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022章 通途 ...

  •   道路整饬的规划获批后,林舒月并没有急着动工。

      修路不比治水。

      治水能抵御天灾,百姓能直观地看到好处,配合程度自然高。修路不仅短期看不到具体的好处,还要占用农田、拆迁房屋,涉及的利益错综复杂。若不能提前做好协调,一旦开工,阻力必然接踵而至。

      带着这些问题,她进行了为期一个多月的走访。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带着小石头还有另外几名工学苑的学员,沿着她规划的第一条官道,即杭州城前往秀州的路线,徒步走访。

      她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

      去年去秀州勘察,坐马车,那颠得她骨头都要散架的感觉,实在给了她太深刻的印象。

      是以想到修路,她第一时间想到就是这一条。

      当然,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原因。

      最重要的是这条路,是吴越最重要的商道,杭州的丝绸、茶叶,秀州的粮食、布匹,往来货运,靠的都是这条路。

      包括小石头在内的学员们,其实都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花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修路。对此,林舒月是这么回答他们的,“路不好走,货物流通就慢,商人的成本就高,百姓买东西就贵。”

      小石头一边记录一边问,“那咱们修好了路,东西就会便宜?”

      “不一定便宜,但至少不会因为路不好而贵。”林舒月道,“而且路好了,商人愿意来,货物种类多了,百姓的选择就多了。”

      小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认真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沿途,林舒月走访了几十个村庄,与里正、乡老交谈,了解他们对修路的态度。

      大多数人是支持的。路好了,出行方便,货物好卖,谁不愿意?但也有不少人提出疑虑:修路要占田怎么办?要拆房子怎么办?工期多长?会不会影响春耕?

      林舒月一一解答,并将他们的意见记录下来,作为后续调整方案的依据。

      匠人虽然拥有一门手艺,其实社会地位并不高,更不用说像小石头他们这样的学徒。这些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更没机会接触什么大人物,但在他们的刻板印象里,当官的那些人都高高在上的,鲜少有像林舒月这样做什么都亲力亲为的。

      因为林舒月的接地气,他们甚至经常忘记她其实也是个大官,还是备受节帅器重的大官。

      见她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每天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偶尔还要受一些刁民的刁难,爱小石头问出了一直盘旋在自己脑海里的疑问,“大人,这些事让下面的人去做就行,您为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修路是民生工程,最终受益的是百姓。如果百姓不支持,路修得再好,也会有人骂。我亲自走一趟,一是了解实情,二是像这些老百姓表明:这条路,我林舒月会负责到底。”

      她这近三年来的努力,让她成为了有目共睹的营造专家,老百姓都知道她负责的工程,不仅不用担心质量问题,也不用担心工期问题。

      她这是用自己用三年时间建立起来的声誉,给这些老百姓们提供无声的担保。

      这样的问题太深奥,小石头似懂非懂。

      但他知道,先生做事,从来都是这样认真。

      一个月实地访查后,一帮人坐着因路不好走,摇摇晃晃的马车,返回杭州城。

      林舒月依然顾不得休息,就召集陈安邦、石猛、柳明远等人,根据实地走访的情况,对规划方案进行了最后的调整。

      “秀州路全长一百二十里,沿途经过十七个村庄,需要占用农田约三百亩,拆迁房屋四十二间。”林舒月指着舆图上的标注,“我已经与各村里正谈妥,占用的农田按市价补偿,拆迁的房屋由官府统一重建。春耕前完成征地拆迁,春耕后正式开工。”

      陈安邦捋着胡须,“一百二十里路,按咱们现在的速度,怕是要修到明年。”

      “不用那么久。”林舒月道,“我打算分段施工,同时推进。每十里为一段,各段同时开工,互不干扰。这样算下来,半年就能完工。”

      石猛皱眉,“同时开工,人手够吗?”

