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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沈侯 ...

  •   缱缱足足烧了三天才退热。
      人醒转了,眼皮却重逾千斤,睁也睁不开。迷迷糊糊间就听三个丫头在床前嘤嘤地哭,那陈辅仁正絮絮叨叨不知在对谁说:“依老夫看,小姐这不像风邪,倒像是中邪……”
      便又听顾氏斥道:“你胡说什么!”
      碧鸦几个也不干了,小丫头嘴皮子利索,七嘴八舌辩起来,倒像有一群蜂儿在耳旁嗡嗡的叫。
      偏又那么的真实。
      真好,我还在这。她无声的叹喟,真怕再回到那段绝望的时间里去了。
      缱缱挣扎着张开眼,低低叫了一声“妈妈”,那嗓音却嘶哑如裂帛。
      屋内静了一瞬。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凝在了她脸上。
      陈辅仁忽然一拍大腿,嚷道:“啊哟哟,总算是好了!”
      顾氏蜡黄着一张脸,扑过来抓着她的手连说了三声“阿弥陀佛”。
      三个丫头也围了上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叫着“姑娘”。
      缱缱想笑一笑,结果只勉强弯了弯嘴角:“快别哭了。世子呢?可好?”她到底是病了一场啊。那么麟哥儿呢?可能度过那个劫?
      “好、好,都好。”碧鸦哽咽着说道:“翠蝉跟着呢,姑娘就放心罢。”
      缱缱这回出来,轻装简从,只带了三个丫头并顾氏,麟哥儿那里更简单,只留了翠蝉一个。这会儿屋里还杵着两三个眼生的小丫头,想来是庄子上的人,过来帮着打下手。
      缱缱点点头,忽然就想起一件要吩咐下去的事,倒叫这一病给耽误了,便问:“如今这里的庄头是谁?叫进来,我有话说。”说完挣扎着要起来。
      顾氏连忙上前来扶住她,又叫丫鬟端水来,很是忧心忡忡地说:“姑娘先不忙着见人,还是再叫陈先生诊个脉罢。”
      缱缱倚在她身上,就着锦鸢的手喝了一碗蜜露润喉,这才感觉好些。她伸出一只手腕,向陈辅仁道:“有劳先生了。”继而又有些诧异,指了指他的下巴:“先生这胡子……”
      陈辅仁四十许的人,原本一把美髯很是道貌岸然,现在那胡子竟然白了一半。
      缱缱问:“我睡了很久?”
      陈辅仁苦笑着摇了摇头,竖起三根手指。“幸而小姐醒了,若不然,等侯爷来了,怕是要一剑将老朽捅个对穿了。”
      自己这辈子,算是栽在这女娃娃手里了。那日缱缱半夜起了烧,因有他这现成的大夫,便被两个婆子鸡崽儿似的拎过来瞧病。从脉象上看,小姑娘不过是被冷风扑了发热,庄子上哪有什么好药,他便从随身带着的医箱里取了对症的丸药化开与她吃了。谁知好端端的人竟昏睡了三日未醒。今日一大早,那姓顾的婆子就着人去请家主了,还威胁他,若是侯爷来了小姐还醒不了,他八成就得埋在这儿了。
      缱缱听着却是面色一变,她转向顾氏:“可是妈妈着人去请父亲了?”
