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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由 所以,不要 ...


  •   制香师与乐狱回到了血海之狱。
      制香师确定他的毒药能够破开司怜雪身上沉雪惊风的作用,要不然司怜雪不会失去视力。只是毒药效力不够强烈,毒性不够深刻。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制香师都在改良毒药。

      乐狱还没有缓过神来,思绪有些迟缓。

      直到一日,她又看到了那个孩子。

      那个左脸有一大块红色胎记的孩子。

      血海之狱研制毒药,需要从人牲身上取得原材料之一,还需要人牲试药。每天都有人牲死亡,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血海之狱处理这些尸体,往往是一辆一辆板车统一运送到固定的地点,然后再行处理。

      乐狱便看着那孩子被随意堆放在尸体堆中。她头发蓬松凌乱,身上囚服血迹斑斑。那张面容稚嫩而普通,红色的胎记令人印象深刻,双眼却是无知无觉地闭着。
      她小小的身体瘦弱无比,被削去能用的血肉,只剩骨架。

      与前段时间活着时候的生动形成鲜明的对比。

      乐狱有点发愣。

      看着那个孩子,乐狱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傀儡师死去的样子。
      他的头颅被高高扬起,身体倒在地上,失去声息。

      这两具尸体,有什么不同呢。

      乐狱曾经杀过不少人。对于任务目标,乐狱一直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她从来都是这么做的。

      她在神无教之内长大,自小便学了暗杀的本领。对于她来说,杀人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只要听从神无教的安排便好,只要杀死任务目标便好。

      什么都不用去想,只用这样继续活下去。
      不是么。

      但是。

      那些曾经死在她手中的任务目标,那曾经倒在她面前的一具具尸体,与这红色胎记小女孩的尸体,又与傀儡师的尸体,有什么区别呢?

      不都是尸体么。

      但是那不一样。

      傀儡师会在她受伤的时候给她送药,会在年节的时候为她买糖葫芦,会教她一些粗浅的道理。
      这些。都是乐狱在教主与其他教众那里得不到的东西。

      像是一个……真正的长辈。

      她以为日子会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不会有任何改变。

      但是夜晚来临,乐狱自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那天夜里,被一刀毙命的尸体换成了自己。

      她梦见板车之上,小孩的面容也扭曲成自己的脸。

      所以,有什么不同呢?

      那些死在她任务中的尸体,与傀儡师的尸体,或者与她自己的尸体有什么不同呢。

      当她意识到,每个人都拥有唯一珍贵生命的那一刻起,她便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那些死在她手中的人,与神无教教众,没有任何区别。
      死亡对待任何一个人都是公平的。

      而神无教之外的人与神无教教众,都属于人。
      并非羔羊。

      那她自小以来为神无教做出的一切又算什么?那些她完成的一个又一个的任务,她杀死的一个又一个的人,根本就毫无意义!!
      她根本没有权利夺走任何人的性命!

      因为杀死任何人,都与杀死她自己一样!

      今日她可以杀死任务目标,那么明日,躺在那里毫无声息的任务目标可能就会是她自己!!

      那么她毕生所学的东西有什么作用?

      乐狱陷入漫长的迷茫之中。

      她记起来了傀儡师的话。

      那老头说,她是无心之人。
      他还说过,无心之人才能活得更长久一些。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一点傀儡师的意思。

      但是有所思考,对于她来说是极其痛苦的。她想要告诉自己,不要再思考下去,回到从前的状态,那样无忧无虑的状态。
      可是她不能。

      她无法欺骗自己。

      她似乎,再也难以完成夺人性命的任务。

      乐狱不知道她自己想要什么,渴求什么,又在徒劳挣扎什么。但是她知道,她不喜欢这里。
      不喜欢血海之狱,不喜欢神无教。

      她向制香师请辞,离开这里一段时间。

      她知道神无教的势力范围,因此尽量绕开城池,在乡野蛮荒之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这样迷茫的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日,她坚持不住了,倒了下去。
      冬日长时间日夜奔袭,加上忧思过度。她得了严重的风寒。