      “够。”林舒月看向他,“这次修路,我打算大量使用工学苑的学员。他们学了这么久,该拉出来练练了。”

      石猛想了想,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不由点头,“也是,纸上谈兵终觉浅,总要真刀真枪干一场,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柳明远补充道,“资金方面,节帅已经批了。各州也承诺分担一部分,应该不会超支。”

      “那就这么定了。”林舒月一锤定音,“三日后,张贴告示,启动征地拆迁。春耕后,正式开工。”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杭州城就炸了锅。

      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因为补偿标准太高了。

      “一亩良田补偿五贯钱?比市价还高两贯!”

      “拆迁的房屋由官府统一重建,还不用自己出钱?”

      “林大人这是散财来了吧?”

      消息传开后,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村民,纷纷主动找上门来,要求把自己的田也占了、房子也拆了。

      石猛哭笑不得,“大人,再这样下去,咱们的预算可就不够用了。”

      林舒月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定的补偿标准,是按照现代征地拆迁的经验来的,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反而成了“天价”。

      “那就按原计划执行。”她说,“已经谈好的,不变。新增的,暂时不考虑。以后修别的路,再说。”

      石猛领命而去。

      征地拆迁的事,在林舒月的严格把控下,进行得有条不紊。到了春耕前,所有手续全部办妥,被占田的农户拿到了补偿款,被拆迁的房屋也开始了重建。

      春耕过后,秀州路正式开工。

      林舒月亲自坐镇第一段——杭州城北门外十里。

      招工方式依旧是以工代赈,应招的人用人山人海形容都不为过,好在石猛早就有经验,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陈安邦依旧负责带匠人,柳明远仍旧是后勤兼财务。

      林舒月宣布开工后,整个工地都动了起来。

      工学苑的学员们分散在各段,有的负责测量,有的负责记录,有的负责指导施工。他们虽然年轻,但经过近一年的学习,已经能独当一面。

      小石头被分派到第五段,负责整段路的测量和施工管理。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工程,心里难免紧张,但想到先生的信任,他又充满了信心。

      “石头,这段路的路基,标高是多少?”一个年长的匠人问。

      小石头翻开本子,看了一眼,“从起点算起,第三里处标高比基准高五寸,之后每里降低一寸,到第五里处与基准平齐。”

      匠人点头,带着人继续干活。

      小石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拿着水准仪测量。

      他的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每一步都做得极其认真,生怕出错。

      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

      秀州路的路基,在民夫们的汗水中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入夏前,前十里的路基已经全部完成,开始铺碎石。

      碎石铺路,是林舒月从系统中学来的技术。先在路基上铺一层大石块,夯实;再铺一层小石子,夯实;最后铺一层碎石屑,洒水碾压。三层结构,既能排水,又能承重,比传统的泥路结实得多。

      “这路,怕是能管几十年。”陈安邦踩在刚铺好的碎石路面上,感慨道。

      林舒月摇头,“管不了那么久。碎石路需要定期维护,不然也会坏。”

      “那也比泥路强。”陈安邦笑道,“泥路一下雨就没法走,这路起码能走。”

      林舒月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如林舒月预计,秀州路,在入秋前顺利完工。

      一百二十里长的碎石路,从杭州城北门一直延伸到秀州城西门。路面平整宽阔,两侧排水沟畅通无阻,马车行驶其上,又快又稳。

      通车那天,钱镠亲自来剪彩。

      他站在新修的路面上,看着来来往往的马车,感慨道,“林卿,你给吴越修了一条黄金路。”

      林舒月笑道,“路通了,黄金自然就来了。”

      钱镠哈哈大笑,又问,“接下来修哪条?”

      “湖州路。”林舒月道,“湖州是鱼米之乡,粮食产量高,但路不好,运不出来。修通了湖州路,杭州的粮价至少能降两成。”

      “好!”钱镠大手一挥,“修!”

