在地继续向前走,是不是还在哪家橱窗前停一下,非常仔细地看看里面的商品,手却不由分说地将背上的顾若愚牢牢锁住。顾若愚被逼急了,挂在他身上却只敢小心翼翼地摇了摇他的肩膀,“温挚,呆呆长大了,可以自己走路了,快放我下来啦。”温挚睨一眼他在冰天雪地里变得通红的小脸,微微扬起唇角,向后面偏了偏头。
顾若愚心领神会,凑上去在他耳根处扭扭捏捏地亲了一口,被放下来后忍不住小声吐槽,“坏蛋。”温挚不以为意地揉了揉他冰凉凉的耳垂,拉着他走进了商场。
这座商场在去年底刚刚开业,多是些价钱高昂的奢侈品,若愚不太看重这个,只在商场开业时被许追拉着来凑了一次热闹。温挚拉着他走进一家服装店。导购倒不像电视剧里一样鼻孔朝天,周到地迎上来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顾若愚被温挚弄懵了,连忙摆手说我们自己看看,等导购走了才跑到温挚身边想要拉着他往外走,反而被温挚拉住,还戴着毛茸茸手套的手被温挚包在掌心。温挚将他又拉回来一点,示意导购帮他取模特身上展示的那条围巾过来。
温挚拿着在他脖子上比了比,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去刷卡结账。等他们又重新回到寒风大雪的室外时,一条焦糖色的长围巾已经软软地圈住了顾若愚的颈子。温挚的表情依然平静而温柔,若愚却从他不时投来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他真切的满足,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大概像是一个小女孩终于给她喜欢的娃娃穿上了漂亮的裙子,之后总是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摆出来看看。
温挚看他还在发愣,终于解释道:“围巾在售有一阵了,又一次路过这里,觉得很适合你,”他看进若愚突然间变得红红的眼睛,上手帮他把围巾围得更严实一点,“真巧,刚好你今天忘戴之前那条了。”
若愚钻进他怀里,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他突然想通了温挚为什么在那了期末这么多奖学金的情况下还要在寒假跑出来兼职,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人被舒适得泡进了温水里。
温挚总是寡言而淡泊的。他不像顾若愚喜欢并能够非常坦白地讲情话,但这未必说明他在听到这些话时心里不觉得甜蜜和熨帖。两个人在一起以后,温挚从不避讳让他出现在自己身边。他发现若愚不太有安全感,大概实缘于他对自己相当的重视,因而总能因为自己的一个小动作患得患失。但呆呆又喜欢自我消化,就像曾经不断给自己洗脑“你还不太开窍考试考不好没关系,不要太在意成绩,加油努力总会进步的”一样,不安和难过总憋在心里,在他面前又是一只暖暖融融金光灿烂的小太阳。
太令人心疼了,不应该这样。
温挚揪揪若愚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球。以往这个时候顾若愚会非常配合地像是被拔出来的萝卜一样踮一下脚往后倒倒,今天却更深地往怀里钻了钻。
温挚身上的气味好好闻呀……
若愚这么想着,动了动鼻尖,像是杜松子酒的味道。他能猜到温挚应该也属于有信息素人群,从他的身高和其他方面的素质来看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Alpha。过去的成长经历里,无数次体育运动中的惨痛经历已经让若愚对自己Omega的第二性别深信不疑,这样一联系,除了刚开始那种“哎呀我们好般配”的自喜外,他又不免想到一些更加长远的可能。
嘿嘿……
他自我陶醉了一会,终于从温挚怀里出来,把那条长围巾解开,把两个人的脖子都围了进去。他今天穿了厚底的雪地靴,人为地让自己变高了一点。但尽管如此,他依旧比温挚低了快半个头。围巾斜斜地挂在两个人身上,风一吹就夹着细细的雪沫落在露出来的皮肤上。温挚拿他没办法,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呆呆。”
“哼哼。”顾若愚最喜欢温挚这么叫他,半点没有被教训的自知,反而摸着围巾末尾垂下来的一颗毛球赞美道:“好软呀。”
他说这话时眼睛眯起来,嘴角噙着笑,整个人像一颗甜甜软软的糯米糍。
没有你软。
温挚在心里说。
“温挚,我今天去了琴行,”顾若愚在温挚面前基本上藏不住事,等车的时候,即使脖子凉凉的,他还能叽叽喳喳地拉着温挚听各种他碰到的大事小事,“没想到在那里碰到了一个二中的学生。他这个人我觉得有点怪怪的,还有点自来熟。”
“其实我还是不太能想起来我是不是真的见过他啊,毕竟宏图的年会我好像也只去过一两次叭……前年?他是不是诓我的啊……”
若愚费尽脑筋地搜索着前年的记忆,温挚本来半靠在车站的宣传架上,扶着若愚的腰让两人更靠近一点,希望能借此让形同虚设的围巾稍稍发挥一点先是作用,听到后面却忽然一愣,手上的力道让若愚也猛地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有点担心地看着他紧锁的眉头。
“温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