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夕娜

18、17

　　桓星宸扔下手中的剑，冷声道，“来人！”几个侍从赶紧跑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惧是一惊，“把他给我拖下去！另外回宫里找最好的御医过来，要快！”
　　“是。”
　　待处理好这些，桓星宸转身看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一时有些无措。眸光中的凛冽已然不见，向桓星雨走去，温声道，“别怕，哥哥不该让你看这些。”
　　伸出去拉她的手被大力打开，桓星雨早已泪流满面，“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近乎乞求的看着眼前已是权倾天下的人， “哥哥，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我们不应该这样的，你不要再管那个人了，好不好？他不是忘尘哥哥啊！”
　　“啪――！！”桓星宸目露凶光，打了她一耳光，“他是忘尘！！”
　　桓星雨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打她……
　　兄妹俩就这样四目相对，桓星宸冷静下来，懊悔不已，“星雨……”伸出手去要拉妹妹起来，她却恍若未闻，将头撇向一边，自己踉跄着站起来。
　　白皙的肌肤赫然红肿一片，桓星宸抬着手，却不敢去触碰。
　　“……”桓星雨擦了擦眼泪，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跑出去了。
　　磅礴的大雨顺着屋檐流下，诺大的公主府笼罩在一片雨声中。里三层外三层的卫兵却丝毫未受影响，仍然笔挺如松。林轩凤一身白衣，皱眉看着前方，紧了紧握伞的手，骨节分明。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公主府地牢。由于常年累月的关押犯人，潮湿阴暗的地牢中还飘着陈年的铁锈味和血腥味。桓星宸却是早已习以为常一般，吩咐随从候在大门外，自己只身一人举着火把进去。
　　诺大的地牢回荡着他一个人的脚步声，竟生出几分诡异。也是，这里虽名为公主府，可连桓星雨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瘆人的地方。桓星宸一步一步走过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囚房，终于停了下来。
　　林宇凰吃力地睁开眼睛，看着来人，无力地扯动嘴角。被锁住的四肢钻心地疼，白色的里衣上血迹斑斑。
　　“怎么还没死？”桓星宸打开牢门，一脸嫌弃地打量着林宇凰，慢慢走近他。沉声道，“你竟敢把他害成这个模样！找死！！”话音一落，朝着林宇凰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拳。
　　林宇凰吃痛，奈何手脚锁住，整个人挂着墙上，动弹不得，口中不断呕出酸水。看到他这个样子，桓星宸发疯似的又补上几拳头。
　　“忘尘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让你生不如死！！”桓星宸急红了眼，急喘着粗气，一拳越过林宇凰的脸侧，打在墙上，淋淋的鲜血染红了墙壁。
　　林宇凰愣住了，颤抖着声音哑声道，“他…他怎么样了？”
　　一说完，脸上就挨了重重一拳，“关你什么事？！从今以后我来保护他！他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要！”
　　“你说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猛地拽住他的后颈，桓星宸怒火中烧。
　　“…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林宇凰恨恨地瞪着他，现在这个样子，离死也不远了，除了不放心重莲，自己还有什么好留恋的。沉默半晌，低声道，“好好照顾他……他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睡觉也睡得浅，记得不要吵他……他不喜欢穿红色的衣服，还要记得每天给他准备沐浴的热水……”仿佛说到什么好笑的事，林宇凰低低地笑起来，“他可是很洁癖的……还有…他最讨厌虫子，看到虫子就吓得魂都没了……你、会好好照顾他吧？”
　　“不用你说我也会！”桓星宸咬牙切齿道，是的，这是他所不了解的忘尘，一无所知。除了嫉妒，还有悔恨。
　　不再听他胡说八道，桓星宸走出去锁上门出了地牢，顿了顿，又走回来吩咐守卫，“别让他死了。”
　　自掘坟墓的事我可不会做！忘尘，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自从那日起，桓星雨像是有意避开桓星宸，每每是桓星宸叫住她，她才恭敬地行礼，恭敬到陌生。仿佛昔日的哥哥是豺狼虎豹，桓星宸自然知道她心中郁结，可也无暇管她。重莲一直昏迷不醒，叫来宫中的御医也是束手无策，就这样一直尝试着熬各种药，也是无济于事。
　　是夜，凉亭下的身影挺拔，黑衣人悄悄靠近。
　　“陛下。”黑衣人单膝下跪行礼。
　　“找到了没？”
　　“没有……”无奈的声音，是女子却不失一丝硬朗之气，正是上次的璟钰。
　　“继续找，一定要找到！”
　　“是。”璟钰起身刚要走就被桓星宸叫住，“等等。”
　　“陛下？”
　　“我是不是做错了？”
　　夜色中璟钰摇头，扯下蒙面的黑纱，露出一双漂亮而有神的眼睛，“陛下想做的事情，璟钰自当死而后已。世事难料，又何来对错之分。只是不要让自己后悔罢了。”
　　俊秀的少年嘴角上扬，浅浅一笑，“你说的很在理。”
