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驯的灵魂》七喜

49、第 49 章

　　连我都以为，哥哥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生活，所以当他母亲提出要求时，大约想法也是同我一样的，以为他会接受。
　　“为什么？”哥哥的母亲惊讶的看着他，言语间尽是失落感。
　　这场严肃的对话突然而至，让我这个局外人避无可避，我们正在玩五子棋，哥哥的母亲端了水果进来，但没想到她突然开口了，但更让她和我意外的是，哥哥拒绝的如此干脆不留余地。
　　哥哥低垂眼眉，继续玩弄手指间的黑色棋子，语气平稳，看不出是否在闹情绪，“没有为什么，长期这样住，不太方便，会打搅到你们。”
　　“不会的，我们都商量过了，小志也很喜欢你，房间也够用，你现在腿受伤还需要养好几个月，当然，妹妹也可以一直住下去，我们很欢迎，都没有问题了啊？！”她急速的将事情摊开来讲，看的出是考虑再三了，将我也考虑进去，真是爱屋及乌。
　　“不用麻烦了，谢谢，我已经在学校附近找好房子，本来想晚饭后和你们说的，明天我同学会帮我搬行李，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哥哥语出惊人，连带我同他母亲都吓一跳。
　　什么时候连房子都找好了？
　　我也纳闷，我们一直呆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
　　我的心里只是疑惑，但他母亲的内心此刻一定很不平静，被儿子干脆的拒绝了，那客套的话语，生疏的语气，完全是一个陌生人的感谢。
　　我偷偷看了一眼她，她却正在看她的孩子，那表情，我不会形容，没有勃然大怒，也不是悲哀伤心，是一种淡淡的失落。
　　她始终是优雅淡定的，一分钟重拾笑容，但在说话前，我还是听见了她的叹息声。
　　“明天我让司机送你们过去，缺什么东西只管讲。”她轻轻的讲完，终于起身出去了。
　　门一关上，我就松了一口气，呼，真不习惯这样正大光明的听人隐私。
　　“你什么时候租了房子了？”我对这点很好奇。
　　哥哥继续下棋，头也不抬的回答，“第一天来这里，就在网上开始找了，前天看中一间，已经付了定金。”
　　原来是在网上找的，但我听到的重点是，来这里的第一天，哥哥就已经打算要搬走了，他从来没有考虑过长久的住下去。
　　察言观色一番，倒并不觉得他很不高兴，也不再拾这种陈年旧话题来聊了。
　　那夜，我在自己房间收拾东西，其实东西很少，不过几件替换衣物，一只大包就搞定了。
　　我没料到哥哥的母亲会想要和我聊。
　　她温和的请我一同去露台喝茶，我早就注意到他们家的露台设计的很不错，前年我也曾替一户跃层客户做过这种方案。
　　玻璃温室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下雨天，你躺在靠椅上，望向天空，雨点自天空坠落下来，撞击在透明天花板上，发出“噼里啪啦”清脆的敲击声，然后顺着玻璃汇流而下。
　　晴天还可以躺着看星空，如果有爱人在一旁一同观赏，那简直是世上最浪漫的事。
　　这些话都是广告标语，美则美已，世事却并不会如此尽人意。
　　我还记得那年，那名客户站在３０楼顶层的玻璃房内，她抬起头看向傍晚的天空，突然回头对我说，“你帮我设计的房子真美，尤其是这间玻璃房，真应了那句老话，‘金屋藏娇’，呵呵。”说这话的时候，不是不凄凉的。
　　她看起来不过２０岁出头，但付我设计费的老板足有６０岁，当然，这种事八卦周刊天天登，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记得她这件事，不外是因为她的美，那种美确实动人心扉，她用她所有的去换取她想要的，无可厚非。
　　快乐与否，已不重要。
　　但那件事，使得我对这种玻璃温室不再抱太大好感，毕竟年轻，多少受了些影响。
　　此刻我坐在里面，喝着香气扑鼻的茉莉花茶，却看见哥哥母亲没有笑容的脸，不禁感慨，有钱人也这么多烦恼，还是没钱的好，没钱只为钱奔波，忘却许多有的没的。
　　她替我添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喝，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他真的已经找好房子了？”
