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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巷伯④ 男人,你成 ...

  •   慕白咬着牙又吹了一串急调,趁着水鬼被音浪阻住的间隙,拽着慕青和薛幼棠往后退了两步。

      寻常符纸不过成人掌心大,萧怀钦却从袖中摸出一张足有尺来长的空白符纸,他将符纸摊开,铺在桌上,将面具往上一推,低头咬破了自己的指尖。

      他用不出灵力,想控制这种强力水鬼,就得对自己的血毫不吝啬,因此萧怀钦这一下咬地又深又狠,血液瞬间顺着手指往下淌。

      三个少年都惊住了。

      “你干什么?”

      萧怀钦没理他们,他戴回面具,拿沾血的食指在符纸上笔走龙蛇起来。他画符动作极速,符纹的走势跟方才在供桌上给他们演示的完全两路,符纸上的纹路越来越密,一笔一笔连下来,他的手稳得不像话,可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一道符画完,整张黄符已经红透了,边缘还在往下滴血。

      萧怀钦将符往前一送:“玄冥有令,水伯传符。沉魂听敕,随我驰驱!”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祠堂里每一处角落都听得见。那符纸从他指间脱手,飘飘悠悠落在空中,忽然“嗤”地一声自燃起来,化成一团血色的火光,钻进水鬼的身体。阿公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

      萧怀钦吮了下自己染血的手指头,把袖子放下来遮住腕上的锁链,往前走了一步。

      他向阿公道:“拿来。”

      阿公僵着身子,慢慢缩回井水里,只露个头在水面上。

      “往下缩什么?让你下去了?”

      萧怀钦语气不耐烦:“我说的是下去把你和这家人有关的东西给我拿上来。”

      阿公泡得发白的眼珠子转了转,僵着脖子往下沉,过了一会儿又浮上来,手里捧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砖,边角磨得溜圆,砖面上刻着一行字。

      萧怀钦接过来看了一眼,转头扔给慕白:“接着。柳家跟这东西的契约,就刻在这砖上。人证物证都在,柳怀瑾那套符箓嫁祸的戏码,出了这个门就能拆干净。”

      慕白手忙脚乱接住黑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这上头写着柳氏历代家主的名讳,还有每个祭品的名字......”

      “嗯,从七前柳家发迹开始,一个不落。柳文渊的名字在家主那栏,阿公现在的主人是他。”

      萧怀钦说着,又回头看了井里一眼:“我说的对不对,阿公?”

      井里那水鬼把脑袋往水里缩了缩,不敢吭声。

      慕青回过神来,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你、你怎么能指挥它?”

      萧怀钦道:“血符引咒。”

      这玩意儿是百年水鬼,认契约不认人。萧怀钦用血符强行替了柳家的契约位,现在它得听他的。

      慕青的琴还抱在怀里,手指头僵在弦上,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慕白最先回过神,把箫放下,看萧怀钦的眼神跟方才完全不一样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萧怀钦白了他们一眼:“讨债的。”

      慕青哼哼道:“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一会我们阁的温先生就来了。”

      萧怀钦一怔:“温先生?”

      慕青抢先道:“是啊!这位温先生可是我们泣寒阁上任阁主的关门弟子,他长年闭关,因而未有几人见过他的真容。因为温先生长年与世隔绝,所以也未有几人听过他的名讳,但你可曾听过修真界传言的“箜篌仙”?”

      听到这个具体的名号,萧怀钦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同姓。

      他真是找人找魔怔了,才听见个同姓的人,就浑身不对劲了起来。

      萧怀钦想了想,笑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不是‘斩麟之战’中,一连手刃获麟门大半高手的‘箜篌仙’吗?斩麟之战能得到全盘胜利,可是多亏了这位大能呢。”

      斩麟之战是十几年前,一群正义之士,对当年恶贯满盈的获麟门发起的战役。

      此战过后,温濯玉作为获麟门中地位举重若轻的修士,在获麟门被灭、门主被杀后,竟然一举全身而退,带着一群获麟门残部在一座荒山内休养生息,无人敢向其越进一步。那时萧怀钦还以为温濯玉是个举世少有的幸运儿,还能在被万众讨伐的情况下顺带将自己抓捕入牢,谁知自己入狱不久,就在外面听到了温濯玉身死魂消的消息。

      薛幼棠道:“温先生在大战后受了重伤,多年来一直都在闭关疗伤,直到最近才得以痊愈出关。我们泣寒阁的弟子此次出来历练,便是由他来陪同。我们一开始来的目的地不是云台山,而是启明庄,似乎是温先生要在那里找什么人,最后无功而返,温先生看起来似乎失落了很久,然后他便干脆带我们来豫州历练了。”

      萧怀钦听得愣了一下,道:“来启明庄找谁却无功而返?启明庄老庄主吗?他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慕青急道:“肯定不是找老庄主啊,老庄主去世的消息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我们也不清楚是在找谁,据温先生所说,他是要找一位故人。”

      血符压不住阿公太久,大概能撑个把时辰。萧怀钦走到铁栅跟前,抬脚踹了踹,回头看三个少年:“正门走不了,房顶呢?你们音修那套,能不能把这房顶给我掀了?”