      湖州路的修建,比秀州路顺利得多。

      有了秀州路的经验,无论是民夫还是匠人,都熟练了许多。工学苑的学员们也更加得心应手,小石头甚至能独立负责一整段路的施工了。

      林舒月不再需要天天泡在工地上。她把更多的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自己则专注于统筹和规划。

      湖州路通车后,紧接着是苏州路、常州路、宣州路……

      一条条碎石路,以杭州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将吴越各州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路通了,货物流通就快了。

      杭州的丝绸、茶叶,运到秀州、湖州,只需两三天;秀州的粮食、湖州的鱼虾,运到杭州,新鲜如初。

      商人们蜂拥而至,杭州城的市面上,货物种类越来越多,价格也越来越便宜。

      百姓们高兴了,“林大人修的路,真好!”

      消息传到其他藩镇,各节度使纷纷派人来考察,想学林舒月的修路技术。

      钱镠对此持开放态度,“让他们学。路修好了,商路就通了,大家都有好处。”

      林舒月却有些担忧,“技术外流,会不会对吴越不利?”

      钱镠摇头,“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有工学苑,有大批懂技术的人才,别人学得了一时,学不了一世。况且,周遭的路修好了,咱们的货物也好卖,何乐而不为?”

      听了钱鏐的话,林舒月无比感慨。

      就钱鏐这胸襟和气度,难怪他留下的钱氏家训,能让钱氏家族历经千年而不衰。

      这点是她这个生长在红旗下的人,都自愧不如的地方。

      所以厉害的人,无论生长在哪个时代都厉害,普通的人就像她这样,哪怕比别人听多看多了,甚至比人家多拥有一千多年的知识沉淀,也比不上人家。

      于是,她没再多说什么。

      道路整饬的第三年,吴越境内的主要官道全部修通。

      以杭州为中心,放射状的碎石路网,覆盖了吴越全境。无论从哪个州出发,到杭州都不超过五天。

      钱镠再次在节帅府设宴,犒劳林舒月和她的团队。

      “林卿,你做到了。”钱镠举杯,“你说十年,只用了三年。”

      林舒月起身回敬,“是节帅信任,是大家努力,舒月不敢居功。”

      钱镠哈哈大笑,又问,“路修好了,接下来做什么?”

      林舒月想了想,答道,“架桥。”

      “架桥?”

      “对。”林舒月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摊在桌上,“路通了,但有些地方被河流阻隔,还是要绕远路。如果在主要河流上架桥,交通就更便利了。”

      钱镠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这些桥,你打算架多久?”

      “五年。”林舒月道,“给我五年时间,我要让吴越的每一条主要河流上,都有一座坚固的石桥。”

      钱镠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好!我给你五年。”

      要说一开始还担心搞这些基建浪费人力物力,可随着这些基建项目的推进,老百姓手头上逐渐有了钱。老百姓手头有钱,就愿意消费,商家就能赚到钱。商家赚到越多的钱,缴纳的商税就越多。

      加上随着交通的方便,往来的客商越来越多,这不仅大大繁荣了吴越,也大大增加了吴越的库银。

      钱鏐虽然还不懂这当中深层的经济意义,却知道搞基建工程,无论于吴越,还是于他来说,都是只赚不亏的事。

      当然最关键的是,这么多年下来,林舒月一门心思都在基建上,哪怕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声誉极高,也没影响他这个节帅丝毫。