      乐狱自小身体强健,加上一直习武,从来没有生过什么病。就算是出任务受伤,她也只是简单包扎一下,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这一次生病,像是要把她从前的好体质都耗光,把从前的好运气都用尽,一次性全部报复回来。

      她会死么……

      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她这一生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似乎最终,她也会像傀儡师,或者无数丧命在她手中的人一样,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又化为黄土。

      昏昏沉沉。

      不知什么时候,冬日刺骨的寒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舒适的温暖。身体不再沉重难受,仿佛变得很轻很轻……
      她再一次睁开了双眼。

      一间破旧的茅草房。

      头发花白的婆婆佝偻着后背,正在为她整理被角。
      婆婆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脸上皮肤松弛,一脸的皱纹。她穿着打补丁的破旧衣裳,是乐狱往日里完全不放在眼里的那一类人。

      乐狱生活在神无教,哪里会认真俯视自小认为的蝼蚁呢。

      然而那婆婆见她醒来,却是露出一个由衷喜悦的笑容。她声音苍老,轻声问着:“姑娘,你终于醒来了。渴不渴,饿不饿?锅里还有一点米糊,我去给你端过来。”

      米糊温度刚好,入口适宜。往常全然没吃过的粗糙食物,却填补了她的饥饿,显得异常珍贵与美味。

      乐狱吃着食物,心里想不通。
      为什么……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什么能这么发自内心地对她好。

      得到的东西一定都是有代价的。
      她自幼由教主教导长大,但是她知道,教主对她从来没有什么温情,只是把她当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罢了。

      她死,或者她活,对于教主来说都无所谓。

      所以她才会拼命训练,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对于教主最珍贵的一点,或许便是忠心了。她是一把趁手的没有情感的工具,不用担心任何背叛。
      或许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活下去,并且在神无教拥有一席之地。

      她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

      幼时拼命完成训练,得到存活的机会。长大后完成任务,得到各种物质与地位上的回报。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物质交换罢了。

      那么这位素不相识的老人,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呢。

      她取出一锭金子,放在老人手上。

      那婆婆看着硕大的金锭,却是惊讶得睁大混浊的双眼,随即立刻把金锭放回乐狱手中。
      “你这孩子,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赶快收起来,莫要让人看见了,起了歹心!”

      婆婆左右看了看,关上了门窗。

      乐狱又一次感觉到了迷茫。
      “你救了我,收留我住在这里,还给了我食物。这是给你的回报。”乐狱这样说。

      婆婆叹了口气,“我都这把年纪了,指不定哪天就这么去了,要这么多钱财干什么。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事情,只是把你带回来了而已,哪里值得这么贵重的回报。”
      “你放心住着,老婆子这里粮食足够,不缺你那一口吃的。”

      乐狱就这么住了下来。

      这位婆婆似乎真的不需要她的回报,也不需要她做些什么。
      每日乐狱醒来,吃过饭后,便在床上躺着。

      终于有一天,她迈出了房门。

      不知道是几月份了。院内有几株红梅,开得凄艳。
      梅花灼灼,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乐狱坐在红梅树旁,看着被风吹落的瓣瓣红梅。

      冬日阳光和煦。
      她伸手向着那太阳。

      轻风迎面。

      她想。
      她似乎知道她要什么了。

      她要不被拘束的人生。
      她要自由。

      她不要被禁锢在神无教之内,只会日复一日麻木无趣地完成任务,夺走一个又一个人的性命。

      她想要……新生。

      在婆婆这里居住的日子,像是在梦里一般。
      说来可笑,即使在教主那里,她也从未体会过什么温情。教主对她的所做所为皆有所求。
      但是在婆婆这里,她体会到世界上另一种,不求回报的温情。

      或许,这个世间上还有很多很多她未曾体会到的东西。

      她可以么。
      未来的日子,她想要无拘无束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

      只为自己活着。

      可以么。

      算算日子,在婆婆这里已经停留了一个月之久。乐狱不知道神无教是否已经知晓她的离去,也不知道神无教会如何对待她这个逃跑的叛徒。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长久得停留在一个地方,以免那些人发现她的行踪。

      是时候离去了。

      乐狱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留下那块金锭作为回报,离开了这里。

      天涯海角,哪里是她的容身之处?

