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灵御魔》戒财戒色戒可乐

19、第十八章

　　晚上十点多，市中心的某片老城区。
　　每个有点历史的城市都有属于它的特色建筑，这片老建筑也不例外，虽然这座不夜城的历史不过百年。老建筑经历过风雨，承受过历史的洪涛，带着永恒不变的建筑美学静静伫立。
　　大多老建筑在那个年代都被拆分改建，不过也有一些近年来陆续还给了原主，这一整栋石库门风格的小别墅正是其中之一，且在主人的精心呵护下，老建筑独有的韵味悠然绽放。前几年这间小别墅将底层和花园租给了家咖啡店，红极一时，连续几年摄影圣地都榜上有名。
　　此刻咖啡店早已打烊，紧挨着紧闭后门的，是一座通往二楼的石梯，上到二楼，就是个宽敞的客厅，家具不多且显老派，不过都被保养得很好。
　　大厅中间是一套皮沙发，三人沙发上睡着个十几岁的男孩，脏兮兮的跑鞋顶着沙发扶手，身上胡乱盖着条毛毯。
　　沙发旁的小柜子上隔着一部电话机，旁边还放着纸和笔，方便随时记录。电话机的上方有两个小相框，一个是黄阿姨和黄老伯的合照，还有一个略大些，里头的照片已经有些老旧，是黄阿姨和黄老伯，还有他们一双儿女的合影。那是黄氏夫妇还当壮年，下午所见的中年男子黄恒也不过是个眉目间带着稚嫩的青年，旁边还站着个大概5、6岁的女孩，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头，头上扎着两冲天辫，一脸的懵懂。
　　客厅的最里端是个老式的大落地钟，因为没有人上发条的关系，钟摆已经停止了摆动。落地钟旁摆着个五斗橱，上面却是个简朴的灵堂。黄老伯面带微笑的黑白照片供在上方，一对即将燃尽的白蜡烛和一个小小的铜制香炉摆放在相框前，香炉里乱七八糟地插着不少香尾，三株快烧到头的清香斜斜地立在中间。
　　灵堂旁有一扇通往走廊的木门，阿娟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推门而入。
　　“姆妈的事情我也不会不管的，对，我不可能同意你带去加拿大……你让阿姨他们来讲也没用，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的。”
　　她说话的声音总是带着点尖锐，吵醒了睡在沙发上的少年。“哎呦，你说话可以轻点不？要不要再给你个扩音喇叭啊？”
　　阿娟瞥了眼少年，快走两步，绕到了另一头，打开了书房的门，就看见自己的老公阿吉躲在里头，也在给谁打电话。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嗓门不禁放得更大了些。“好了不要说了，我没精力和你吵了。等五七的时候人都要到场的，到时候我们让长辈评评理就是。不说了，挂了。”
　　也不等电话那头再说话，她一把按下了通话键，随后也不出去，就站在门口盯着阿吉，直到他匆匆将电话挂断。“和哪个女人在打电话啊，还需要这么偷偷摸摸？”
　　阿吉也年约四十，虽然不如自己哥哥看起来风度翩翩，但长得高大帅气，又在机关里当着小干部，出入有自驾车，在他们那边也是个招事的男人。此刻听见阿娟这么说，忙从书桌后头绕了过来，亲昵地搂住了她的肩膀。“不是，我姑妈，找我问问能不能帮她女儿找找工作。”
　　“哦，就高中毕业便出来上班、男朋友换了好几个的那个啊？就她那种还想要怎样的工作？我看她现在在做的服务员最适合她了。”
　　“哎呀，毕竟自己家亲戚啦……对了，你哥哥那边还是不同意？”
　　阿娟叹了口气，跟着阿吉走到客厅里，在另外两个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愁，她真的很愁，这是一个现实的、到处都需要钱的世界。
　　而她——不，他们家，并没有她一直想要过的那种生活。
　　这里的家，指的是自己结婚后的三口之家。