　　重莲醒来的那天早上，桓星宸不在，因为朝中有重要的事，他回了长安。一直没有来看过重莲的桓星雨突然出现，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聊了很久。留下来的暗卫岐炎负责保护重莲，寸步不离。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忤逆公主的命令，让两人单独相处。殊不知，片刻的松懈差点要了他的命。
　　空山新雨后，天气放晴。桓星宸火急火燎地赶到公主府，觉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膛。重莲终于醒了，他的忘尘醒了，抑制不住满心的喜悦。
　　进入房中，一眼便看到朝思暮想的人，不忍心打扰他的睡梦，放轻脚步声。刚在床榻边坐下，躺着的人幽幽睁开紫眸，就这么无波无痕地看着他。
　　这样赤裸裸的目光，竟让桓星宸有些羞赫，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像小孩子犯了错般低着头，“忘尘你终于醒了，我很担心你。”
　　“我可以叫你忘言吗？”意料之外的回答，桓星宸一怔，继而高兴地点了点头。
　　“忘尘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桓星宸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高兴得不知所以。
　　“咳咳……”重莲轻声咳嗽起来，吓得桓星宸急声喊御医，重莲赶紧拉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我想和你说说话……”
　　握住重莲的一只手忍不住轻颤，受宠若惊一般，今天的重莲，不，是他的忘尘回来了！
　　“好，你想说什么？我在听。”桓星宸激动到不能自己，只能一个劲握紧他的手。
　　“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人为什么在笑？’而我也就问出口了，你说你高兴因为我没死。忘言，谢谢你救了我，可是这一次你救不了我的……咳咳……”话没说完，重莲又轻声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容泛起红晕，竟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桓星宸急得手忙脚乱，只得抱起他让他靠着自己，轻轻顺着他的胸口，“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重莲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故意疏远你，不是讨厌你，是因为……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伤害你……”
　　“……”桓星宸不语，似乎已经预料到他要说什么。
　　“从你眼中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我很害怕，我不想你变成我这个样子…爱而不得……”
　　抱住重莲的手紧了紧，桓星宸咬牙道，“别说了。”
　　重莲轻轻地喘息着，说了这些话仿佛耗尽他所有的气力，紫眸微阖，“忘了我吧……”
　　几乎是脱口而出，桓星宸怒吼道，“不可能！！”死死抓紧他的双肩，直视他，“我是天子！我想要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你也不例外！！”
　　重莲吃痛，秀眉微皱，无力地抬眼看他，“如果我让你选择，我和你的江山，你选什么？……”
　　？！恍若惊雷在脑中炸开，脱口而出的话彻底咽住，桓星宸竟犹豫起来，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桓星宸的沉默让重莲冷冷一笑，“回答我。”
　　抓住重莲肩膀的手颓然松开，重莲失去了支撑的力量，跌了下去，硬撑起身来，看着他。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桓星宸站起身，直视他的目光，坚定道，“你和江山朕都要！”
　　他称自己为朕……重莲苦笑，看来，是自己输了。桓星雨说得对，这个人已经不是楚忘言了，而是大昱的九五至尊。
　　“你喜欢的人究竟是楚忘尘还是重莲？”抿紧毫无血色的薄唇，报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
　　“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心，真是可悲……那我告诉你，你喜欢的不是楚忘言，更不是我，你喜欢的是你自己！你只是不甘心得不到，就想占有一切！你……唔……”近乎啃咬的疯狂地吻着他的唇，桓星宸发狂似的按住身下的人，怒火烧毁了所有的理智。
　　无视他的挣扎，粗暴地撕扯开他的衣裳，疾风骤雨一般攻城略地，重莲死死咬紧下唇，已是心如死灰。
　　门口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召回了桓星宸的理智，怒火颓然升起，“滚！”
　　尽管如此，敲门声也没有停下，“陛下！是我！”
　　璟钰！桓星宸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重莲闭紧双眼，竟是一幅不想再看见他的样子，不免悲从中来。从床上下来，衣服也懒得整理，直接去开了门。
　　门外的璟钰仍旧是一身黑衣，看到桓星宸衣冠不整的出现在面前，一时红了脸，就连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陛、陛下，东西找到了。”
　　蓦然睁大双眼，前一秒还在生气的人竟然孩子般地笑了起来。关上门，随着璟钰出去了。
　　床上的人悲戚地握紧手中的红莲玉簪，又颓然松开，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