      只要拥有自由,天涯海角,哪里都是她的容身之处!!

      乐狱重新收拾了自己一番。她换上了浅黄的裙裳,长发悉数绾起,其上五颜六色的小花迎风颤颤。
      比起刚刚离开血海之狱,如今的她更加坚定,目标更加清晰。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她要成为她自己。

      她不是神无教乐狱,她只是她自己。

      她想要重新去感受这个世界。

      然而她的愿望注定落空了。
      某处不知名的山谷之内,她的马车被数之不尽的神无教之人包围。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一言不发地与她对峙。

      为首之人银发灰瞳,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衣袍。即使年龄已经很大了,依然能看出他年轻时候的俊美。
      他手中一具小巧的香炉,香炉中奇香袅袅,漫漫轻烟在空中显出行迹,指向乐狱的位置。
      是熟悉的人。

      制香师叹了一口气,“真麻烦啊,怎么是在我手中出现这样的事情,到头来还要我去处理。若不是我有奇香,还真找不到你的位置。”
      他随意将奇香抱在怀里取着暖,目光落在乐狱身上,随意打量了几眼,“离开教内两个月时间,看来你过得还不错。”

      乐狱以药纱蒙面,拔出腰间长刀,警惕地看着制香师。

      “这是做什么。”制香师笑了笑,“我只是来请你回去而已,没必要动武。”

      乐狱声音冷厉而坚定,“要战便战,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制香师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我就知道会是如此。不过没关系,在寻你之前,我特地请示过教主。若你不愿意随我回去,那么便只能杀了你了。”

      “即使你是教主养女又何妨。神无教是不会容忍叛徒的。”

      “对了,动手之前,送你一份礼物。”

      血迹斑驳的白发头颅被高高抛弃,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其上是一张皱纹遍布的苍老的脸。

      乐狱猛然瞪大双眼,无法抑制地上前几步。

      婆婆……

      握着兵刃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乐狱咬紧牙关,憎恨地看着制香师。

      为什么……
      为什么要打破她的希望。

      运转轻功上前,浅黄裙裳的少女向着制香师攻击而去。利刃与空气摩擦,因为速度太快而发出声响。
      然而兵刃没能落在制香师的身上。

      数之不尽的神无教教众迎面上前。即使乐狱一刀便能杀死一个,直取教众的死穴,但是那些教众依旧毫不畏惧地自取死亡。

      血腥味逐渐浓重。

      乐狱武力比这些低级教众武艺高强不错,然而这些教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乐狱已然麻木,只能依靠本能挥舞兵刃。
      终于体力不支,被这些低级教众寻到了缺口。

      乌发与五颜六色的小花溅染血迹,乐狱倒在了地上。直至此时,她也不曾改口要回归教派。

      最后一眼,她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她在想。
      与自由相比,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算身体死去,她的灵魂亦会得到自由。

      自由、自由……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她奔向自由……

      .

      自司怜雪出意外后,他便告病在家,一直都没有出现。沈千风去城外探索的计划得以搁置。

      所以啊,这个小破京城都快被神无教的人钻成筛子了,哪哪都有他们的身影。
      这就是朝廷与江湖势力勾结的可怕性。

      遇到不喜欢的政敌,直接就给你嘎了。哪里有地方说理。
      没点武艺又没头脑还真的活不下去。

      沈千风决定放过城外村落失踪村民这个线索。

      然而有一日,太阳放晴,沈千风让映烟将书籍搬出去晒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缃黄的长竹筒被映烟碰撞,从书架隐秘处掉了下来。那竹筒形制古朴,顶端的封口上了锁。

      这是什么?

