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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４７
我们安心的呆在医院里修养，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同这里的护士医生混的熟了，早上吴医生来查房没好气的说，“这零件也还是新的好，看看这个大腿骨折脑震荡的，三个月后估计又能打篮球了。看隔壁房的，恢复的这么差，昨天看伤口居然还在流脓，年纪大了就别生了嘛，零件都旧了，精神硬撑身体也不行啊。”
我正在喂哥哥喝粥听了这话也不禁笑出来，医生将病人的身体比作机器，五脏六腑就是零件，年轻人的零件是全新的，而老年人的齿轮运作都有困难，真生动，这些医生看多了生老病死，已经把人不当个人来看待。
见我在笑，吴医生白了我一眼，“还笑，这么标致的脸横着一条大疤，当心嫁不出去。”他们都知道我不在乎所以拿来开玩笑。
哥哥脸色一变。
我故作轻松的说，“还不是你们技术差，缝成这样，是不是边缝边打麻将了？”
整个病房的人都笑出来，吴医生翻个大白眼没好气的说，“是，是，我还将白板缝进你的脑袋里面去了，所以你现在脑袋空白一片，什么也不怕。”
又是哄堂大笑。
我也吃吃的笑，是很好笑。
吴医生检查完待要出去了又补一句，“有钱的话去韩国吧，那里技术好，做２０来次手术大概能成。”
“救命，２０个手术？那我干脆整成宋慧乔好了。”我还是嘻嘻笑笑不正经，全然不在意。
“小鬼。”吴医生摇摇头走出病房。
“等我好了，我陪你去韩国，钱方面你不用担心。”哥哥突然开口。
“哎，怎么你也这样。”我叹息一声，继续喂他吃粥，“拜托，过些日子，会淡一些的，刘海养长一点也就遮住了，现在也流行。”
哥哥突然生气了，他提高声音，“你是不是都没在照镜子？那条疤有多长你难道不知道？你一个２０岁的女孩子顶着这么大一条伤疤要做什么？”
我低垂眼睑，用调羹搅拌着白粥，还是无所谓的回答，“时下的年轻人会觉得很有型吧。”
他被我气到岔气，我猜他几乎想拿下自己大腿上的石膏来砸我脑门，过一会儿，他声音低下来，语气却很黯淡的说，“是想时刻提醒我吗？让我一辈子都内疚至死？”
哎，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在隐藏悲伤，其实比起其他事来，这件事实在无足轻重。
我只好抬起头，他别开脸在生气，我将碗放到一边的小桌上，伸手去推他，他不理我，我只好大力的将他的脸扳过来，迫使他看着我。
“我是真的觉得这个不重要，不过如果你会不高兴，那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韩国，２０次手术我也认了，行不行？整到你满意为止，行不行？”我微笑的看着他。
他脸色稍好了些却又内疚，“对不起，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其实没有资格生气。”
我轻抚他的脸颊，“其实是我自私，我想，留着它，你就没办法丢下我不管。”
“是我的错觉吗？这次事故以后，我觉得你好像极度缺乏安全感，双手总想抓住一些保障。”哥哥握住我的手专注的看着我。
我被说中心事，一时愣住，没有话接。
哥哥叹息着说，“其实你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你还是你，只需要一段恢复期，你会重拾自信，再站起来，像你过往一样，何必自卑彷徨成这样。”
我就知道，哥哥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和智慧，他一眼就看透我，所以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没有年龄的代沟，相处的默契十足。
“你讨厌当救生圈的感觉吗？”我平静的问他，心里却惴惴不安，生怕他厌恶我。
“不讨厌。”哥哥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就回答我，“我很荣幸，也觉得幸运。”
我心底松口气，得到亲口印证总是好的。
