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时》步啼

7、第七章

　　显然对方不想让他如愿，十分大胆地凑近他，意味不明地眯了眯毫不掩饰的赫眼：“蜈蚣君，听说你错了时间出门了呀。”
　　这个“门”指的自然是众喰种被迫默认下来的喰场，这个“时间”指的自然是众喰种口称的“幽灵时间”。
　　紧而，他歪了歪脑袋，接着上话轻轻问，“……是为什么呢？”
　　明知故问。
　　“白色幽灵”用左眼看他。
　　呗颤抖了一阵，往嘴里塞了颗眼球当做安慰自己：“哎呀，蜈蚣君的眼神好可怕呢。”舌尖在入嘴的球体表面黏腻腻地舔了半圈，唔，这是二十岁左右女性的眼球。齿尖轻而易举地刺入其中，来自食物的慰藉伴随着口腔中的几丝血腥味让他感到舒适，心思却开始散漫，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和好奇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在白发食尸鬼的左眼，啊啊，多么漂亮夺目的眼瞳……味道绝对很好吧……？
　　白发食尸鬼闭上眼不去理会。看不到那只美轮美奂堪称艺术品的眼球，面具家心里有些遗憾，咽下那口小零食，自顾自地道：“人类，对么。”
　　“白色幽灵”没反应。
　　面具家戳自己的脸颊，银色耳环晃了晃：“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类，”美丽的利器离他的眉心只有半寸距离，他眼珠转到眼角，余光可以瞧见几近暗紫又似暗红的赫子根部从喰种裸露的后腰探出，与白皙的皮肤相衬，色彩对比带来异样的美感，“——之类的，说着玩的。蜈蚣君你发什么火呀，放心啦，我不会做什么，人类很可爱的。”
　　“我很喜欢人类。”
　　面具家，请把你手上的人.体零食放下再说话。
　　——白发喰种咽下这句忽然占据大脑的话语，心里渐渐有些微妙。
　　这是“白色幽灵”第一次听到呗的人类论，令他无法不动容。或者，是莫名其妙？？
　　喰种。吃人的喰种……喜欢、人类？
　　荒谬至极不是吗？
　　可笑。
　　闭着眼，金发青年的笑眼兀然被他回忆起。
　　【永近英良】。
　　那也是个人类。
　　却奇怪得很，不害怕喰种是，说他温柔也是，奇怪到了极点。
　　人类很好吃……啊他不能吃来着。
　　人类似乎喜欢笑，一笑，连寒冷也驱开了。
　　人类很温暖，那温度可以印进心底。
　　人类。
　　人类。
　　他们不都是食物吗？
　　弱者，不都是食物吗？
　　人吃动植，喰种吃人，天经地义，弱者强食——这是世界的铁则。
　　不是吗？

　　从他自那个分不清哪个是哪个残肢的尸堆醒来开始，就只知道把能吃的东西咽下肚子，不管它们多恶心，不管多难吃，反正吃下去，让胃部满当当，那样他才能满足，他的渴望才能减小，他的身体才能存活。
　　他心里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身体破破烂烂得好像一只被丢弃的破娃娃，疼到他觉得宛如要死了，于是他总是发出痛苦如斯的嘶鸣，然后引来更多饥饿的食物，他的眼部不能清楚视物，结果往往要费很多时间去杀死造反的食物，可不知死活的食物来了一批又一批，所以他只好不停地战斗、不停地大吃。
　　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吃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新生】第一眼看到的雨。
　　淅淅沥沥的雨挡不住漫天的血色。
　　第二眼是旁边死去的食物。这个【新生】看着死者不肯闭上的赫眼，愣了会儿。
　　“天……天啊，简直是怪物——怪物啊！！这是杀了多少……”
　　他被吸引，第三眼是眼里贪婪还未消散就与恐惧搅浑的新食物。
　　多丑陋的世界。
　　“好饿。”
　　世界与他无关呢。
　　“我们都好饿……”
　　是他在说话，也许是别的什么人在说话，唇瓣一挑，脸上竟流露出六分风情：“最最~盛大的盛宴开始！我要~开吃了哟坏孩子们~”

　　“人类、是食物。”“白色幽灵”出声。
　　呗眨眨眼：“……我就当这是实话啦。”
　　白发喰种似是威胁性地掰了下手指，呗识趣地走人，还留下一盒东西。
　　他打开，一看，“方糖”二字跃入他的脑海。
　　半晌，他低低地呢喃：“……咖啡……”
　　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只是，心头很动摇。
　　这种情绪在人类那里是怎么被称呼的？
　　“怀念”？
　　还是“悲伤”？
　　两者他全不理解，就像不理解人类一样。
　　【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