      慕青把琴往地上一搁,十指往弦上一落,铮铮两声试了试音,然后深吸一口气,猛一拨弦。琴音像一把刀劈上房梁,瓦片哗啦啦往下掉了一片,天光从破口处哗地涌进来。

      萧怀钦踩着供桌跳上房梁,回头朝底下喊了一句:“还愣着做甚?走啊。”

      三个少年手忙脚乱地往供桌上爬。慕白最后一个上去,爬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井口,那水鬼还僵着身子呆在那里,一动不动。

      “它......”

      萧怀钦趴在房梁洞口,伸手把慕白拽上去:“它走不了。血符咒还在它身上,我出去之前它出不了这口井。快点,血符撑不了多久。”

      萧怀钦从房梁上跳下来,脚还未沾地,就感觉有人伸手接住了他。

      他顺嘴想说句“多谢”,话还没出口,那只手却没有松开,反而顺势一带。萧怀钦本来就是往下跳的姿势,重心不稳,被这么一带,整个人直接滑进了对方怀里,脸朝下趴在那人肩膀上,鼻子差点撞上对方的锁骨。

      冷冽幽馥的沉香香气在鼻端缠绵,萧怀钦脑子里嗡了一下。抬眼一看,入目是一片白衣,料子极好,衣上暗纹在日光底下若隐若现。他整个人趴在对方身上,姿势极其不雅。

      那人脸上覆了一张白玉面具,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见一双灰紫色的眼睛,幽邃难言,睫毛极长,此时正抬眼看着他。

      萧怀钦被那目光罩着,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他太熟悉这种目光了。当年在囚恶牢里,温濯玉隔着铁栅看他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不怒不惊,不悲不喜,好像你身上所有藏着掖着的东西,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跟摊开的书页一样,一目了然。

      萧怀钦猛地往后挣了一下,那人不松手。他又挣了一下,那人的手指扣在他后腰上,力道不重,就是刚好让他挣不开。这男子身量极高,他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趴在对方身上,竟是妥妥帖帖,严丝合缝。

      萧怀钦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这个人身上那股气息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这镇上该有的人。萧怀钦这辈子见过的人多了,三教九流,什么出身什么路数,打眼一瞧就能猜个七八分。可眼前这个人,他猜不出来。猜不出来才麻烦——猜不出来的人,往往本事都大。

      萧怀钦心里警铃大作,身子猛地往旁边一跳,对方倒也没强留,松了手。

      直觉告诉他,这人不好惹。萧怀钦退开两步,才发现院子廊下还站着四五个穿青衣的修士,皆佩乐器,衣摆还带着泣寒阁徽记的织银。

      慕白从房梁破口跳下来,看见那人,上前行礼:“温先生。”

      萧怀钦心里咯噔一下。

      慕白还没来得及和萧怀钦说话,萧怀钦就已经从他身边窜了过去。

      慕白急道:“萧公子!你去哪儿?这砖——”

      “你们不是泣寒阁的吗?交给你们师门处理!”

      修真界多的是要抓他的能人异士,萧怀钦可不敢和这些大人物周旋。他头也不回,越跑越快:“柳怀瑾要杀你们灭口,证物都给你了,自己看着办!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无期!”

      他脚尖在院墙上一点,整个人翻了出去,利落得像只夜行的猫。慕青在后头扯着嗓子喊:“喂!你去哪儿!这案子还没完呢——”

      还不待他话落,萧怀钦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那白衣人目光紧随着萧怀钦,正欲去追。慕白的声音却打断了他:“温先生!您来得正好,柳家这事有眉目了——”

      箜篌仙脚下顿住,他低头看了慕白一眼,又看了看慕白手里那块黑砖,终究是转过身来,没再往墙外追。

      慕白一五一十把祠堂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箜篌仙从头到尾没开口,听着听着,偶尔还会把目光往萧怀钦翻墙的方向偏一偏。慕白说完后,将那块黑砖恭敬抵予箜篌仙,箜篌仙伸手接过,翻看了一眼背面的刻字。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越过院墙,落在萧怀钦消失的方向。

      慕白发现他的异样,问道:“温先生,那个人......我们要不要去追?”

      箜篌仙没答他,只是把黑砖收进袖中,转身往柳家正堂的方向走去。

      慕白愣了一瞬,赶紧跟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巷伯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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