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时》步啼

8、第八章

　　第八章

　　数十个大小模样相近的正方体乖巧地躺在盒内，你挨我我挨你，十分亲密，缄默地散发出一种“白色幽灵”似曾相识的香味，却极淡，柔柔地萦绕在鼻腔，但也因此更为诱人。
　　他捏起一颗。
　　他用的力气很小，那么得小心翼翼，仿佛怕这小小糖块被轻易毁坏。举在眼前，右眼用眼罩蒙住碍了视线，让他蹙了下眉头，可也能将之收入颤动的血色左瞳。这呈不正常的暗红色的微透明物体与白皙的指部相衬。很突兀的，他感到胃部一阵抽搐，唇齿间不自觉地分泌出不必要的唾液，眼眶附近的血丝蠕动一下，似乎悄悄向外攀了些。
　　凑近，喰种伸出来小段舌尖，很好地克制住徒长的欲望，试探性地在方糖的表面迅速一滑。而后把方糖含入嘴里，糖块被湿热的津液密密地包裹，动情地不停融化着，释放着隐藏起来的血腥味。略显干涩滞固的血丝在口腔中翻滚，使得他的味蕾悸动而满足，大声地呐喊——是的！就是它！我需要的就是这个味道！多么美味！
　　然而白发喰种在食欲的快乐和渴望中勉强寻找回自己。他猛地丢开那一盒方糖，两三块跳出盒子落在地面，沾上了一层尘灰。
　　“人类的味道……？？”
　　“……在这个‘方糖’里？”
　　“白发幽灵”捂住嘴，咬紧牙，害怕自己吐出来。那会让他之前吃下的食物荡然无存。
　　〖喰种的饥饿可是地狱啊……！〗
　　少女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他恍惚着点点头，重复了一遍：“喰种的饥饿是地狱。”
　　所以他要吃饱。

　　有人在耳边说话。
　　嗯，说着格式各类的话语。有的他听不懂，有的他听懂了。
　　他统称“恶魔的耳语”。
　　一开始他不适应，可后来他就习惯了。
　　倾听“恶魔”们的话语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
　　他以为每个人都会有，可是某一次问了面具家，才发现自己错了。对方眨着眼睛很好奇地问他是怎样的耳语，说了什么内容。他盯着呗，把不久前的一句说出来：“1000-7=？”
　　面具家错开目光，拖长了末音：“诶——”

　　没有。
　　他没有吐。
　　他蜷缩起身体，眼睛悄悄地闭上。
　　什么液体从眼角满溢，顺着下巴，落于腿部。
　　冰凉地溜过，如同雪花一般，却过分地留下滚烫而微湿的痕迹。
　　他垂着头，发梢给膝盖带来非常轻柔的瘙痒。
　　终于，一声声低低的呜咽难以忍耐地敲打声带，挣脱而出。
　　唯有那晶莹的泪水沉默地向世界致敬。

　　从前啊，在小村庄的外面有一座森林。森林里都是危险的毒物，也满满是人类猎人的陷阱。
　　小村庄里快乐友好地生活着一群可爱的兔子们。
　　有一天早上，一只黑发的小兔子迷路了。蛇对他说，去森林里吧，你能找到回家的路。
　　小兔子感谢了蛇，畏缩地朝着森林出发。他当然知道森林里特别危险，但他想回家的强烈欲望超过了一切。森林里的生物欢迎小兔子。小兔子想，似乎、没什么危险的呀。
　　夜幕降临，一切悄然改变。
　　野兽贪婪地露出了爪牙，唾沫难以克制。
　　小兔子恐惧至极、瑟瑟发抖，难以相信白天里热情可爱的朋友们会变成这幅凶恶的样子。
　　一夜过后，黑发的小兔子死了。
　　取之而代的是不输于任何野兽的白发怪物。
　　怪物在杀戮。
　　怪物在哭泣。
　　怪物在怨恨。
　　怪物忘却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