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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而今,他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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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过于漫长,漆黑的夜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凌晨时分,顾少潭再次拜访摄政王府,而在此之前,谢灵均已经收到了锦衣卫的汇报,诏狱里的李崇珏,与他的小舅子想方设法见过一面。
顾少潭出自琅琊顾氏,是李崇珏的小舅子,李崇珏的妻族便是琅琊顾氏的一脉。而今,他们正牵扯在黑林谷的铁矿案中。
渠梁那边事情一出,顾少潭便收到了消息。谁也没有想到黑林谷会出事,奉命去查越州粮仓的付亥诚居然查到了渠梁。与此相关的一应人等不由得猜测,或许小皇帝,不,摄政王,早就将背后的一切尽数掌控,只待他们一一跳出来。
“少潭,你还记得入仕之初发的愿吗?”
李崇珏听了顾少潭的消息,半晌没有说话,抬头望着那一扇小铁窗透进来的冰凉月光。
他看了许久,神色迷蒙,“我记得你辞赋一般,在翰林院沉沦了三年,上官常说你心高气傲,不够沉稳,但我也记得你策论一向写得很好,你是想干实事的人对么?”
“姐夫,现在不是追忆往昔的时候。”顾少潭焦急地说道,“咱们得尽快做决断了,天亮之后摄政王必然发难。”
李崇珏恍然未觉,只自顾自说道:“为官做宰,不就是为天下人干实事么?少潭,咱们已然违背了初心,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顾少潭怔了怔,“姐夫你什么意思?”
李崇珏神色清明,扯着嘴角苦笑,目光一瞬不动地看着顾少潭。
顾少潭惊道:“姐夫,你莫非要自毁不成?”
李崇珏笑道:“人做错了事,既要付出代价,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弥补。那日丁志高死的时候,摄政王反问,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他说我曾经的理想,我曾奉为圭臬的为官之本……”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逃不过去了。我一个人在这一方牢狱中待了好几日,周遭没有任何声音,只能自己同自己说话,没有繁杂的公务,没有迎来送往的人情,一切安静下来了,我才看到曾经的自己。”
“但没有时间了,少潭,我会写一份认罪书,你拿去给摄政王吧。”李崇珏最后说道。
“姐夫,分明不是你……”顾少潭红了眼眶,嘴唇颤抖,然而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家里的意思,也是想弃车保帅,然而不到最后一步,他们不会兵行险招,但李崇珏似乎已经心存死志。
宦海沉浮一生,踏进这条路以来,他就不再是孑然一身,身后是千丝万缕的联系,倘若沉沦其中,一条道走到黑倒也没什么。
偏偏中途醒转,狼狈不堪地挣扎,却发现徒劳无功,早已经泥足深陷,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只能寂然又清醒地折磨内心,如此绝望又该如何走下去呢。
李崇珏闭目不再说话,顾少潭望着对方,泪眼婆娑地站了许久。他想起幼年读书时便是跟在姐夫身边,对方悉心教导他,照顾他,为他答疑解惑,对他无微不至,引着他走上政途。
说到底,这哪里是姐夫,分明如父如师。
而今,他要踩着对方的尸骨活下去吗,不,他做不到。
顾少潭镇定了心神,抹去脸上一把清泪,他说道:“这世间若只有两条路,那我们何妨不踏出第三条?姐夫,你做什么我都依你,你往哪儿走,我都跟着你。但这一次,我必保你性命。”
他整肃了衣衫,拿起那份认罪书,匆匆踏出牢房。漏夜繁星点点,他孤身一人骑马,在长街上一往无前,奔向了摄政王府。