哥哥用手掌包裹住我的手，“我终于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多好，我比很多人都幸运。”
被人如同珍宝般对待，我听的鼻子都酸了，我觉得很够了，不管将来如何，此时被人如此爱戴已很值得，没有父母之爱，没有兄妹情谊，没有挚友关怀，但我有一只令人如此安心的救生圈，自此，人生这片汪洋，我再不用无目的的漂浮如一寸杂草，多好。
哥哥伸长手臂将我搂入怀中，轻轻取笑我，“最近你好像变小了，动不动就哭，脆弱的像个孩子。”
我在他怀里难为情的擦擦眼泪，“你讨厌这样？”
哥哥笑了，“不会，这样我感觉自己比较成熟，挺好的。”
我也笑了，大男子主义。
这个时候，护士甲煞风景的跑进来，也不管气氛有多浓，她只管分发她的药，连看都懒得多看我们一眼，“赶紧把药吃了，伤口痛起来，抱都没办法抱了。”
我们连忙分开，互看一眼，喷笑出来，这里的医生护士都喜欢调侃人。
护士甲推出小车站在门外和护士乙抱怨说，“今年我一定要嫁出去！怎么没人那么温情的搂着我？！讨厌！”
我们再也忍不住，大笑出来。
结果护士乙不知是否通宵麻将然后直接来上班的，她顶着两个浓厚的黑眼圈白了甲一眼不耐烦的说，“要找人抱去楼上精神科，一大帮人冲出来搂你，只怕你吃不消。”
护士甲操起小车上的铁托盘就砸向护士乙的后背，然后还娇俏的推她一把说，“神经病！去你的！”
护士乙遭重击几乎吐血，马上还击，两人几乎要打翻送药的小车，我们俩在病床上观战笑到爬不起来，她们俩就在门口打闹着。
非常搞笑的一对护士。
然后就听到护士长在走廊那头的吼叫声，接着两人推着小车跑掉了，害我和哥哥肚子笑到抽经。
我抱着肚子躺在病床的一角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好久没有这样大笑了，感觉身体像轻了许多。
“天气真好，我们去外面走走吧。”哥哥看着窗外突然说。
我推着轮椅走过重症监护室门口，前面站了许多人，一时推不过去只好停下来，这个时候，门开了，探出一张没表情的脸来，开口问，“衣服带了没？”
“带了带了。”有人连忙走上前，将手里的尼龙袋递给那张脸。
那人也不接，又问一句，“你们要不要自己给他穿？”
门口挡着路的一帮人彼此看来看去一时没了主意，其中一个年轻女人靠在别人身上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有人问她，“自己给他穿么？”
那女人一听眼泪又上来了，脚一软又要倒下，幸好旁边的人早有准备连忙搀扶住她，有人说，“不用了不用了，你们帮忙穿吧。”
那张脸就出来一点，伸手接了那只尼龙袋，然后又补充一句，“那我们进去就拔管子了。”
那女人一听终于忍不住嚎哭出来，整个人软下去，没有一点力气了。
在场所有人也都黯然了。
那张脸没有任何表情，看他们没有异议，就关上了门。
我注意到那个尼龙袋里装的是小孩子的衣服，新的。
“算了，没办法的事，呆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天要１千多块，怎么供应的起，再说医生也说这病基本也没啥希望了，让孩子也少受一点苦，去了吧。”旁边有人拉扯着那女人的手说。
我大致听明白了事情，被感染了情绪，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又沉了下去。
哥哥抬起头说，“走吧。”
我点点头，退了出去，换另一个出口。
走出住院部，我推着他去草地那边，彼此很沉默，都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件事。
找了张长椅停下来，将哥哥的轮椅安置好，“我去买点喝的，你想要什么？”
“随便吧。”
“那你等我。”我小跑去超市。
回来的时候，发现哥哥身旁站着两个人，走近了看，居然是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何嘉文果然有很努力的在恢复，比上一次见到她要结实很多，身上多余的脂肪正在逐步消失，脸庞已经小了一圈，我的身体原本就是瘦的体质，努力想瘦下来是不困难的。
她还带着小赵一起来的。
她看见我回来露出热情的笑容，“我去病房找你，你不在，就来这里碰碰运气。”
我握着温热的咖啡罐慢慢走近他们，表情尽量保持自然，天知道，我多不耐烦。
为什么她就不能放过我？