　　我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我随意看看风景，也不开口多说什么。
　　终于她叹息一声将话匣子打开了，“我看得出来，你们现在关系很好，我很高兴，他一直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沉默，上进，从不闯祸。造成今天这个局面，都是我们成年人的错，我想弥补，看来已经太晚了。”她娓娓道来，悔意很浓。
　　我只是听着，终于能知道哥哥的过去了。
　　不过情节很普通，并没有太过曲折离奇，“他父亲是个怎么样的人，我也就不多说了，人都去了，但他对儿子是好的，一直都是。”
　　继父的为人，我自然清楚不过，大概离婚的理由也正在此，无须赘述。
　　“那年，小武刚上小学，我忍无可忍与他父亲离婚，但我没有工作已有７年，没有任何收入，但这些都是借口，我娘家的人都劝我不要将孩子带过来，我为了自己的将来，舍弃了他。”　　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不可自拔，眼光闪烁，似有泪光，我尴尬的避开眼神。
　　需要承认，听到这里，我并不同情她，因为我见过许多离婚妇人，再苦也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一边工作一边抚养子女，再婚的机率自然不高，但她们以孩子的笑容为骄傲。当然母亲也是人，她们也有权利争取自己的幸福，哎，真是矛盾，左右为难。
　　可是因为这个不幸的孩子是哥哥，所以我心中的天平自然倾斜了。
　　“这一次，我原本以为有机会可以弥补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恨我，不肯原谅我。”
　　我真想替哥哥回答，很多事是永远也无法弥补的，失去的童年快乐也永不会回来，这点我太清楚了。
　　但我只能客观的讲一句，“你该多给他些时间。”
　　她点点头表示赞同，“是我太心急了。”
　　感情的伤疤，不是提供一处住所，几顿饭和营养汤就能愈合的，我能感觉得到，他们之间的隔阂有多深刻。
　　虽然我并不是由衷的同情她，但我觉得一个外人没有立场来教训她什么，她其实也是婚姻的受害者之一，所以我结束了这段谈话，“有时间我会帮你劝劝他，他还是需要你关心的，我相信，时间久了，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样官方的体面话居然也起了效果，她很感激的看住我，“谢谢，你真是懂事，有你在他身边照顾，我也放心许多。”一点点安慰也让她振作许多。
　　从露台进来，我去了哥哥房间。
　　他安静的坐着看书，一张侧脸温和平静，我走过去，坐到地板上，然后将头轻轻靠于他膝旁，不说一句话。
　　他伸过手来，抚我头发，就像他母亲的那句玩笑话说的，我们俩个像老年人一样渴望平静的生活。
　　过许久，他才开口，“听到些什么了？”
　　我不响，只是靠在他身边。
　　他叹口气，“喂，比起你，我这一点过去实在算不上什么吧？不需要同情我的。”
　　他一直是很细心的一个人，只一点肢体动作马上让他洞悉我所有情绪，但太过细腻的人听说更容易多愁善感。
　　我不动声色的说，“谁和你说过去的事了，你妈妈问我，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他扑哧一声笑出来，明知道我在开玩笑。
　　“那你有没有回答她什么时候？”他温柔的笑着，语气是开心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漂亮的脸孔，“很少有人２０岁就想着结婚的，不玩到天荒地老就踏入坟墓未免可惜。”
　　“我巴不得马上和你一同躺进墓穴里，每日看着天空，斗转星移，一直到老。”他的风趣时时逗我笑。
　　我重新将脸靠回他的腿上叹息我们之间的命运，明明都拥有最年轻的皮囊，却怀揣着已经老去的灵魂，我是真的老去了，而他则是被生活逼到心如止水。上一代人的婚姻，生活，习性严重影响着年轻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