　　当年自己一意孤行选择了这个外地来S城上大学的男人，之后跟着他回了老家结婚。她家条件算是不错的了，从小又是备受宠爱，自觉是下嫁于这个男人，可是到了他老家后，这个重男轻女的落后地区，家族吃饭时自己都不能堂堂正正坐在台面上，如果不是自己生了个儿子，家里也算有点来头，怕是连话语权都没有了。
　　这些还都是小事，千百年来的陋习她还算理解，只要老公对自己好就行。可是语言不通的异乡环境，总感觉被排挤的夫家，还有处处受挫的工作让她变得越来越好强，和父母之间的联系也愈发稀少。
　　她觉得，每次电话过来问的，都是在戳自己心，越是不想说什么他们就越是要问什么。
　　他们一定是故意的，结婚前他们如何反对、自己如何一意孤行，所以现在他们故意在让她难堪，就是想要凸显他们的未卜先知，他们就是想看她难过逼她低头，不，她是不会让别人看笑话的！
　　老公进了事业单位，虽然职位不高薪水也不丰厚，但说起来总是官家人，体面，可是这职位没什么油水，逢年过节还总要送礼，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升迁过。这些年总算熬到个副部长退休，但想要更进一步，想要在几个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就只能说看心意到不到位了。
　　儿子以前一直是夫家这里带着，被宠得无法无天，这也就算了，还不爱读书，沉迷于网络游戏和平台直播，总说自己以后要去当明星。这一次带他来S市，一来因为他姥爷过世，二来也是为了他的将来。
　　来之前有个什么星艺术的学校和儿子联系过，如果能通过培训，就能签约大型演艺公司，保证以后星途坦荡。不过培训班需要去韩国三年不说，课业听说十分繁重，如果不能通过学费也是不会退还的，而且，关键是，学费十分高昂，一年就要二十万。
　　她和老公商量了一下，他们准备把这幢老房子卖了，拿到的钱别说送礼和儿子的学费了，就是回去再自己投资买两个商铺也够，毕竟S市的房价和他们那边的房价可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套房子户口上只剩姆妈一个人了，想要把房子卖了，只需要姆妈这里签字授权同意就可以。但这件事一定要等自己阿哥回加拿大了才好操作，不然阿哥肯定不会同意不说，房子卖掉的钱也不能都归她一个人所有了。
　　她想要这么做，当然不能同意阿哥把姆妈带到国外去，带出去了她还怎么弄授权？还怎么把房子卖了？
　　但是怎么才能让她阿哥放弃姆妈的抚养权，且尽快回加拿大去？要不先斩后奏，找一天就和老公一起直接带了姆妈去乡下？
　　阿娟就此和老公讨论着，他们的儿子小军百无聊赖地在一旁耍着手机，没有人发现窗外蹲了个橘黄色的身影，眼睛恍如绿宝石闪着幽光。
　　小军玩了一会，觉得膀胱有些涨，见自己的父母还在聊天加争执加畅想房款的使用分配，便自己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原本每三天会有钟点工过来打扫，自从黄阿伯死后，钟点工自然也就停了，这么多天下来阿娟一家又还在这里生活，气味可不怎么好闻。小军打开灯后，先走到了窗边把小窗往外推开，就这个瞬间，眼前一花，一只肥硕的橘猫也不知从哪儿一跃而出，停在了洗手间窗口外的平台上，一双碧眼直直地看着小军。
　　“哎呦握草，这只猫胆子不小啊！喂，过来，喵！”小军毕竟还是个孩子，看见这样一只不怕人的猫忍不住就想逗弄一下。
　　那猫还真不怕人，凝视了一会后踩着猫步便走了过来，甚至主动抬起前爪探向小军。
　　小军在被橘猫那双碧眼锁定时，心底深处忽然感到了一丝恐惧，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橘猫胖乎乎的爪子已经递到了他的面前，鬼使神差地，他学着ET那经典一幕，伸出了食指点上了那毛茸茸的猫爪……
　　紧接着脑中便是一阵晕眩，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