      最最重要的,是随着吴越的综合实力不断提高,其他藩镇割据已经很难从吴越身上讨到好处。吴越的版图,这几年下来不仅没减少,还增加了不少。

      这些都是林舒月带给吴越,带给他的。

      所以,他现在对林舒月提出的这些事,都相当愿意放手让她去做。

      这样的结果,是林舒月用几年时间,营造出来的。

      她无意在官场上跟人厮杀,她要的从来都只是安稳立于世,所以眼下这样的境况,正是她想要的。

      得了节帅的准话,她开始着手准备架桥的工程。

      她这开展的项目,复杂程度一个更甚一个。

      比起只需要解决路基和路面的修路,要解决水下基础、桥墩、桥面等一系列技术难题的桥梁,自然更加复杂。

      林舒月不缺建桥理论,但在这个时代,很多材料和技术都跟不上。

      那难度自然不能小觑。

      好在她有系统这个外挂存在,不然她还真不一定感提建桥的事。

      系统不仅给她提供了各河流的水文数据,还给了她适合这个时代的石拱桥的建筑方案。

      石拱桥,造型优美,结构稳固,使用寿命长。缺点是施工难度大,工期长,造价高。

      林舒月决定先从杭州城外的钱塘江开始。

      钱塘江上的第一座桥,选址在城东南,连接杭州与对岸的萧山。桥长三百丈,宽两丈,设计为九孔石拱桥。

      这是吴越历史上第一座大型石拱桥,也是林舒月穿越以来,挑战最大的工程。

      开工那天,钱镠亲临现场,为大桥奠基。

      “林卿,这座桥,叫什么名字?”钱镠问。

      林舒月想了想,答道,“通济桥。通商济民,是为通济。”

      钱镠点头,“好名字。”

      通济桥的修建,历时两年。

      通济桥通行那天,万人空巷。

      百姓们扶老携幼,涌上桥头,争睹这座宏伟的石拱桥。

      “好大的桥!”

      “林大人真是神了!”

      “有了这座桥,过江再也不用等船了!”

      钱镠站在桥头,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林卿,你给吴越造了一座千年桥。”

      林舒月笑道,“桥千年不倒,才是真的好。”

      通济桥之后,林舒月又陆续在苕溪、太湖出水口、运河上架起了几座石拱桥。

      吴越的水系,被这些桥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

      道路整饬的第五年,架桥工程告一段落。

      林舒月站在通济桥上,眺望着远方。

      夕阳西下,将江面染成一片金红。远处,渔船归航,渔歌唱晚;近处,百姓三三两两在桥上散步,孩子们在平坦的桥面上奔跑嬉戏。

      这一切,都是她亲手参与创造的。

      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先生。”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舒月回头,看见钱传瑛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天凉了,先生该多穿点。”他将披风递过来。

      林舒月接过,却没有披上,“衙内怎么来了?”

      “路过。”钱传瑛笑了笑,“看先生一个人在这里,就过来看看。”

      林舒月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望向江面。

      转眼她到这个世界已经十来年了。

      她不记得历史上钱传瑛具体哪一年殁的,却记得他有被后梁末帝选为驸马,只是未来得及成亲,就一命呜呼。

      想想现在的时间,距离后梁末帝还有几年时间。

      历史上钱鏐因为深知吴越的实力,朱温称帝后,他就奉行世奉中原的原则。中原王朝无论谁称帝,吴越都摆足臣子的温顺。

      如今的吴越,因为自己到来的缘故,其整个实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朱温称帝后,钱鏐并没像历史上那样,侍奉后梁。

      她不知道后面整个大局会如何发展,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后梁末帝选中钱传瑛为女婿的事发生。

      这些年她一颗心都在工程上,从没想过成家的事,周遭的人差不多也知道,她没有成家的打算。一开始还有人试着劝说她,可见她一个人的日子过得也充实,慢慢的就没有人再在她跟前提这事儿。

      至于背后有人没有议论什么,她并不在意。

      她这边没动静是因为她不想。

      钱传瑛那边也没动静,他的没动静,是他自己去争取的,还是节帅两夫妇见他身子骨不利索,便没逼他,还是怎么的,林舒月不清楚。

      但她知道这个已经长成青壮年的男子,对她有爱慕之意。

      曾经她很怕对方捅破这层纸,可十来年下来,这层纸始终没捅破,对方也不曾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两人便像现在这样,不温不火,不远不近地处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在榜期间更新字数,随榜单要求哦!! PS:本文已经写了将近一半,会照大纲写完更完,喜欢的收藏一个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