　　又过了几天，直到御医来通报重莲伤势加重了桓星宸才出现。宽大的木床，昏睡的人，桓星宸自锦被中掏出重莲的手，紧紧地握住，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直到床上的人睁开绛紫色的双眸，才开门见山，言简意赅道，“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让你去见林宇凰。”
　　重莲一怔，他果然都知道，“什么条件？”
　　桓星宸从怀里掏出一小串吊坠，像个小盒子一样，递到重莲面前，“带上它，不要摘下来。”
　　“……”重莲不语，任他扶起自己，给自己戴上。
　　“别看它这么小，这可是个宝贝盒子，关键时刻总会用上。”
　　“没有别的条件？”重莲轻声打断。
　　桓星宸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
　　“什么时候？”桓星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回道，“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
　　“现在。”
　　“……好。”
　　当重莲看到蓬头垢面，一身血迹的人时，还是忍不住挣开桓星宸的手，狠狠地瞪着他。
　　“怎么？不打算进去看看。”桓星宸看着重莲不敢上前，邪气地笑了笑，完全一幅等待看戏的样子。
　　重莲伸手摸上嘴角的伤口，半晌无语，就这么远远地看着。
　　“放了他。”
　　“放了他你就会以身相许吗？”仍旧是玩味的语调，听了便让人生气。
　　重莲不怒反笑，“好啊。”
　　桓星宸彻底愣住了，看着重莲自眼前走过，走出地牢，良久驻足不动。
　　桓星宸知道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只是因为林宇凰。这样的话，他宁可重莲干脆地拒绝他，至少不要让自己输得这样体无完肤。
　　在公主府住了近一个月，重莲的身体也没有好转的迹象。桓星宸想了想，近期就带重莲去皇宫吧。至于林宇凰，也得在他们走后再放。
　　夜色阑珊，桓星宸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若有所思地看着皎洁的残月，明日一早就要带他进宫了，从此以后再也没人可以分开他们了。一想到这，忍不住傻笑起来。
　　桓星雨进来就看到他在傻笑，一时有些踌躇不前。桓星宸看到自家妹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
　　桓星雨犹豫再三，走到他对面坐下，放下手中的酒坛子。
　　桓星宸疑惑，指着酒坛问道，“这是什么酒？”
　　“女儿红。”
　　“……宫里没有这种酒了。”
　　“这是哥哥你自己酿的。”是的，当初回到长安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回去那个一起长大的家，把这坛桓星宸亲手给她酿的酒挖出来，还说是给她出嫁准备的酒。如今想来，他是不记得的。
　　“呵呵，我还会酿酒？不行，我得尝尝。”桓星宸已有了明显的醉意，桓星雨无奈地给他倒出来，将酒杯递给他，却迟迟不松手。
　　“怎么了？”桓星宸看着她。
　　“没什么……”慢慢松开了手。
　　桓星宸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眼中尽是释然的快意。是的，一切都快结束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桓星宸就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对不起了，哥哥。”
　　给桓星宸披上一件披风，桓星雨就头也不回跑了出去。漆黑如墨的眼眸慢慢睁开……
　　桓星雨来到重莲的住处，竟带来了一身士兵打扮的林宇凰。
　　看到林宇凰的瞬间，重莲有些呆滞，恍如隔世。林宇凰直接将人按入怀里，紧紧抱着。
　　“忘尘哥哥，我都安排好了，你们从王府后门出去，一直到长街的尽头，那里有我命人备好的马车。你们……保重。”
　　“谢谢你，忘雨。”
　　桓星雨看到重莲颈间的小盒子，神色凝重，半开玩笑道，“忘尘哥哥可要保管好小盒子，说不准还能救命呢。”
　　重莲皱眉，这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桓星宸也这么说过，若有所思后，答了好。
　　…………
　　人算不如天算，当三个人走到长街中央，突然之间亮起的火光，让人陷入了绝望。
　　围墙两边一排的弓箭手已是蓄势待发，华衣玉冠的人自长街口走过来，冷峻的面容再无一丝喜气，围墙两边一排的弓箭手已是蓄势待发，华衣玉冠的人自长街口走过来，冷峻的面容再无一丝喜气，明明只要天一亮就走的！为什么！？
　　身后的御林军已经先一步冲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桓星雨心已跌入谷底，想再尽最后的努力，“哥哥，停手吧！”颤抖着向他走去。
　　“我从未想过你会背叛我！” 看也不看她一眼，此刻的人，一身戾气。
　　“不是的！哥哥，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的！我只是不想再看你错下去，你就放了他们吧！”桓星雨已然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
　　“什么都可以，唯独放了他们！”不顾自己妹妹的阻挡，向前走去。
　　林宇凰心中早已万马奔腾，自己就是贱命一条，今日丢在这里也就罢了，那重莲怎么办？！
　　“莲，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紫瞳中闪着复杂的光芒，看着挡在自己面前这个人，欲言又止。
　　桓星宸突然笑起来，只是这笑声太过凄然，厉声道，“把他们给朕拿下！”
　　电光火石之间，桓星雨喊了一声，制止住了所有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