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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异心 ...

  •   外头虽然冷,日头却好,碧蓝的天衬着青瓦琉璃,满眼画栋雕梁,到底是繁华未散。义安侯府绵延百年,历经几任家主,一代一代的传承,这园子不说十步一景,也是蔚为可观。缱缱上辈子给赵允做了三年妾,就生生在后院关了三年,此时就像出笼的鸟儿,带着两个丫头从廊桥绕湖而过,东进西出,逛了大半个辰点的园子,才捧着新折的红白两色梅花心满意足的转了回来。
      三人刚进院门,就看一个婢子模样的人笼着个羔羊皮的手焐子站在门首张望,见了她们,赶忙就迎了出来,口道:“姑娘可回来了,姑娘今日起得这样早,倒叫奴婢好找。”
      缱缱面色一沉,不由就站住了脚。
      那人颜色并不十分好,只领口里露出一段海棠色的撒花夹袄,映着莹莹一张粉面,平添三分妖娆。只见她袅袅娜娜地走到缱缱跟前,福身下拜——这不是青莺又是谁?
      没等缱缱叫起,青莺已自顾自地直起身,道:“二夫人打发屋里的王嬷嬷来看姑娘了,这会子正在里头坐着呢。”说话间眼珠子在主仆三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又凑近了些,要接过碧鸦的手来扶缱缱。
      缱缱微微一顿,却是避过了她,径直往里走去。
      青莺口里那个王婆子是二夫人身边最得用的管事媳妇,说是心腹第一人也不为过,寻常出来走动,代表的就是二夫人的脸面。想那二夫人把持侯府多年,这老货狐假虎威,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也幸亏是老熟人儿,知道底细。不过就是二夫人养的一条狗罢了,缱缱如是想着,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这头早有小丫头挑起了棉门帘子,可人还没进去呢,一股子暖和气儿就已经扑面而来。缱缱不禁皱起眉头。
      碧鸦转回头小声斥道:“怎的主子不在,屋子里倒点起了暖盆?”青莺连忙赔笑道:“这不是王妈妈来了么。”
      这时王婆子不慌不忙地迎了出来,一见缱缱就“啊哟”了一声,“我的姐儿,一大早的这是从哪儿逛回来?瞧这小脸冻的……我说你们,这大冷天儿的,姑娘人小不知道分寸,下头人也糊涂不成?叫二夫人知道,仔细你们的皮!”
      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还连带着把碧鸦与锦鸢都埋怨上了。
      又是二夫人!缱缱心里恨得要死,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吩咐锦鸢把梅花插瓶,就转到屏风后头更衣去了,倒把王婆子晾在了一旁。
      王婆子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也不见有人搭腔,面上便有些讪讪,又等了半天,才见缱缱换过家常小袄,扶着碧鸦的手上了暖榻。她不由和青莺对了个眼儿,总觉得今儿大姑娘和以往有些个不一样,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再去看时,只见缱缱也笑吟吟看着她,只得重新上前见礼。
      缱缱等她结结实实拜了一拜才叫起,语气却是十分的客气:“妈妈无需多礼,快请坐罢。”又笑着对碧鸦道:“拣妈妈惯常爱喝的茶,沏一碗上来。”
      见她笑得和煦,王婆子暂且放了心,委实不知客气的一屁股坐在绣墩上,接过丫头递上的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方咂咂嘴道了谢。
      缱缱也抬手抿了口茶,完了和颜悦色地问道:“妈妈一早儿过来,可是二婶娘有什么事情吩咐?”
      “啊?”王婆子冷不防这么一问,噎了一下才道:“无事无事。只是昨夜冷得紧,夫人嘱咐老奴来看看姑娘……呃,睡得可好,还有什么要添置的?”说着话一双眼睛骨碌骨碌地在缱缱脸上打转。
      缱缱十分不解地抚着脸颊问:“妈妈做什么这样看我?”