      顾氏垂下眼:“姑娘昏睡了三日,老奴实在是没了主意……”
      缱缱轻轻叹了口气,打断道:“那便使人去迎侯爷,就说我无事了。若是能劝他打道回府最好。”
      顾氏急急抬头,叫了一声“姑娘”,却又张口结舌不知说什么好。
      缱缱挣开她,转过脸冲着墙,许久才闷闷地说:“我就是不想见他。”

      长生观离滴翠山不过三十余里,打马半天也能一个来回。是以缱缱派人去拦沈从景时,沈侯带着亲卫已经到了山脚之下。
      这一日从清晨就下起了小雪,此时甫刚消歇。那人见沈侯冒雪而来,发须皆被染成霜色,又是一脸焦急,哪里还敢劝他回去,只说小姐已经醒转,便一路引着他们进山去了。
      众人一路疾行,结果没走出多远,就见一架马车停在路边上。看那车翠盖朱缨,不似凡物,便知定是哪个勋贵之家的女眷出行了。只不过车身歪向一边,一个男子正蹲在车轮旁查看,另有一老妪撑着伞立在一旁,虽说只露出半张脸,却是说不出的眼熟。
      忽然一阵风突如其来,将那车顶上缀着的八宝璎珞吹得上下翻飞,沈从景不由勒马,见远处密云垂天,黑压压的一片,隐隐又是风雪欲来。
      见此,他的侍卫首领沈忠打马上前,低声道:“侯爷,这天阴得邪乎,还是快些赶路罢。”
      沈从景却指着那马车道:“去看看。”
      谁知话音未落,那雨点便已落了下来。倒是没下雪,只不过雨里夹着冰粒子,打在身上噼啪作响。
      沈忠抹了一把脸,只得领命去了,不多时回来禀道:“是位夫人的马车陷进泥里去了,说是从邺城回京省亲的。”
      “邺城?没说是谁人家眷?”
      沈忠摇摇头,“不肯说。一个小娘子,只带了一翁一妪并一个家丁,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人家。”
      沈从景有些好笑,使马鞭点着他道:“你呀你呀……罢了,去搭把手罢。”说完便驱马上前。
      他刚走到马车边,忽然听得有人唤“沈大人”,一侧头,就见那马车的窗护“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从那窗缝里露出一张裹在狐裘中的美人脸,说话间呵出一团白烟:“原来是沈大人,许久未见了。”
      沈从景屏息,待烟消雾散看清了那张脸孔,终于明白为何方才看那老妪眼熟了。他当即翻身下马,冲着马车深施一礼:“微臣见过公主。”
      几个侍卫呆愣了一瞬,也纷纷下马见礼。
      原来马车里的不是别人,正是今上最小的妹妹、太后娘娘嫡出的华阳长公主。
      那公主笑笑,“沈侯不必多礼。”
      沈从景直起身,看清车头方向,又扫了那翁妪一眼,问:“公主微服至此,可是要上山去?”
      “正是呢。”华阳公主蹙眉道,“可惜车坏了。”
      沈从景便道:“臣也正要往山中别院去,正好护送公主一程。”
      公主也不客气,只笑道:“如此,有劳了。”
      沈从景带着人又查看了一番,原来这马车不知怎么行到路牙边上,因这几日又是雨又是雪,塌了路,叫那马车大半个轱辘陷进泥里去了。方才蹲在车旁的那个男子道:“车轮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怕是要几人合力才能把车抬出来了。”
      沈从景颔首,只得先把公主请下车,再点了人去抬车。
      公主出行,一切用度自然没有不好的。这马车用的都是实心的促榆木,这种木头产自长白山,一年只能长一寸,敲击声若金玉,质地最是紧密。
      一辆车虽不大,却有千斤重。连着三、四个亲卫过去,折腾了一身泥,仍是无功而返。沈侯惦记着爱女,渐渐失了耐性,索性亲自走上前去,左右勘查一番,便令沈忠刚执鞭赶马,自己将袍角往腰带上一别,虎腰微沉,双臂用力,大喝一声“起”,在马儿的嘶吼声中硬是把车从泥沼中拉了出来。顿时喝彩声一片。
      此时雨越发大了。除了公主,其他人俱是落汤鸡一般,从头到脚湿了个彻底。沈侯才过而立,正是男子最好的年纪,他束高冠,披鹤氅,眉宇威严,英气勃发,站在人群中,便是一身湿透也不坠威仪,一点也瞧不出是从道观里出来的样子。
      华阳公主站在伞下看得津津有味,一双凤眸亮晶晶,见她的嬷嬷看过来,方敛目道:“沈侯果然真男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沈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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