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时》步啼

3、第三章 第三章

　　第三章

　　对“白色幽灵”来说人类是特别奇怪的生物。
　　弱小、美味、柔软、胆怯、开朗、无惧。
　　但是意外的是，他觉得不讨厌。

　　等永近英良醒来，就发现自己受伤的地方都被有些脏了的白色绷带小心仔细地绑好了。
　　于是看向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的喰种的眼神登时复杂起来。
　　千言万语变作一句话：
　　……金木这家伙不管怎么变都还是这么心软啊。
　　当然这话现在可不能堂堂正正说出来，毕竟正主似乎不仅连他甚至是名字也给忘个精光。永近想着原本惊喜愉悦的心情瞬间低落下去。嘤QAQ永近骑士需要金木公主的安慰啦。
　　理智地收拾好情绪，他皱着眉爬起来，每个细微的动作全拉扯着不堪承受的肌肉，带来一阵有一阵大小不同的疼痛。不过他还是咧着嘴笑起来，往白发喰种那里走了几步，“谢谢啦！是你帮我包扎的吧！”
　　“白色幽灵”不理会他，专心地盯着自己的指甲，仿佛没听见一个字。
　　漆黑的。
　　也难怪，这毕竟是由无数淤血构成的产物，就算把指甲拔出来再长回去也是一样的颜色。
　　白发喰种兀然抿住唇——咦，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永近英良轻轻感叹道：“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他的兔子的那份纯善不论如何也没有改变几分，温柔得让他时而恨铁不成钢，又时而心疼。

　　“温柔”？
　　他是个温柔的人么？
　　“白色幽灵”扪心自问，然后很快做出回答：他不是。
　　温柔的人不会沾染鲜血。温柔的人不会吞咽他人血肉。
　　所以他怎么会是温柔的人？还是说这个人类难道看不出他是【喰种】吗？
　　他微微侧仰着头，脖颈在黑暗中勾出优美惑人的弧度，喉结不自在地上下滚动几下，血红的眼珠子像是玻璃球似的倒映出金发青年的灿烂眉眼。
　　他说：“我是喰种。”
　　这么明确地说明后，这个人类总不会认为他是什么温柔的人了，喰种是没有温柔的存在的。至少他认为自己不是。

　　长久没有说话的嗓音携上一丝磁音，轻灵而空洞。
　　永近一边撩起包包背在身上，一边理所当然地说：“我知道。”
　　喰种一愣，知道了……也还认为他很温柔吗。
　　真是——够愚蠢的。
　　可一股暖意从心脏蔓延开，逐渐渗透五脏六腑，令他忍不住轻轻颤抖，这种感受陌生至极，他再一次蜷缩起来，一面承受一面紧张地拿大拇指压住修长的食指，猛地下按！
　　“啪。”
　　清脆，嘹亮。
　　手指向下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永近英良瞳孔忽然一缩，他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几个健步冲过去颇为大胆地握住对方的手，死死凝视住那只弯曲过头的手指，颤声道：“你、你不疼吗？”
　　“白色幽灵”轻轻扯了扯手，但被对方更强硬地紧握。
　　算了，反正这个人类那么弱。唔，人类的手都暖呼呼的？他低垂着眸想，沉默着摇摇头算是回答人类的问题。
　　永近咬牙切齿，这个角度估计骨头都断了，低吼道：“怎么可能不疼！！？你是傻的吗！”这放他身上肯定送医院哼哼唧唧好几天呢！
　　白发喰种抬头却对上人类燃烧着愤怒的眼神，不由得扭过头，不太想让这人瞧见自己那只狰狞可怕的左眼：“……会恢复的。”
　　停了停，他又补充道：“我不怕疼。”他活动手指，示意人类他的手已经恢复了。
　　永近英良看着眼前的白发喰种、他失忆了的从前的好友兼竹马，忽然泄了气，松了对方的手后在对方面前坐下，自己的手则疲倦地耷拉在膝盖上。吐出一口气：“你这种人……”

　　“白色幽灵”不知这金发青年怎么了，只是静静地洗耳倾听青年接下来的话语。
　　那人低喃道：“真恶劣。”
　　喰种僵硬而微小地扯扯嘴角，他的【罪行】用“恶劣”形容未免太轻了吧？
　　于是自然地一呆，为什么他要用“罪行”这个词呢？毕竟他也没做什么，只是用最下等的食物填满肚子而已啊。可他并不觉得说是“罪行”不妥，他打心眼里认可这个词。
　　……也许他以前犯下过很大的罪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后便很快泯灭了。
　　随后就听金发青年又开口：“你这家伙真该改改这恶劣的温柔。”

　　温柔。
　　还是“温柔”这个词语。
　　白发喰种把脑袋卧进臂弯。
　　慢慢地闭上眼。
　　……人类真的很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