      王婆子赶紧收回目光,低头道:“老奴看姑娘今儿气色不错,想来回了夫人,她老人家也能放心了。”
      缱缱心里没来由地一突,直觉这婆子没安好心。想再试她一试,又不知从何下手,踌躇间右手不由自主就覆上了左手腕。
      这是她上一世养成的习惯。因要遮挡左手的那一道伤疤,她特地戴了个红玉镯子,日夜不离身,有事无事抚上去转一转,仿佛只要那镯子好好地套在腕子上,她就安心了。
      可如今她没有镯子,也没有需要遮挡的伤疤,更没有怕人窥破的过往。缱缱心里突然安定了。一切都没有还没有发生,她不能急,且慢慢与她们周旋,总有一日,要叫藏在她身边的妖魔鬼怪现出原形来。
      缱缱轻轻吁出一口气,重新换上笑脸,道:“我甚好,有劳妈妈跑一趟。碧鸦去把前儿得的那串玉葫芦拿来,赏了妈妈罢。”
      王婆子一听,一张老脸乐开了花,连声道:“不敢当姑娘的赏,实在是夫人惦记得紧。”
      见这老婆子非要拿二夫人说事儿,她也得装装样子才是。于是缱缱站起身,道:“本该常去给婶娘请安才对,如今倒叫婶娘惦记着我,可见是我的不孝了。正巧今儿一早听丫头说起园子里的梅花开了,我便折了一些,正想送给婶娘插瓶哩,这便同妈妈一道去罢?”说着便张罗着要出门。
      王婆子听了连忙起身道:“姑娘有所不知,夫人今日请了庄子上的几位庄头过府对账,姑娘这会儿过去怕也是白等,不如捡些好的让老奴带回去倒更便宜。”说着忙忙地向青莺递了个眼色。
      青莺会意,马上道:“怎敢劳动妈妈?不若让婢子跟妈妈走一趟罢?”
      缱缱看了看青莺,又看了看王婆子,从心底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就刚才进屋那一会儿,她两个就已经打了好几轮眉眼官司了。青莺是什么时候搭上二房的呢?她们到底想干什么呢?缱缱努力的回想,但一切头绪到她大病一场便戛然而止了。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点点头道:“如此,便让青莺与妈妈同去罢。”
      见青莺跟着王婆子施施然走了,锦鸢用力啐道:“大冷天的,穿成那样给谁看!”还待要说,却是被碧鸦一把拉住了,“你和她置什么气?还不快把花儿收拾了,姑娘还等着吃糕哩。”
      缱缱叹息一声,过去只当青莺是小女儿心性,爱俏罢了;后来她爬了二叔的床,也以为她是眼见着主子沦落为妾,另择高枝而已。如今看来,怕是早就生了异心。既如此,自是留不得了。再看眼前一径忙碌的这两个,锦鸢貌美,性子却烈;碧鸦爽利,却又刚中带柔。缱缱想起主仆三人上一世都是个枉死的下场,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不能重蹈覆辙。
      思及此,她向碧鸦道:“把那梅花往三婶娘房里也送一送。”
      碧鸦手下一顿,与锦鸢相视一眼,压住了今日心中不知第几次升起的诧异。
      三老爷沈从昀是庶出,又与沈侯差了十余岁,是以大房与三房虽在同一屋檐下,两兄弟除了四时八节烧香祭祖勉强能碰个头,平日里并不怎么往来,且因为这个缘故,连带着女眷之间也极少走动。
      缱缱说完,自己也觉得突兀。可她知道,她的这个三叔虽是个庶房旁枝,却是个极有本事的人。若是没记错,明年春闱他便会二甲传胪,次年外放江南道,自此一路官运亨通。上一世侯府分家恰巧将他择了出去,并未被后来的穷途厄运所波及。缱缱去之前,他刚刚升任徽州刺史,持节总管徽、宣、杭、睦、婺、饶六军诸军事,隐隐已是一方大吏。
      这样的亲戚,如今又正是他微末的时候,可得下力气笼络住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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