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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全部都是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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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尽管在他们的故事里黯然神伤,在我自己的故事里我照样是主角。
倒不是说有什么主宰的能力,只是我有资格自己一个人生闷气,还不用担心师出无名。
不用质问自己在生谁的气,不用质问自己有什么资格生气。
老师刚宣布下课,我就扯过早就收拾好的包冲出了阶梯教室,连任凡都没管。大概是胸中憋着一口气,我的所作所为就好像是在使小性子。
任性给自己看。
这一次林一鸣追了上来,在我刚踏下两级楼梯的时候,他从后面亲切地喊我的名字,“聂见影。”
我转过身瞪着他,毫不掩饰我的不耐烦。林一鸣的包只随意挂在左肩,隔着两级楼梯俯视着我。
可能是觉得我的脸色发怵,他嗫嚅道,“那个......年级主任说,让你别忘了留下来锁门。”
年级主任还确实是把阶梯教室的钥匙给我了,千叮咛万嘱咐拜托我留到最后锁门,只是我一时胸闷气短,大脑缺氧就给忘了。
伸手握住安静躺在校服外套口袋里的钥匙,我真切地感觉到了理亏,也就不好再一脸凶狠地瞪着他了。
往上爬了两级台阶,待到林一鸣站在了同一个平面,我面无表情地掏出钥匙,递给他。
要锁你锁,我不干。我用眼神示意他接住钥匙。
林一鸣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主任说了,让你‘亲自’锁门。”
好女不跟男斗,何况我现在还是个哑巴。于是退到旁边的走廊,等着人都走完就去锁门。
我趴在窗台边往下看,发现其实五楼也不矮,在夜色里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2.
“你也不怕掉下去啊。”林一鸣俯在我旁边的窗台上歪着头面朝着我。
我就那样斜着眼看过去,也不看林一鸣脸上的表情,只是越过他看到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于是眼睛看着地面,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诶,等等——”我拿钥匙的手还悬在半空,偏过头挑眉,您还有事儿吗?
“那个,我书掉里面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就默默看着你不说话。
“真的......”林一鸣明显底气不足。
我把门打开,示意他进去拿,林一鸣立马恢复了嬉皮笑脸的常态,“逗你玩的。”
我锁好门才发现阶梯教室门口只剩下我和林一鸣。我突然就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连带着肿得不像话的扁桃体,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一鸣被我吓得不轻,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连话都说不清楚,“你......你......对不起。”
我什么啊我。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感觉胸腔被石头给砸碎了,也觉得再这么继续打哑谜下去实在是不妙。
“你......为什么还在这?”都说自己的声音在自己的听来会被美化,就算如此,我此刻听到的自己的声音堪称杠铃般沙哑与魔性。
一段神一般的尴尬之后,林一鸣笑得极为勉强,“你还是别说话了。”我的声音难听,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在这等人啊。”林一鸣认真又略带腼腆,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就算是在刚刚被老师打趣时都没有的表情。我又不傻,这一层的人早就走完了。等人?这儿就我和你,你说什么笑话。
我嘴角弯得再讽刺,林一鸣也只是执着地直视我,不再说什么。我不知道我们的对视之间有没有火花,我只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融化了。
他的眼睛真黑啊,黑得深不见底,差一点我就陷进去了。只是差一点,差一点我就没看到林一鸣身后的阴影里出现的那个人。
3.
林一鸣好像还没注意到他身后人的存在,开了开口,“我……”
“你等的人在你背后。”我撑着嗓子,用我们三个人都听得到的声音打断了林一鸣的话,天色太黑,我都没能看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惊讶。
我今天两次不遵医嘱开口说话居然都是因为林一鸣,喉咙里像插了把匕首,咽了口口水,匕首就顺着气管,插进了心脏里。扑通,扑通。
“嗨!”杨柳还是一副水做的样子,湿润的眸子,柔软得像只兔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啦。”
林一鸣侧身看向杨柳,我就看着他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侧脸在夜色中看来格外柔和。
兔子,兔子。谁不喜欢兔子呢。
我全身的血液却叫嚣着,我,我不喜欢兔子。我喜欢大象,皮糙肉厚的大象,和我一样。
“我们走吧。”林一鸣说,杨柳乖巧地点头。他又转过头看我,我只能勉强地点点头。
“你别说话。”林一鸣恶声恶语对我说,我翻了个白眼,眼角瞥见杨柳的偷笑,或者说嘲笑。尽管我自己还是忍不住自作多情地把林一鸣的话往关心我那方面想。
杨柳离楼梯口最近,林一鸣其次,我盘算着慢点走,和他们拉开一定的距离。我是皮糙肉厚的大象,但是我的脸皮没想象中那么厚。
他们恐怕也更希望独处,虽然我不知道林一鸣怎么想的,但杨柳肯定希望。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我就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杨柳一步三回头。
林一鸣倏地回头,看到我还在原地,就两三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肘把我扯到他的前面,“别磨磨蹭蹭的了。”
当杨柳再回头看到我的脸时,她的表情十分微妙,柔软到呆滞到不甘,最后皱眉颔首。怎么说呢,丰富地表现出内心世界的独角戏。
我也没想挡在他们俩中间,可我不是圣人,没有好生之德。
4.
杨柳真的让人讨厌不起来,就算是她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我喜欢的人时候。
不讨厌不代表喜欢,我心中烦闷,不想在校门口继续和他们僵持下去,哑着嗓子说,“我先走了。”
刚转身又被林一鸣拉住了胳膊,甩都甩不掉。你妹啊。
“你家就在学校对面,明天见。”林一鸣客气地对杨柳说,“她家比较远,我送送她。”
林一鸣拉着我就走,摆明了不想要女朋友了的节奏啊。饶是我看不到杨柳的表情,也能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真的,好凉爽啊。
林一鸣走得太快,我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好像全然不觉他的爪子还抓着我的手腕。
“你放......”
“不想哑就别说话!”林一鸣的低吼在空旷的街道上听来格外低沉,似乎还带着一丝莫名其妙的怒气。我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然后我在心里诽谤,又不是你的喉咙,你吼什么吼。但是知道他是为我好,所以我只是低着头默默地走。
林一鸣从后面追过来,“实在觉得无聊的话,我说你听着就好了。”他的声音柔和了很多。
“上次你不是问我我是不是领养的吗。我和林一帆是异卵双胞胎,刚出生时他身体就很弱,所以爸妈给他取名叫一帆,只希望他能一生一帆风顺。然后他们就把望子成龙的期盼全部寄托在了我的身上,希望我能一鸣惊人。所以他从小能活蹦乱跳就好,我却被逼着学小提琴英语书法……”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但他说得云淡风轻,就好像这些压着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还在为他伤春悲秋,林一鸣却很快转换了话题,“你有英文名吗?小时候我爸爸问我想要什么样的英文名,Obama还是Lincoln,然后我就说我要叫Obama,哈哈——”
我也跟着无声地笑,笑完了哑着嗓子说,“我叫Stephanie,因为——”
“打住,”林一鸣的手掌挡在我面前,差点就碰到我的嘴,“以后嗓子好了再告诉我。”
他笑,我也笑。我在心里无声地说,因为我喜欢大象。
大象,Elephant。Elephant,Stephanie,多像啊。
这么无厘头的关联,如果我不告诉他,他可能这辈子都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