大家就不能各过各的生活吗？
但她丝毫没有察觉我的不快，还是那么热情的跑过来挽住我的手臂，还对小赵说，“你说我昏迷期间，有个漂亮的女高中生常来看我，是不是她？”
小赵好脾气的站着，然后点点头微笑说，“是，她很关心你。”
我看这小赵老好人的脸心里不是滋味，总感觉别扭的很。
哥哥坐在轮椅上细心的观察着我们，只有他感觉到我的不愉快。
“给我买了什么？”他随意的问。
我不着痕迹的逃离何嘉文的手臂，走到哥哥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然后将手里的咖啡递过去。
“病人不适合喝咖啡吧？”何嘉文走过来说。
我拿着咖啡的手停在那里。
但哥哥淡淡的说，“住院这么久整天喝白开水，嘴巴都淡死了，喝一点咖啡应该不会怎样。”边说边接过我手里的咖啡罐。
何嘉文不以为然的努努嘴，我看见了不敢再看下去，天知道看见自己的脸上做出如此孩子气的表情有多尴尬，而且哥哥就在旁边，我真不愿意他看见。
气氛有一点僵。
小赵走过来说，“听说你们遇到重大事故，伤的很严重。”
谁都知道吧，只要用看的，一个脑袋上包好大一块纱布，另一个坐在轮椅上，哎。
何嘉文坐到我旁边的位置上，惋惜的说，“父母都因为这起事故去世了，你说严重不严重？”
哥哥表情一僵，不愉快的事被重提。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她见不得我们恢复。
我侧过脸去看住她，“再严重再痛苦，生活还是要继续，谁让我们活着呢？”
何嘉文也看向我，她想从我的表情中刺探我真实的心情，“即使活的这么不愉快，也还要活下去？”
我很认真的告诉她，“对，我真希望你也能明白，有很多人想活下去都没机会，所以我们要珍惜。”我想起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个小孩子，他来到这个世界上不过短短一点时间，也许还不会开口说话，还不会走路，还不会叫妈妈，只是来这个世上匆匆走一遭看一眼，马上就回去了，我想，他是想活下去的，但是没有机会，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他的家人因为没钱所以放弃了他，但不知道上帝是为了什么而放弃了他？
何嘉文却别开脸去，“有些人想死也没机会。”
我再没有话和她说，她固执的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连哥哥都听不下去了，他略不耐烦的说，“嘉文，推我回去吧，太阳晒得我头疼。”
我和何嘉文同时看过去，她还有一丝条件反射，毕竟那时她用了近二十年的名字。
我迟一步的反应过来，于是站起来。
哥哥帮我拿过手里的另一罐咖啡，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我去推轮椅然后还要客套的和他们告别，“谢谢你们来，不好意思我们先回去了。再见。”
小赵连忙摆摆手和我们告别，何嘉文却有些不高兴的小声嘟囔了一声，“脾气还是这么坏。”
我像逃难似的将轮椅推得飞快，结果哥哥转过头来说，“嘿，小姐，我怎么感觉是在坐云霄飞车？拜托，我的腿可不想再骨折一次。”
我回过神来，连忙放慢脚步，“抱歉抱歉。”
他回过头去不以为然的说，“你在害怕什么？”
“害怕？”我惊讶的问。
他的后脑勺继续说话，“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怕她？她又不是鬼，现在和你一样，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我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哥哥的洞察力真是很强。
“现在你相信了吧？”哥哥继续说下去，“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再漂亮有怎样？”
我冲着那个后脑勺笑了，由衷的，安心的。
“你笑的好傻气。”他连头都没回，但声音是高兴的。
我看见大厅镜子里自己的脸，真的有点傻。
呵，傻就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