      好像是爹爹的东西。

      好不容易从原主记忆中找到钥匙,打开了它。

      里面用油纸包裹着一些羊皮制品。

      在清羊皮之上画的都是什么之后,沈千风讶异地睁大了眼睛。他随后冷静下来,确认房间之内的确只有他一人之后,才仔细辨认起来。
      羊皮之上,是地形图。

      京畿、左冯翊、右扶风。
      虽然不是军队布防图、粮草屯驻图,仅仅只是地形地脉与县乡分布,也令沈千风头皮发麻。

      左冯翊与右扶风是京城的屏障,负责拱卫京城。这些图纸在必要时候拥有大用。
      但是若是有人私藏,这可是死罪!

      不过还好,沈千风检查了一遍,这竹筒里面有机关。若是有人以非正常形式打开,这竹筒会瞬间将内部所有东西焚为灰烬。

      不过爹爹,你从哪里搞来这东西的?!

      沈千风飞速找到右扶风地形图。没记错的话,那个失踪村民的村落是在这里!
      原来西边有断崖、山峪与险峰。

      上次进入那个村落时,沈千风简单看了看。那里家家户户并未锁门,有些人家灶膛里有半锅灰,底下是没烧完的柴。这些足以证明村民是突然消失的。
      村落里并未有屠杀的痕迹。当时的村民大概率还活着。

      一整个村落的人突然消失,两百零七口人,这些人不可能浩浩荡荡地被押送离去。最有可能的是他们被藏在了附近哪些地方。
      沈千风心中有数之后,将这些羊皮图纸重新放回竹筒,藏了起来。

      他又检查了其他爹爹留下来的东西。
      可惜再无收获。

      不过沈千风已经打定主意,要去右扶风一趟。

      出城之前,沈千风先去找了段疏岚。
      沈千风告知了段疏岚那消失村民的村落,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想要借右扶风的辅军一用。

      段疏岚瞳仁浅蓝,有如琉璃一般。他静静地审视着沈千风,眼底冰冷暗藏。
      不过城外那块地方的确是他的心病之一。不如暂借给他一千兵卫,看看他手下这位自称忠心不二的刑部尚书,是否会有其他小动作。

      诏书既下。

      其上增加了一个人物。
      右扶风有如此多的村民失踪,当地官员却不察,是为失职。段疏岚特令御史大夫司怜雪一起协同查案,正风肃纪。

      司怜雪不是正告病在家修养吗?就这么把他叫过来上工了?
      他们面对的是控制一整个村落的邪教组织,可不是去喝茶的。司怜雪尚且失明,便这么要求他一起去。

      其中恶意,闭上眼睛都能感觉到。

      沈千风一时不知道怎么与司怜雪解释。

      他们坐着马车出城。
      司怜雪双眼覆上了轻纱。

      他面容典雅标志,即使轻纱遮掩了双目,依旧风姿不减。甚至,更加增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病弱感。

      沈千风不说话。

      于是司怜雪开口了,“怎么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他的声音很温和,一如既往。
      “应该是出城了?上车至今,你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千风回神,“是,已经出城了。”他叹了一口气,“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要如何与你解释。”

      “解释什么?”司怜雪问。

      “你本告病在家。城外这个案子,是我想要去查的。但是我并没有想要你与我一起去,置你与险境之中。”沈千风道。

      “原来是这个。”司怜雪唇角微微上扬。他伸手摸索着撩开了窗帘,阳光与风一道涌入。
      虽然目不能视,但是他能感受到京郊的一切。已经入冬了,想来林间树叶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原野一片暖黄,天高云淡。

      轻柔的风吹动他额侧的鸦黑碎发,白纱飘扬。

      “闷在家中也是无趣,不如出来走走。再说了,”司怜雪听着沈千风的吐息,依稀向着沈千风的方向,“之前就答应与你一道出来的,只是我不告而别。如今与你一起出来,也算作是我给你的补偿。”

      “你不需要解释什么。”

      所以,不要再不开心了。

      沈千风无言再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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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晚21:00更新,超过21:05不更就是没有。v前随榜,v后日更。手握12w存稿,放心入坑!】 下本《病美人反派,但万人迷[穿书]》求收藏嗷~ 其他预收《真少爷手握邪神剧本[穿书]》 《无限流退休,但狗血文》壮士,快来呀~XD 完结文欢迎垂怜~ OvO 《反派们为何都用这种眼神看我?[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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